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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6 进货途中 ...


  •   总的来说,季绍谚计算工钱的工作时间也就半夜高峰期那一会。

      他每天只拿到一杯廉价啤酒的工资和一些由于太无聊随手清洁带来的零钱,还有些心情好的客人随手送给他几元小费(自称)。他只买最便宜的蛋白能量块,几乎没有任何味道,优点是能够让人有饱腹感。剩下的钱本可以攒下用来购买一床被褥,但是他全部买了自动贩卖机里的调味水果糖,睡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不过没有任何人质疑他,毕竟比起购买水果糖,更奇葩的用法在这个城市也并不少见,更没人会担心“他这样会不会在冬天冻死”的蠢问题。他同样没有任何找新工作的举动,日子就在他低垂着眼一天天摆烂中蹒跚爬行着。

      有时候他会想到家,尤其是嚼碎粉末状蛋白块的时候,蛋白块的口感很类似于解压视频里的镁粉块,总是要依靠水才能灌进喉咙,对于曾经一三五外卖二四六馆子的无精力社畜无异于灾难。回家。他一边咀嚼一边默念这个其他人听不懂的字眼,记忆中的父母不总是微微笑着,但是难得回家的日子桌子上会有六个菜,红烧排骨,韭菜鸡蛋,番茄汤,蒜蓉蒸虾,土豆烧鸡,青椒炒牛肉,该死,口水留下来了。

      他只是知道自己回不去。回不去这三个字和知晓[锚]的存在并无区别,他天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且锚并不能把自己带回到自己的世界,虽然没有证据,虽然哪怕回去他熟悉的屋子里也没有父母,六个菜只能自己炒。或许有另外的回家的方式,那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很久很久,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这一切让他弯曲的脊背更加松弛,眼神失去焦距。

      在红石离开后酒馆热度显著下降,有其他吉他手跑来自荐过,乐队始终没接纳第二个吉他手,所以“乐队”似乎就那么轻易的名存实亡了。主唱不再跨越几个街区来这边:“我可不想半路加班。”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嘴唇上的口红斑秃,露出化妆品掩盖下发青的唇色。

      所以红石是乐队的灵魂吗?季绍谚问洛芙。

      当然,红石就在这里。洛芙这样回答,她说话时斜睨着季绍谚,仿佛这个人在说些没用的废话。

      季绍谚也不懂这是缅怀还是什么,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妹子有没有可能真的觉得红石就在旁边大咧咧抽烟,只是懒得出去表演而已。

      也不是没可能嘛。

      “哨子你是不是好久没出门了,今天跟我们一起去逛逛吧。”洛芙埋头整理着自己采购用的背包,今天是每周一次采购销量之王啤酒的日子。

      从红石把他拐回酒吧的那天开始,季绍谚除了协助演出和买生活必需品出门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硬生生把兼职酒保做成了免费全职摆件,一天到晚装作酒吧拟人NPC,连正经酒保维特在非工作时间都干一些诸如下厨补衣服的个人爱好,季绍谚最多也就在实在没人时掏出他自己带来的大块头书翻阅,其他人看一眼都觉得累,因此没人发现书上的文字是不属于这里的。至于为什么知道是他自带的?没人在底层售卖纸质书,打发时间的活计那么多,淘一个廉价终端才是底层人正常操作。

      “……”季绍谚抬头“有加班费吗。”

      “可恶!不识相的东西!”洛芙大叫一声,气呼呼的丢给他一颗巧克力,然后把剩下的一整盒塞进维特手里,“不给你吃了!”

      维特眨了眨眼,友爱得将缺一颗的整盒巧克力放到季绍谚面前与他分享,季绍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齐推给维特跳下来就跑:“算你牛,我先去车上等着!”

      “为什么?”维特很茫然,视线滑向鼓手,少女正瞪着他,脸微微泛着红晕,“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

      今日,鼓手的搭档由固定酒保维特换成兼职工季绍谚。

      季绍谚正坐在车里,看着鼓手进来后被砸的震天响的汽车门,不敢问为什么维特不来了,默默把脸转向,目光移到窗外欣赏风景,为自己孱弱的身体素质默哀。谁懂啊他一个腰间盘突出的文艺工作者现在要去搬成箱的酒水了,这不是出门帮忙这是他老腰的生死局。

      轮胎碾压湿润地面的擦擦声音并不清晰,混乱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喉结震动,汽车鸣笛,灯牌闪烁,大声外放的音响一口气将五六种不同音乐混合倒入脑海,改装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排气管合唱到震耳欲聋。车窗降下一手指宽的缝隙又合上,青年望着这片他没什么兴趣的地方沉默不语,屈指在玻璃上用指尖轻轻敲击,二拍或者四拍,他也说不准,随便敲敲而已。

      洛芙是个不知道有没有驾照的老司机,她熟练地往嘴里倒进半包油炸食品,毫不减速地碾过人形横道,如果看到前面有人就疯狂按喇叭或者把头伸出去互骂。她在碰见标志性建筑的时候顺嘴给他介绍一番,比如哪里是最大的商场,哪里容易被零元购不要去,哪里是别的酒吧,哪里是机械单元管理所。

      “正规的机械单元还是太贵了。”洛芙如此抱怨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改装不要过去被宰,不过重要的机械单元还是在管理所弄比较好,出事了给你负责,你不会想知道地下改装所弄出来的残次品会出什么破事。”

      季绍谚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完全抱着获取新八卦的态度,并不将洛芙喋喋不休说的那些关于机械身体的改造放在心上,他更喜欢自己的原装身体,认为自己用不上那些。

