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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数数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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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绍谚以为洛芙在说笑——多收一成小费听起来实在不利于酒吧长远发展。夜间真正上工后这份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这个天真的男人就一边冒青筋一边微笑着给电子账单上面的数字加了百分之十。
“天哪小哨子,你可不能听那个恶婆娘的话,难道你不为我刚刚的情话心动吗?”男人夸张地大叫,“而且这个丑八怪也调戏你了你怎么不涨她的费用?”
点击收款页面那只手微微颤抖,纯给要保持礼貌微笑气的。“首先,‘你的皮谷看上去很适合跟我玩一些负距离小游戏’不叫情话,其次”他眼睛从女客人装了六只机械眼的脸上扫过,刻意忽视她脖子以下的爆辣身材“女士在我这里有一点豁免权。”
“哦,亲爱的哨子,你的【哔——】肯定跟你对女士的心一样大、度。”女客人把手往他小臂放。
大度的哨子把她手温柔地拿下来,给她也加上百分之十小费。
如果一直是这个进账速度,想必新人哨子很快就能走向财富自由,可惜后面的人一看这也是个不好惹的纷纷改变策略上来纯聊天,偶尔进行一些小小的擦边只能说无伤大雅,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看看周围环境就知道一点不沾不可能。洛芙忙着和油腻熟客互相贫嘴,在中途甚至能抽出空来叫维特调制一杯叫做粉红汽油的饮品,维特一边调酒一边应付那些热情的女客人,即便能看出来那些女客已经收敛许多,虎狼之辞还是时不时往外冒。……女客?季绍谚从人群中咂摸出几分不对来,暗中给维特身边客人计数,发现他身边男性客人数量十分之少,两相对比之下自己看起来gay到发毛。
“你懂的,维特太平淡了,和那家伙做肯定没什么激情,只有那些喜欢柔弱美男的女士才喜欢。你就不一样了,你看起来一副上床后会把所有怨气发泄在泡友身上特别用力特别勇猛还会抽事后烟的样子。”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哪怕顶着一成小费也要口嗨的家伙发言着实有力,把人打出个措手不及,差点阿巴阿巴回以这对吗这不对,用擦玻璃的毛巾想也知道他犯蠢只会从这些人身上得到成吨的嘲笑。
或许还会被说“可爱捏”之类的,天都塌了。
于是他绷住脸说:“我不抽烟。”
一般路过来取乐器的红石看出他的窘迫,大方给予五千斤嘲笑,没有给他最后一击,季绍谚勉强存活。
他们老板,乐队贝斯手从头到尾只有演奏那一点点时间用现身告诉大家自己没有失踪,乐曲一停紧接着消失不见,高峰期结束都没回来。维特告诉他老板失踪是常态,这个人有自己的主业要做,要找老板还是终端联系更加稳定。
红石今天焊在季绍谚面前,稍微呆的时间长一些之后,他能够察觉出这个人对自己并没有那么浓烈的“性”趣。
“给我来一杯粉红汽油。”红石侧身翘二郎腿,从画着锤子和酒瓶的金属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她的手皮肤有些粗糙,骨节粗大,关节处可看见机械金属色泽和闭合线,更显眼的是她的艳粉色指甲盖,在昏暗酒吧闪着荧光。
粉红汽油是这里一个非常经典的女士酒水,用一种有着汽油味道的威士忌和少量石榴糖浆调色,今天根据配方第一次做这玩意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名字是字面意思。在他这里点这款的女士总是给他留下印着唇印的纸巾,通常上面附带一串终端号码,季绍谚每次都真诚地解释自己没有终端——于是他在谣言中变成了那种“说自己没有手机号”的西格玛男人,琢磨了好一阵到底是澄清谣言还是享受谣言带来的清净。
那些是后话。红石仰头一口将粉色烈酒闷下去,她先是皱着眉,而后缓缓舒展,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睁着亮晶晶的双眸:“再来一杯锈雨。”她点了两三款常见酒,越喝越高兴,甚至想隔着吧台凑过来揉季绍谚的脸。季绍谚没让她得手,周围人起哄声音愈发响亮,红石弯唇笑着去够他,局面演变成季绍谚被人追着在酒吧里面跑圈。
太好了,这个世界没有人玩你追我,你追到我我就让你…的梗,可喜可贺。
社畜和满身酒气的高大女人跑出一个旗鼓相当虎虎生风,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过来表演的。周围起哄的人愈发多了,喊着他和红石的名加油,还有诸如你可不能放过他云云。红石跑累了,她微微眯起眼用力跳到季绍谚背上嘿嘿笑:“抓住你了。”季绍谚不是放水,是真没跑过,喘着气扶稳女人,无奈地笑:“好玩吗?”
