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时计 意识海的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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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生与死之间的狭缝。
这里是个体内心最深处、意识海的底端。
这里是无论谁都不会来到的世界尽头。
坐在遥远王座上的少女这样想着，枯坐着，她已经许久没有变换过姿势了，似乎已经成为了与这亘古不变的黑暗融为一体的事物。就连时间概念都消失的这里，仿佛要与世界共同消亡一般的死寂中，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一位青年女性面带迷茫和犹豫，跌跌撞撞地在水面上行走着，脚下随着足迹泛起一圈圈涟漪。她似乎是有些惊奇，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深沉黑暗的水面，蹲下/身想要将水下看个究竟。
“小心，不要触碰这里的水比较好。”少女出声劝道。
像是骤然发现有另一个人存在，青年女性有些惊讶地直起身，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
无数金色的齿轮悬浮在空中无声转动，最外圈的齿轮小而精密，与内圈、再内圈的环环相扣，形成了如银河般巨大而璀璨的星空。
每个齿轮的正中都有一幅栩栩如生的英杰肖像，或正面、或侧面，定格在最神采飞扬的一刻。
她已经认出了一些身影，但又不敢确认般地反复揣摩着肖像的细节。
是英灵座……？
而在所有齿轮的正中，一位身披长袍、环扣绶带的少女站在那里，她头顶上小小的金色王冠反射着细碎的光，橙红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米莉娅睁大了双眼。
少女向她伸出了手：“很抱歉把你拉进这里，但也很高兴终于等到你。或许对你来说……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那么，初次见面，我是藤丸立香。曾将两次拯救世界、将人理从深渊之中归还的最后的救世主，英灵藤丸立香。”
“或许时间有点长，你愿意听我讲一段历史吗？”橙发的少女微笑着，带着怀念而眷恋的神情：“……我想和你说一个名为爱与希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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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基地迦勒底
卡多克有些踌躇地望着站在洁净通道的基尔什塔利亚，后者正站在一层玻璃前凝视着无菌病房中的米莉娅，自从第三特异点归来，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不，也不能说不正常，一切的任务都照旧，他仍然是那个值得信赖、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替他们考虑周全的Leader，谁也不能说他被突然发生的事件影响到工作，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地改变了。
每天午休的一小时，基尔什塔利亚总是雷打不动地来偏僻的医疗部特殊病房看望她，并且一站就是半小时。
怎么办，要出声叫他吗……
卡多克犹豫着迟迟不敢动作，但在这里停留过久也会显得很可疑……就在他第三次假装路过时，基尔什塔利亚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卡多克。”
明明头也没有回，但却清楚地知道他在身后吗，真是可怕的男人。
卡多克这样想着，却也不拖泥带水地说出自己的目的：“达芬奇说下午两点要在大会议室开第五特异点的作战总结会议。”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的传信。”依旧是没有回头，基尔什塔利亚清晰地这样说着，也是一种逐客令的意思吧。
卡多克没有再多说什么，自觉使命完成的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在离开之前，他仍然忍不住地朝那边忘了一眼。
仿佛将时间都静止一般地，那个金发长袍的身影久久地伫立在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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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娅无声地望着身下漆黑一片的水面。
立香说这水面之下是她最深处的潜意识，回忆、不甘、痛苦、质疑，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汇集在这里，人不敢面对的杂质全都埋葬在此，所以最好不要触碰，更不用说潜下去。
在漫天齿轮的细碎光芒中，她清楚地看见了水面中自己的倒影，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所以，这就是他最后的结局啊。”她轻轻地说：“明明知道大令咒（sirus light）是什么东西，却也还是用了吗？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在即将崩塌的神殿角落里，甚至是连星光也没有的地方……迎来了自己的终末。”
“基尔什塔利亚曾对我们说过，在阿特拉斯的巨人被劈开、异星神降临的事实确定的那一刻已经宣告了他的失败。但对我们来说并不是这样，对于迦勒底只要逃出去就是胜利，因为希望还在。所以抱着这样的愿望，他用自己为代价送了我们最后一程。”
对面的橙发少女这样说着，眼神似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已经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但在拯救人理的道路上我都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有的时候是情况紧急得来不及思考，有的时候则是让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负担过重而击垮……所以我潜意识里总希望他还有办法活着。”
……
“但后来他的从者，也就是凯妮斯突然来找我，和我们打了一架以后便灵基溃散随即消失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明白了——御主死亡后从者也不会久留，凯妮斯是知道自己即将消散，但她的内心始终在为这个相互信赖的御主打抱不平吧，所以最后来到我们面前做了一番堪称找死的行为。”
