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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3 那个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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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绍谚用小钥匙开了门。
很难说钥匙到底有没有用,他常常听到关于为了省事用一把钥匙的流言,但总不能开别人的房门验证流言真假。总之,他暂时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季绍谚松了一口气,将门关上,反锁,确认锁芯无法转动以后靠在门边缓缓滑下。屋内只是被简单打理过,仍然有灰尘残留,在他黑色西裤留下显眼的灰色污渍。
手提箱被郑重的放在两腿之间,季绍谚背靠门板防止门被突然推开,两手触碰手提箱的斑驳的黄铜锁扣。咔哒一声脆响,锁扣弹开,手提箱安静的躺在原地,等待主人亲手打开。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一把掀起提箱的上盖,撬开蚌壳一睹里面的奇珍。提箱分两层,底下一层是空无一物的平层,上面一层和箱盖内侧则是首饰盒的样式,黑丝绒面料有数个凹陷和按扣束带,也有用于悬挂的挂环。被粗糙制作的白水晶安静的挂在那里摇晃,被高档丝绒衬托的仿佛一个精心雕琢的原始风格艺术品,它邻近处另一个挂环空空如也,等待着另一半与它汇合。
季绍谚毫不犹豫的给自己夹上两个耳夹。
他又翻回那空荡的一层,箱内壁画着诡异的花纹,看不懂的,但是凝视它的时候会觉得它是立体的是在流动的壁画。季绍谚抬手摁在花纹上想去摸摸是否真的凸起,在指腹接触的一霎那感觉自己被什么囫囵吞了进去,感受与来到这里十分相似。
回过神来他站在白色房间的中央,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动作,手微微悬空在花纹上方。
他回来了。
随身空间。季绍谚总结。神奇动物手提箱之神奇宝石。
他站起来左右看看,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连带起床没收拾的被褥都没有任何变化。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迹好端端放在那里,有一股诡异的安心感。走过交界处,黑房间里的星海还是在那里,拉杆在最中央沉默直立。不可避免的,季绍谚想到,如果自己再次拉三次拉杆会去哪里?下一次还是这么抽象吗。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现在不是探索新世界的好时机。
季绍谚触碰花纹,回到潮湿世界。他盘算着应该往箱子里放点什么掩人耳目,在绕一大圈选定又否定以后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好像我就是那个最引人注目的。”接着愉快的脱下外套放进去,把箱子提到床里面,自己靠外头躺下。
他就那么躺在那里,任由无用的思绪在脑内打转,纯粹的发散思维直到睡着。当手表指针指向3,门外一串规律的脚步声停在他门口。
“笃笃笃。”敲击十分清脆,传来有些失真的男性声音,“醒着吗?我是昨天吧台的酒保,老板叫我带你试合适的工作服。”
带不带手提箱?季绍谚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把手放到箱子上,微微歪头看向身旁的箱子,试衣服带着未免有些奇怪。
门外。漆黑的走廊里,酒保站的笔直,手里握着荧光棒做照明工具,他也给了季绍谚一根。季绍谚握住荧光棒两头咔吧掰断,摇晃里面的液体照亮周身。
他们走了一段路,互相交换了姓名,男性自称为维特,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了。握着荧光棒步行在黑暗中的感觉十分奇特,被电影洗礼的现代人不由脑补出他们走在洞穴之内的景象“为什么不用电灯?”季绍谚询问。
“二楼和一楼公用一套供电系统,如果二楼亮了一楼会变暗,老板说把电路整个翻新有些划不来,所以二楼线路损坏以后没有修。”酒保握荧光棒的手十分稳定,在季绍谚前面一步远匀速行走。
“我看这边有四间屋子有住人的痕迹,另外两个人也是酒保?”
“另外两个是老板和采购。”
“原来他们四个不是一起的。”
“红石小姐主业是矿工,住在矿场,主唱没有唱歌的时候在激情街工作休息。”
这个独特的词汇让季绍谚有些在意:“……激情街是?”