“好玩。”女人充满力量感的胳膊横在季绍谚脖子上,脚落地把人薅回吧台:“你真的很不错,哨,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去学习调酒,之前做过这个?”
“没有,只是找维特问了一下,维特给的资料很详细。”足足几百页,他背不下来,又问出勤率最高的酒水名单。
“我的眼光很好。”红石声音略微上扬。
“是是是。”
平心而论,维特是个非常优秀的同事,他面容清俊,与人说话总是眉眼舒展,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给人点单从未错过,调出来的鸡尾酒品控稳定;性格温和的同时也乐于助人,几个人有什么需要缝缝补补的交给他总能完美弄好,平时还没什么额外动静,不像乐队或者八爪鱼老是整点活。
总是对人露出标准笑脸人后却瞬间垮掉变成冷面不爱动弹标准打工相的季绍谚反而经常被逐渐摸清他秉性的熟客吐槽。
洛芙趴在吧台,她身量不高,够不着地的脚尖在半空一晃一晃,两手捧着脸啧啧称奇:“哨,你这种家伙在底层真是少见,有股奇怪的感觉,你是不是有专门控制面部表情的机械单元?又或者你是个在工作状态有特殊指令的机械人?”
真是把班味说的清新脱俗。
此时不是忙时,吧台没有其他人,季绍谚在这只是因为老板说做清洁可以额外拿到清洁提成,因此并未保持微笑,拿着白色抹布擦干净玻璃杯水渍:“那我给你笑一个,你看看有没有。”随即露出八颗白牙。
那股寒凉劲让鼓手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后仰身体对着季绍谚指指点点向维特告状:“维特你看他!这是做后辈的样子吗?削他!”
正在记账整理酒瓶的维特选择维护季绍谚:“你别那么说哨子。”
“嗯?维特你不是我最好的兄弟了吗?再说机器人怎么了,仿真机器人可贵了,比活人还贵。”洛芙双手捂心口,用沉稳的身体扭出一副矫揉造作弱柳扶风的姿态来。
“我当然是你最好的朋友。”维特很耐心的给她表忠心。
“在我认识你的十天里,我至少听二十个人跟你互相认过最好的朋友。”季绍谚吐槽,把擦得锃亮的玻璃杯倒挂上头顶杯架。
“大家都很喜欢我。”维特眉眼弯弯,从露出来的上半张脸能推断出他笑意深了两分,“我也喜欢大家。”
“维特,她泪奔了。”季绍谚指着跑出去的洛芙。
“洛芙,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维特把账本归位绕过吧台追了出去。
他们度过了一小段相对“温馨快乐”的日子。
“你们最近不要随便出门。”红石最近似乎有点心事,直接点了一整瓶烈酒对瓶吹,另一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香烟,是今天第六支,香烟在底层并不是廉价物品,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她随随便便吐出要事提醒朋友,“最近鱼蛇帮派闹起来了,闹的有点大,容易波及无辜。”
“就是西南那两个?”
“对,他们都说对方背地里偷袭,尸体都没找到,搞的很不好看。”有人端着啤酒杯凑上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分享八卦,“不过我听说那几个人其实是失踪了,是连环杀手干的。”
“得了吧,哪个连环杀手专逮着帮派杀啊,那不是找死呢吗?”
“说不定他是和帮派结仇了,所以专杀帮派。”
“你说这话你信吗?”
几个人吵作一团,一般路过贝斯手叼着烟用“底层每天都在死人,不是帮派的失踪了谁会查原因。”一句话杀死比赛。
眼见着众人都不说话了,红石在旁边一口抽进半支,笑的直拍大腿,烟雾从鼻孔口腔一齐冒出:“说的对啊,说不定是因为只有帮派在乎呢。”
“要我说,那个杀手说不定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只不过大家只有被杀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不是只有杀帮派人啊。”
贝斯挑挑眉往红石那看了一眼,等其他人散了才坐过来,指使季绍谚去专用酒柜给他倒一杯香槟:“你碰到了?”
红石抿嘴微笑,双眉扬起眉心轻皱,神色中带着一股子狠厉:“有点眉目。”
贝斯手沉默下来,也从口袋里掏烟来抽。季绍谚磨蹭好一会才把香槟端过去。
贝斯握紧了刚刚递过来的香槟杯子,深深吸一口气,金属指尖和玻璃摩擦出嘎吱异响:“……红石,别冲动。我们的乐队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的,别担心,我还有那么多工友兄弟呢。”红石与贝斯手碰杯,对他眨下右眼,“我是会数数的,那些家伙最近太猖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