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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萝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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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娃不知道自己在马背上颠簸了多久。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她能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在每一次颠簸中撕裂得更深，鲜血已经浸透了凯尔用来固定她的披风。模糊时，她陷入断续的噩梦，梦里总是重复着同样的画面：凯尔挥剑，黑暗碎片飞来，然后是无尽的疼痛。
马最终停在了一片她从未来过的森林深处。
这里的光线很奇怪，即使现在是白天，树木也投下过于浓重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活物经过。
伊娃艰难地从马背上滑下来，几乎摔倒在地。她靠着树干喘息，查看自己的伤口。
腹部的伤口很深，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是暗蚀魔法腐蚀的痕迹。
普通的疗伤药只能勉强止血，无法清除那种腐蚀性的黑暗能量。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正在缓慢地向内渗透，像冰冷的蛇在体内蠕动。
如果不处理，她会死。
她拿出凯尔给的那瓶疗伤药，倒出一些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带来一阵灼痛，但黑暗腐蚀的速度确实减缓了。
还不够。
伊娃咬着牙撕下一截衣摆，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需要食物和水。
但她首先需要知道自己在哪。
她环顾四周。这里的树木长得异常高大，树皮是近乎黑色的深褐，树叶是暗沉的墨绿。地面上没有常见的灌木或花草，只有厚厚的、湿滑的苔藓。远处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这不是她熟悉的森林。这里是那些连动物都不愿靠近的地方。
伊娃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水流声的方向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但她强迫自己前进。水意味着生存的可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她拨开最后一丛垂挂的藤蔓，看到了一条小溪。
这条溪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流淌。溪边的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苔藓，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铁锈般的气味。
伊娃犹豫了。这水看起来不能喝。
但她太渴了。失血带来的干渴灼烧着她的喉咙。她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捧起一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类似金属的气味。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尝试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建议你不要喝那个。”
伊娃猛地转身，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她勉强站稳，看到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深紫色的长裙，外面罩着黑色的斗篷。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用银色的发网束在脑后，露出苍白但精致的脸。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和伊娃一样的淡紫色，但更深，更暗。
“你是谁？”伊娃警惕地问，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一个能帮你的人。”女人微笑着说，那笑容很温和，但不知为何让伊娃感到不安，“我叫萝拉。我看到你受伤了，普通的药治不好这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被这种力量伤过。”萝拉走近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也许我能帮你。”
伊娃犹豫着。她不应该相信陌生人，尤其在这种地方。但她的状况太糟糕了，如果不得到帮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萝拉轻轻抬起手。她的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紫色光芒。
“我和你一样，伊娃·塞尔斯塔。”萝拉说，“我也流淌着古神的血脉。”
伊娃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塞尔斯塔家族的故事，在这片森林里不是秘密。”萝拉说，“尤其是在我们这些……还记得古老传统的人中间。”
“我们？”
“像我一样的人。那些不愿放弃血脉中的力量，不愿向所谓的希里奥斯低头的人。”萝拉收起光芒，“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相信我，让我帮你处理伤口，然后我们谈谈如何救你的母亲。或者拒绝我，继续流血，直到死在这条被诅咒的溪边。”
伊娃看着萝拉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切的、似乎能理解她所有痛苦的神情。
她太累了。太痛了。太绝望了。
“帮我。”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萝拉笑了。“明智的选择。”
她扶着伊娃在溪边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坐下，然后检查她的伤口。