“钱色交易场所。”维特用描述证卷交易所的语气描述红灯区。
“哦,噢——”
话题到这里尴尬起来,季绍谚没话说了,只能盯着前面的酒保观察。维特身材十分匀称,衣服干净整洁,一头棕色短发被整齐梳在脑后,发尾微微泛着蓝光,蓝光深浅随呼吸十分有节奏的律动,土包子季绍谚看不出这是用了什么技术。这人在面上覆了一层金属面具,从侧脸看过去,能看到的部分是十分优秀的轮廓和眉眼,瞳孔中机械结构无声旋转着。
季绍谚无端觉得有些不适。
维特带着他找到深处一个杂乱的储物间,把荧光棒搁在门口。季绍谚走近一点,被飞扬在空中的灰尘激出一个喷嚏,而房内的另一个人已经在半人高的箱子里翻找了。
储物间里面的东西十分杂乱,更像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垃圾场,垃圾场角落堆着一些布料,乱七八糟的布料堆里还真有几套廉价侍应生衣服,脆弱得像是这个建筑还未落魄时的物品。维特在拉扯时甚至扯坏了一件,他把一套看上去还能穿的拿出来给季绍谚,轻轻拍去上边的灰尘,击起一团使人窒息的浓雾:“试一下。”
“在这里?不先洗一下吗?”季绍谚接衣服。
“就在这里,试完还需要修改。”
“。”没想到这个酒吧还搞得挺细致,在漆黑夜晚的同事面前脱衣服真的很奇怪,只能说还好他没有洁癖。
深夜的酒店里,门口荧光棒的莹黄色亮光照出分明轮廓,青年缓缓脱下外衣,忍着喷嚏穿上工作服。季绍谚偶然扫过维特,维特直勾勾盯着他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现,甚至主动帮他整理。在荧光下,维特的机械瞳孔不明显的伸缩。
勉强找出的服装不可能合身,季绍谚骨节偏大,袖口束的死紧,腰部又太松,没腹肌的办公室身材都没撑起来,拖拖拉拉不像样子。维特像是早就知道,确认勉强能塞下后把那身衣服收起来:“有些不合身,我给你改一下,今天晚上就可以穿。”
我说他那身怎么那么合适,原来是有一手技术在身上。季绍谚明悟:“辛苦你了,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告诉我。”
“应该的,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维特将衣服搭到手臂上,手臂与地面保持平行。
他两并排往回,黑暗中两点光源发出稳定的辉光,在虚无中开辟出足够两人踏步的岛。季绍谚觉得他们会沉默到各自回房道别,维特却开口了。
“哨子。在你眼中……什么是生命呢?”
哲学问题措不及防拍在脸上,季绍谚没有一丝丝防备,脚步悬在空中定半秒才踏出稳定下一步。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不过对陌生人说这个不是轻生就是癫,还是不要刺激对方的得好。季绍谚想了想,试探着说:“从胚发育然后成长的就是生命。”
“……”
空气一时间凝固住。
是不是我回答得太敷衍了,这是什么考察三观的入职测试题吗?季绍谚握紧手里的荧光棒,光源不稳定的轻轻晃动。
“你说得有道理。”维特点了点头。“那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所以在季绍谚试图用心灵鸡汤搪塞前维特适时停下来:“我只是有些好奇。请你想想吧,不用着急告诉我。”
之后一段时间季绍谚都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维特没有再问。
没有问题的维特在第二天发现他白天出门时将衣服递给他:“试试看?”季绍谚一下楼,寥寥几个客人将目光落到他的脸上身上腿上,他回忆一遍自己对着镜子检查过的形象,没什么特别的。他极力避免眼神与其他人对视,目光迅速在他人身上扫过露出作为社畜锻炼出来的那副营业用微笑,五指虚握成拳直挺挺走进吧台和维特并肩站到一块。
“是哪里不太对吗?”季绍谚目光放空落到远处石凳子,小声询问身边没有客人还站得笔直身姿挺拔的同事。
维特那双深邃的机械眼睛将季绍谚全身扫射一遍,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答:“没有,你的着装非常标准,甚至优于绝大多数周围的人。”
没等围过来凑热闹那几个客人装模做样抱怨,另一个语调微微上扬清爽的女声把他们按回座位。
“放轻松——哨子,他们太好奇了,你不知道你有多特别。”少女窜到面前吧台落座,脸上笑嘻嘻十分自来熟,微卷的红色双马尾被红蓝电线绑住,在头上拧出一个简易蝴蝶结造型。这是昨天晚上打架子鼓的鼓手兼酒吧采购洛芙,她刚刚还不在这儿,突然出现的速度迅捷得像一支小炮仗。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季绍谚眨眨眼。
“你应该对等下跟你搭话的人加收一成小费,别搭理那些不在你这里点单的坏东西。”洛芙话音落下,娴熟地回头与客户互相赠送中指以示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