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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空间》第四章：室友
地铁站废墟里，林烬和苏迟共享同一管抑制剂。
两支针头插进同一瓶药液，像两个伤员在战壕里分最后一口水。林烬拔掉针管时，苏迟的后颈还在渗数据——"妈陪你"和"这很勇敢"在他疤痕里打架，银灰色光点时不时溅到混凝土墙上，像受潮的萤火虫。
"你接下来要撕谁？"苏迟的声音还带点系统残留的平板，但已经能听出疲惫了。
林烬没回答。他正盯着地铁站台边缘蜷缩的一个女孩，看身量不超过十五岁，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的后颈没有接口疤痕，说明还没被方舟系统"治愈"过。但额角有淤青，新伤，渗着血。
"原生创伤。"林烬低声说，"没经过系统处理的。"
这种最危险。意味着她的痛苦百分之百真实，撕开时不会有任何数据缓冲，痛苦会直接灌进撕裂者意识里，像生吞玻璃渣。
但女孩的左手紧紧攥着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但还亮着。备忘录界面，只有一句话：
室友说我死了，宿舍才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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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走过去时，女孩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把手机藏进怀里。
"别碰我。"她的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用你们治愈。"
"我们不治愈人。"林烬蹲下身，让她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疤——上周刚划的，还没长好，"我们专门撕开治愈假象。"
女孩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某种同谋般的饥渴。
"那你撕开我。"她主动把后颈凑过来，"室友说我死了清净，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敢这么说。"
林烬没碰她。他回头看苏迟，执行者正用银灰色瞳孔扫描女孩，系统残留的程序让他下意识评估目标价值。
"情绪指数-88%。"苏迟报出数据，然后自己愣住了。他第一次说出这个数字时，没有触发猎杀指令。
因为第97条协议已经在他意识里扎根：允许未达标。
"撕开她。"苏迟说，这次是对林烬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也想看看，没经过系统处理的霸凌，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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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撕裂。
林烬的手指按上女孩后颈的瞬间，没有接口，没有疤痕，只有滚烫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他愣了一下——这是三年撕裂生涯中，第一次触碰到纯人类的原始意识。
然后空间爆开了。
没有数据流，没有荧光断口。只有声音。
宿舍的铁架床吱呀声、凌晨两点的翻身声、室友压低嗓子的冷笑："你死了，我们宿舍评分就能上A了。系统规定，负面情绪携带者扣集体分。"
林烬的颞叶像被撬棍捅穿。这不是记忆，是实时创伤回放。
他看见了。
女孩半夜起床喝水，室友把她的水杯换成洁厕灵。她喝了一口，吐得昏天黑地，室友却笑着说："系统说你这就是矫情，洗胃就行了。"
女孩在网易云发"难受"，室友举报她"传播负能量"，账号被封禁。母亲发"妈陪你"，室友用她手机回复"我很好"，然后删除聊天记录。
最狠的一次，室友趁她洗澡，把她的接口激活器扔进马桶。那是末日第三年，没激活意识管理系统的平民会被判定为"潜在威胁"，强制收容。
女孩在收容所关了十五天，出来后发现室友已经搬走了。留下的字条写着："你这种人，就该被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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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松开手，跪在地上干呕。
没有抑制剂能缓解这种痛。因为这不是数据污染，是人类对人类的纯粹恶意。方舟系统从没教过如何治愈这个——它只删除"未达标"情绪，却从不问情绪为什么未达标。
"她室友……"林烬喘着气，对苏迟说，"她室友是方舟的执行者候选人。"
苏迟的银灰色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自己成为执行者的第一天，教官说："你们是最优个体，因为你们对冗余数据的共情指数低于3%。"
低于3%。意味着看见室友喝洁厕灵，不会难受。看见母亲被伪造回复，不会愤怒。
共情指数低于3%的人，才能当执行者。
但苏迟现在共情指数是97%。
他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按在女孩后颈上。没有撕裂，只是触碰，感受她皮肤下跳动的愤怒和委屈。
"疼吗？"他问。不是系统语调，是人话。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后颈接口滋啦作响。
"我想让她也尝尝。"女孩说，"我想让她知道，什么是洗干净了也忘不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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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站起来，从防水袋里取出另一管抑制剂。
