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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仪式中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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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她几乎没有离开山洞。萝拉每天会送来食物和水，大多是简单的干粮和用草药熬制的汤，说是帮她净化身体，准备接受力量。
伊娃吃下那些东西，确实感觉体力在恢复，伤口也愈合得很快，但是快得不正常，新长出的皮肤异常苍白，几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但她没多想。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仪式上。
萝拉在黄昏时分到来，手里提着一个用黑布覆盖的篮子。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深紫色的长裙换成了纯黑色，边缘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头发完全披散下来，在脑后编入了几缕银线。
“准备好了吗？”萝拉问。
伊娃点点头。她换下了染血的破衣服，穿上了萝拉带来的一套深灰色长袍。袍子很合身，料子柔软但厚重，穿上后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
“血月将在午夜完全升起。”萝拉掀开篮子上的黑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银制的匕首，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薄得几乎透明；一个黑色的石碗，几束干枯的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暗紫色的液体。
“仪式分为三步。”萝拉开始讲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第一步，用这把刃取血，必须是心口之血，那是生命力的源泉。第二步，将血滴入石碗，混合这些粉末，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第三步，喝下混合液同时念诵古老的献祭祷文。”
伊娃看着那把匕首，“喝下自己的血？”
“这是象征。”萝拉说，“你将生命的一部分献给古神，古神将力量的一部分赐予你。血液是媒介，是契约的证明。”
她拿起水晶瓶。“这里面是一种只有在血月之夜才能采集的露水。它会让仪式更顺利，让你承受更少的痛苦。”
伊娃接过水晶瓶，触手冰凉。她打开瓶塞，闻了闻，没有气味，但瓶口冒出极淡的紫色雾气。
“现在，我们需要布置法阵。”萝拉从篮子里取出一小袋暗红色的粉末，开始在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撒出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和石台上的刻痕呼应，形成一个立体的、将整个祭坛笼罩在内的魔法结构。
伊娃看着萝拉工作。她的动作熟练而精确，伊娃感到一丝不安。
……萝拉的态度，她太平静了，太熟练了，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你以前主持过这种仪式吗？”伊娃问。
萝拉的手顿了顿。“只看过我母亲主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继续撒粉，没有看伊娃，“别担心，伊娃。所有的步骤我都记得很清楚。我会引导你，确保仪式成功。”
最后一撮粉末落下，法阵完成了。萝拉退到法阵边缘，示意伊娃站到石台中央。
“现在，等待血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山洞外传来夜行动物的叫声，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伊娃站在石台中央，手心里全是汗。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脚下的地面升起，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冰冷而粘稠。
午夜临近
从洞顶裂缝透进的月光，原本是银白色，现在渐渐染上了一层暗红。那红色越来越深，直到整个山洞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血色的光晕中。
血月升起了。
“时候到了。”萝拉的声音响起，“拿起刃。”
伊娃拿起石台上的匕首。刀柄冰凉。
“对准心口，但不要刺得太深。”萝拉指导着，“你需要足够的血，但也不能伤到心脏。用左手，那是与心脏更近的一侧。”
伊娃照做。她左手持匕，刀尖抵在左胸，能感觉到心跳透过皮肤传递到刀刃上。一下，两下，三下。
“现在，刺。”
伊娃闭上眼睛，用力刺入。
疼痛是尖锐的，但比想象中短暂。刀刃刺破皮肤和肌肉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刀身涌出。她睁开眼睛，看到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银白的刀刃流淌，滴落在石台上。
血没有在石台上扩散，被某种力量引导着，沿着石台上的刻痕流动，像是活着的红色溪流，迅速填满了整个法阵。
“很好。”萝拉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兴奋，“现在，拔出匕首，将血滴入石碗。”
伊娃照做。她拔出匕首，刀身上几乎没有残留的血迹，所有血液都流向了法阵。心口的伤口也没有继续流血，而是迅速凝结，只留下一道细小的、发着微光的疤痕。
她走到石台边，那里已经摆好了石碗。萝拉将几束干枯的草药碾碎成粉末，撒入碗中，然后倒入水晶瓶里的液体。
液体在碗中旋转，混合，变成一种粘稠的、暗紫色的浆状物。
“喝下它。”萝拉说，“然后念诵我教你的祷文。”
伊娃端起石碗。液体散发着浓烈的甜腻气味，几乎让她作呕。但她没有犹豫，仰头喝下。
味道比她想象的更糟，甜得发苦，粘稠得像融化的糖浆，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她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感觉到那液体没有进入胃，而是直接渗入了她的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深沉的疼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撕扯着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她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石台上。
“念！”萝拉催促道，“念祷文！”
伊娃张开嘴，但发不出声音。疼痛太剧烈了，她的意识在涣散。
萝拉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低声在她耳边念诵：“以血为契，以月为证，我自愿献上纯净之身，换取古老之力……”
伊娃跟着念，声音破碎：“以血为契……以月为证……我自愿献上……纯净之身……”