“这是影蚀，黑暗魔法中最恶毒的一种。它会慢慢腐蚀你的生命，直到你变成一具空壳。”她边说边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一些暗紫色的粉末在掌心，“幸好你遇到了我。这种伤，只有用古老的方法才能治。”
她将粉末撒在伊娃的伤口上。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伊娃感到一阵冰凉的刺痛，然后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伤口周围的黑色开始消退，疼痛也减轻了。
“这是什么？”伊娃问。
“草的灰烬，混合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萝拉没有细说，她仔细地包扎好伤口，“暂时控制住了，但要完全治愈，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什么力量？”
萝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望向森林更深处。“跟我来。我带你看一些东西。”
伊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伤口确实不痛了，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至少能走了。
萝拉带着她沿着暗红色的小溪向上游走。路越来越难走，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她们来到一处悬崖底部。
悬崖上爬满了深色的藤蔓，但在藤蔓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石头的轮廓，是雕刻过的、有着整齐边缘的巨石。
“这里……”伊娃低声说。
“古神祭坛。”萝拉说，伸手拨开厚重的藤蔓，“最古老的祭坛之一，在塞尔斯塔家族还没被驱逐的年代修建的。”
藤蔓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入口。萝拉率先走进去，伊娃跟在她身后。
里面是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山洞。洞顶很高，有几道裂缝透进微弱的天光，照亮了中央的石台。
那石台呈圆形，直径约三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符号。石台周围的地面上也有类似的刻痕，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伊娃走近石台，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冰冷的石头，但触碰到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是什么法阵？”她问。
“血月献祭之阵。”萝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在古神信仰还兴盛的时代，当世界面临重大危机时，最纯净的血脉会在这里献祭自己的一部分，换取守护世界的力量。”
伊娃转头看她。“献祭自己的一部分？什么意思？”
“血液。生命力。记忆。情感。任何对你珍贵的东西，都可以作为祭品。”萝拉走到石台边，手指划过法阵的中心，“而作为回报，古神会赐予你相应的力量。足够强大的力量，可以做到任何事——比如，从教廷的监牢里救出一个人。”
伊娃的心跳加快了。“你是说……用这个可以救我母亲？你怎么知道我的母亲被抓住了？”
“你不用知道这个。”萝拉看着她，“你需要献祭足够珍贵的东西，才能换取足够强大的力量。而且……必须在特定的时间进行。三天后的午夜，是血月之夜。那时月亮的力量最强，献祭的效果也最好。”
“血月？”
“月亮变成暗红色的夜晚。”萝拉说，“那是古神力量最接近人间的时刻，也是献祭最容易成功的时刻。”
伊娃看着石台上的法阵。
“为什么帮我？”她问萝拉，“我们素不相识。”
萝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二十年前，我的母亲也被教廷带走了。我试过一切方法救她，最后找到了这里。”她苦涩地笑了笑，“但我当时太害怕，献祭得不够彻底，换取的力量不足以突破教廷的防御。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火刑柱上……”
她没有说下去。
“所以你现在帮我，是因为……”伊娃说
“因为我不想看到另一个女孩经历同样的痛苦。”萝拉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悲伤，“因为塞尔斯塔家族的血脉太珍贵，不应该就这样断绝。因为……也许这次，我们能成功。”
伊娃走到法阵中央，闭上眼睛。
“我需要献祭什么？”她问。
“那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萝拉说，“越珍贵的东西，换取的力量越强大。一旦献祭，就永远失去了。无法挽回。”
伊娃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采药，曾经搭弓射箭，曾经握住母亲温暖的手。
“如果我献祭……”她轻声问，“我心中那些美好的东西……”
萝拉笑了，“那是最珍贵的祭品之一。但你确定吗？”
“那些美好的东西，在现实面前太脆弱。我需要力量。强大的、足以对抗一切的力量。”
萝拉看着她。
“那么三天后，血月升起时，我们在这里见。”萝拉说，“我会教你仪式的步骤。但现在，你需要休息和准备。山洞深处有个小室，里面有食物和水。”
伊娃点点头，朝山洞深处走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后，萝拉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诡笑。
萝拉走到祭坛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暗紫色的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她倒了几滴在法阵的中心。液体接触石头的瞬间，法阵的刻痕亮起了诡异的紫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血月之夜，她将自愿走向献祭。”
她收起水晶瓶，最后看了一眼伊娃消失的方向，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
伊娃躺在山洞深处简陋的石床上，手按着已经不再疼痛的伤口，眼睛望着黑暗的洞顶。
三天。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