      皮卡车开进酒水工厂,在锈迹斑斑的厚重大门前停下,洛芙一掌拍在方向盘中间,汽车响笛发出刺耳长音,在数秒之后,生锈铁门缓慢打开。

      看门者从铁门后面出现,手里提着一瓶啤酒走路还算稳当。女人从车上跳下,笑着掏出一根好烟递给他:“还是少提一些酒。”

      闪烁着蓝色火焰的火机点燃烟卷,看门者脸色不悦:“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事儿,你们想往外面推?我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当定额是闹着玩的?不想买有的是人买。”

      他顿了顿,夹着烟的食指与中指伸直,作势点了点鼓手的脸,烂泥样的脸上扭曲出垂涎:“小娘们,你给我多添那么多麻烦,总得有点代价吧。”

      洛芙讪笑着退后,摸出一张大额纸钞拍到他手上:“哎呀,我也不想的,您就当我没说过,今天还是老样子。”语毕指使季绍谚去搬酒。

      抽烟的男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洛芙已经绕开他带着季绍谚搬酒去了。

      他们购买的廉价酒水使用半人高的塑料桶来装,季绍谚咬着牙抬起来一步一步往皮卡车斗挪动。洛芙握着塑料桶两边的把手,轻轻松松抬上去一桶,返回时才发现季绍谚咬着牙走得艰难。她完全没想过底层还有没添加辅助外骨骼的人,赶忙上前扶住桶下端一起。

      “天呢,哨子,你没有安装外骨骼?”少女大受震撼,向震惊自己的本人寻求答案。

      季绍谚就没见过他理解中的那种外骨骼,不禁产生了这群人到底把什么玩意叫做外骨骼的疑惑,结合问句想也知道这种东西太常见了,根本就没人会谈起,他倒是在酒馆有一搭没一搭的了解很多没用的涂装。思及此,他强装镇定给自己打补丁:“……我之前的地方不流行这个……”

      “啊?”

      男人额角冒出冷汗,艰难的点点头,有时候外乡人的设定还怪好用的。

      “我懂了!你以前呆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原皮过激派吧!听说落后的城市确实有这种人,因为那边的机械师技术特别差。”洛芙一拍掌心就给季绍谚找了个好理由,听得季绍谚连连点头。

      “那你现在都来这儿啦!不用担心了!我们这没有原皮过激派的!”说着说着洛芙眼神亮晶晶,仿佛指引了一只迷途的羔羊,将新人发展成自己同好“你要是不知道找谁安装,我把我的机械师介绍给你呀!或者你可能更喜欢红石姐的风格一点?她的机械师的联系方式我也知道!”

      这时候能说自己对把五肢替换成机械结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看她的样子好像不行。季绍谚笑得勉强,直说等自己存够钱就去换个好的。少女并未在此事上纠缠,只觉得帮助了友人心情大好,和季绍谚一起抬完了一车厢酒水。塑料桶在车厢里堆成一座小山,里面的液体只有八九分满,随着运输者动作轻轻摇晃。

      看门的男人在最后清点酒水,在拿钱时多报了一桶,顺便鄙视季绍谚的弱鸡体力,发出诸如“这个男的难道能满足你吗?需不需要我帮帮忙?”的言论。洛芙的神色始终没有太大改变,依言交了酒钱,带着季绍谚重新上路。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洛芙越过主副驾驶隔板从季绍谚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撕开糖纸把糖粒塞进嘴里,包装纸丢出窗外。她启动载满货物的皮卡车,拐上一条和之前不同的道路。

      季绍谚默默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哪怕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这个习惯,在能扯根带子限制住行驶车辆中的身体的时候他还是按照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标准做了,并非对原来世界的缅怀,仅仅为了自己的小命,“你不生气吗?”作为前社畜他深知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可这口屎是不是有点过于难吃了。

      少女笑了出来,她并不算现代认知中十分好看,笑的时候却有股独特的生命力:“你以前在酒吧的时候也不少人跟你说这些浑话吧。”

      “那不一样。”季绍谚试图反驳,他天然认为酒吧是更混乱的场所,所以底线更低一些。

      “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和酒吧里的那些也没有什么区别,不如说酒吧里的更加危险,那家伙只是嘴上恶心已经算不错了。能从后门走的量十分有限,没点耐心可弄不来。”她解释,然后转移话题,她不太习惯正经的议论,“你猜我们现在去哪?”

      “卖酒?”

      “bingo~”洛芙打了个响指。“咱们现在要找个空旷的地方去。”

      “不怕被人抢吗?”

      “……”洛芙侧头,直勾勾盯着季绍谚,露出自己没有用心保养的虎牙,眼里带着狡黠,“我就说你应该跟我们出来走走。”

      ……

      皮卡车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停了下来。季绍谚从车上将视线落到脚下,能看到湿润的沙土和上面顽固的暗红色污渍。

      以他浅薄的理解能力,这里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啊……

      一桶桶酒水从皮卡车上卸下,桶底在地面压出印痕,它们摆在离车两三米远的位置,季绍谚手拿软管站在旁边。远处的人们的发现了这处的异样陆续往这边走来,季绍谚把阀门狠狠塞进软管里,准备好后想问鼓手怎么做,再一转头,少女已经爬回驾驶位兀地从驾驶座下掏出两把粉色冲锋枪,她握紧枪的握把,小臂一条蓝色小灯亮起来,分别伸出辅助支架与枪械结构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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