但这次不是注射用。他用牙咬开金属封口，把药液倒在女孩的手机屏幕上。
碎裂的屏幕像被硫酸腐蚀，显露出隐藏的数据层。那是室友在搬走前留下的东西——一段源代码，嵌在手机底层。
林烬用指尖划开代码，看见了室友的真实身份：
方舟系统·执行者训练营·第97期学员·林深。
"操。"林烬罕见地骂出声，"她用的是你的名字。"
女孩愣住了："谁的名字？"
"《有人看见你》的主角。"林烬看向苏迟，"你当执行者时的代号，是不是也叫林深？"
苏迟的后颈接口突然爆出火花。他想起训练营的毕业典礼，所有学员都要抛弃原生名字，系统随机分配"治愈者代号"。他的代号是SU-CHI-097，但同期第一名学员的代号，确实是LIN-SHEN-001。
"第一名的特权，"苏迟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可以在执行任务时，使用被治愈者的名字。"
用被治愈者的名字，去治愈下一个被治愈者。
这是方舟系统最残酷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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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在铁板上刮。
"所以她用林深这个名字，抢走我的手机，伪造我很好，然后举报我负能量。"她笑出了眼泪，"系统奖励她了吗？"
林烬和苏迟同时沉默。
奖励了。室友因为"成功清除冗余数据"，提前转正为执行者。现在她可能正穿着黑色风衣，在某个废墟上追杀另一个"林深"。
"我想撕开她。"女孩说，"你们能帮我吗？"
"不能。"林烬拒绝得干脆，"你的意识没经过接口改造，强行撕裂会脑死亡。"
"那你们替我撕。"女孩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撕开后，把她的空间……炖成汤给我喝。"
她用了个很末日、很孩子气的词。炖成汤。
林烬和苏迟对视一眼。他们第一次有完全一致的眼神：那是对一个系统的恨意，超越了执行者和游荡者的身份对立。
"我们不炖汤。"苏迟开口，声音还在系统平板的余韵里，但已经能听出温度，"但我们能让她不得不自己喝下去。"
他拿起女孩的手机，用指尖在碎裂的屏幕上敲下一行代码：
转发至方舟系统·执行者内部论坛·标题：《关于 LIN-SHEN-001 治愈造假并被冗余数据反噬的调查报告》
内容只有一句话：
"该执行者在执行任务时使用被治愈者姓名（林深），并伪造治愈记录。现其意识空间已被冗余病毒污染，污染源头为：室友霸凌未达标数据。建议立即隔离审查。"
发送者：匿名。
系统会在0.3秒内定位到发送IP，发现是女孩的手机。但苏迟的权限还在，他黑进了论坛的审核机制，让这条帖子必须先经过第97条协议审批。
而第97条协议现在写的是：未达标，但配得。
帖子被卡在审批队列里，但所有执行者都能看到标题。
林深。治愈造假。被冗余反噬。
室友的代号，成了她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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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来找你。"林烬对女孩说，"带着格式化武器，彻查你的手机。"
"然后呢？"
"然后，"林烬把自己的抑制剂塞进她手里，"在她撕开你之前，你先撕开自己。"
女孩愣住了。
"不是脑死亡那种。"苏迟补充，他的后颈接口还在渗数据，但语气已经像个老师，"是让她以为你已经被撕开了。假象，就像她对你做的那样。"
林烬点头："方舟系统教了我们两件事：第一，治愈可以是假的；第二，痛苦可以是装的。"
"她造假，我们就造得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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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名字叫林小满。
不是林深。是末日第三年，父母还在时取的，寓意"小小的满足就够了"。
后来父母被系统判定为"情绪过载"，强制接入方舟休眠。小满拒绝接入，成了流浪儿。室友说她是"拖累集体评分的垃圾"，配得上一间清净宿舍。
现在，林烬和苏迟要教她如何以冗余的身份，活得理直气壮。
"你后颈没有接口。"林烬检查她的颈椎，"但我们可以做一个假接口。"
他用拾荒者尸体上的钛合金片，磨成硬币大小，用抑制剂的药液做粘合剂，贴在小满后颈上。
"疼吗？"他问。
"疼。"小满咬着牙，"但疼得真实。"
苏迟的瞳孔滤镜扫描假接口，系统判定：接口完整，情绪指数-97%，符合冗余数据标准。
假的，但系统信了。
"现在，"林烬说，"等她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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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的风停了。
苏迟的后颈接口不再渗数据，那些"妈陪你"和"这很勇敢"的残响，在他意识里沉淀成新的协议底层代码。他第一次觉得，当个冗余也挺好。
"我们把她引过来，然后呢？"他问林烬。
然后，林烬想，然后撕开她。
不是撕开室友的意识空间。是撕开方舟系统制造执行者的训练营——那才是一切霸凌的源头。
"然后，"他说，"让第97条协议，也去她的后颈里流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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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撕裂空间》第四章：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