米莉娅叹了一口气：“基尔什的愿望：让所有人成为神明，实现人类这一物种的飞跃，从而创造一个没有斗争、没有痛苦，所有问题都能妥善解决的世界。”她毫不留情地评判：“真是个狂妄至极的想法。”
“但，”话音一转，“在空想树的扶持下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他是在清楚自身条件和衡量环境下选择了最有希望的那条路吧。其实就算是在我的世界，我也隐隐约约知道他一直都有一些相当飞跃的想法。”
她笑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宏大的目标。该说真不愧是你吗，基尔什。”
“直到成为英灵以前，我都不知道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戴比特确实和他相互信任，但他们对于异星之神和地球未来的想法并不相通，以自身性质来说，戴比特大概也很难理解沃戴姆身为人类想要超越神明的感情吧。”
“然后，登上英灵座之后，我拥有了从头到尾查看自己过去故事的能力，我终于明白了攻略各个异闻带时被忽略的东西，那些隐藏在背后的秘密。”藤丸立香也随她的目光看向那水面：
“奥菲利娅曾经亲眼目睹基尔什塔利亚为了救A组的剩下六个人而与异星之神谈判，从而支付代价的过程，因而她发誓对基尔什塔利亚效忠。因为复活必须颠倒因果，所以需要证明他们在修复了所有特异点以后仍然‘存在’，因而他与A组的每个人都重新走了一遍从1到7的特异点之路。在那过程中，所有人都在途中掉队了，所以他不得不在哭着埋葬队友后又振作起来走到最后，这样的过程他重复了5遍。”
不用她继续说，米莉娅也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然而这些经历没有人记得，除了他自
己。”
“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仍然视所有A组的成员为同伴，希望和他们一起拯救世界。”藤丸立香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是在英灵座时凯妮斯告诉我的，关于基尔什塔利亚最后的话。”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呢？”米莉娅问：“听完了所有的故事，总要说出目的。将我从泛人类史拉到这个异闻带的人，也是你吧？你有什么未竟的愿望，想要实现的目标，都请告诉我吧。”
米莉娅直视橙发少女的眼眸：“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像面对异星之神提出复活请求时的基尔什。既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又觉得微妙的遗憾，但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在知道了这些以后，作为泛人类史、被你所拯救所保护的一员，我觉得确实需要向你支付代价。”
“把我和那个时候的所长作比也有点太那个了吧……”藤丸立香苦笑着说：“或许现在可以了，请你再回忆一下，来到这个异闻带之前的最后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莉娅闭上眼。
照常的工作、晚宴、酒会……然后是回到家以后，和好友约定小酌的二次会，她喝得酩酊大醉，难得地回忆起和基尔什塔利亚的恋爱往事。
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听着叙述的好友，时不时兴奋地插嘴问几句，她的面容在回忆中显得而模糊，但又渐渐清晰。米莉娅楞楞地看着那好友的面容，橙色的及肩发，金色的眼瞳，微微笑着的样子——
“我和你后来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藤丸立香说：“抹杀了第零号异闻带、回归了泛人类史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本在东京平凡生活着的我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老头塞了个典位，然后打发去时钟塔上学，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迷茫，也被很多看不惯我的魔术师欺负，虽然他们最后都被我揍回去了。”
“在那个时候向我伸出了手的人，是你。”藤丸立香笑着说：“你总说自己是个冷漠旁观的人，但在我看来，如果没有足够的善良，那个时候你怎么会总把我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开魔术补习的小灶呢？可能如你所说，我让你想到了十年前初来乍到时钟塔的自己吧。”
米莉娅被突然塞进来的记忆懵得半晌没有说话。
“抱歉，一下子回忆起这么多很难受吧，和我刚登上英灵座时想起了一切的时候一样呢。”橙发的英灵轻轻握着她的手帮她稳定精神，米莉娅这才感觉到她的手是凉的，那确实是英灵：以太捏造的□□，并不带有人的一丝温度。
“我……”米莉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下了。
“这里是英灵座的里侧，我用自己的力量开辟了一条通道得以和你的意识海连接。成为英灵后我拥有了一种独特的能力：可以回到自己所经历的世界的每一个时刻，但那终究只是发生过的既定事实，我无法改变什么，也无法创造新的历史。”
她慢慢地说着，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空间慢慢流淌：“我并不是‘兽’那样的东西，不具有单独显现的能力，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见面。你所在的世界——A组在爆炸后存活的世界线是我糅合了过往经历所创造的异闻带，如果想要达成目的，那么作为始作俑者的我无法替换掉那个时空的‘自己’进行干涉。也就是说，我无法成为这个异闻带的藤丸立香。”
“你想要做什么？”米莉娅问。
“我希望你作为我的代行者，帮我将这个异闻带固定下来，然后推动它与泛人类史的融合。”
“医生、武藏亲、奥菲利娅、佩佩、卡多克、希翁、岩窟王……”英灵一个个地报出令她眷恋不已的名字：“不只有基尔什塔利亚，所有在拯救人理的路途中失去的伙伴，我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记得他们的牺牲。”
“那些曾经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的人类群星啊，不可以就这样虚无地消失。”
“我不后悔当时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再重来一百遍我仍然会剪定0号异闻带，这是正确的。”藤丸立香轻声说着，就连自己的流泪都没有察觉：“但即便如此，回顾我这一生、这一路走来的旅途……”
晶莹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过，无声地落入意识之海中：“我只是觉得，非常遗憾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