每念一句，疼痛就加剧一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离。
但同时，新的东西在涌入。冰冷的力量，扭曲的欲望。它们填补着那些空缺，重塑着她的灵魂。
法阵完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将伊娃整个包裹在内。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在舞动。
萝拉退到法阵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就是这样……”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狂喜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整个山洞都在震动，洞顶落下碎石和尘土。
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
“不！”萝拉尖叫，“稳住！仪式不能中断！”
但已经晚了。干扰打乱了能量的流动，法阵开始崩溃。包裹伊娃的红光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四溅。
伊娃感到一股巨大的反冲力击中了她，将她整个人抛向空中，又重重摔在石台上。她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感觉到内脏在翻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仪式中断了。
她获得了力量，她能感觉到黑暗能量在体内涌动，比之前强大数倍，但那力量是不完整的，是扭曲的，是失控的。
她没有成为完整的暗蚀女巫，也没有保持原来的光明血脉。
她卡在了中间。
萝拉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伊娃艰难地抬起头。她的眼睛一只还是原来的淡紫色，但另一只变成了深紫近乎黑色。她的头发从中间分开，一半保持原色，一半变成了银白。
更可怕的是她的皮肤。左半边身体依然正常，但右半边从脸颊到手臂到腿，爬满了细密的、暗银色的纹路，像是破裂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器。
“我……”伊娃开口，声音也变了。原本清亮的音色现在混合了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回响，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萝拉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她检查着伊娃的状态，喃喃自语：“不完全……但也没有失败……月蚀女巫”
“什么意思？”伊娃问，新的力量让她能够轻易听到萝拉的低语。
“月蚀女巫。”萝拉看着她，眼神复杂，“既不属于希里奥斯光明之神，也不属于纯粹的暗蚀。你是……意外。”
伊娃挣扎着站起来。疼痛依然存在，但已经被新获得的力量压制。她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掌心便浮现出一团暗紫色的火焰，火焰核心却是纯白的。
“我母亲……”她说，“现在我能救她了吗？”
萝拉沉默了片刻。“你需要学习控制它，需要更多的训练。”
“我没有时间训练！”伊娃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我妈妈每多在监牢里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现在就要去救她！”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萝拉抓住她的手臂，“教廷对女巫的监牢有严密的防护，你这样子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你需要计划，需要准备，需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山洞入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他们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一共六个，将祭坛围在中间。
“主人派我们来接应。”为首的黑袍人说，声音干涩如摩擦的砂纸，“仪式完成了吗？”
“不完全。”萝拉说，“有干扰，但她已经获得了月蚀之力。”
黑袍人的兜帽转向伊娃。伊娃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她的身体，那种审视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有趣。”黑袍人说，“带她回去。主人会决定如何处理。”
“等等。”伊娃后退一步，掌心重新燃起紫白火焰，“我不跟你们走。我要去王都，救我妈妈。”
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小女孩？你接受了黑暗的馈赠，现在你属于黑暗了。”
他伸出手，那是一双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如爪的手。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伊娃感到体内的黑暗力量在响应，在躁动，想要脱离她的控制，投向那个黑袍人。
“不！”她咬牙抵抗，但是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这种抵抗。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居然能抵抗召唤……不愧是月蚀之体。”
萝拉突然开口：“让她去王都。”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主人要的是塞尔斯塔血脉的力量，不是吗？”萝拉说，声音冷静，“那就让她去。让她尝试救母亲，让她在绝望中更深地拥抱黑暗。等她完全堕落，等她无路可走时……她自然会来找我们。”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
他挥了挥手，六个黑袍人同时后退，融入阴影，消失了。
山洞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血月的光依然从洞顶照下，在伊娃半光半暗的身体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萝拉转身面对她。“你现在明白了？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论你去哪里，黑暗都会跟着你。”
伊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只正常，一只爬满暗银色纹路。她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撕扯，寻找着平衡。
“我不在乎。”她最终说，抬起头，异色的眼睛在血月下闪着决绝的光，“只要能救妈妈，我不在乎变成什么。”
她走下祭坛，走向山洞出口。步伐还有些不稳。
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一半是人，一半是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