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极度危险 ...
-
王都，圣殿骑士团总部地下监牢。
凯尔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阴冷潮湿的审讯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莉亚娜·塞尔斯塔坐在桌子对面，手腕和脚踝都戴着抑制魔法的镣铐。她的脸色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但坐姿依然笔直。看到凯尔进来，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莉亚娜夫人。”凯尔在她对面坐下，将手中的记录本放在桌上，“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我已经回答过所有问题了。”莉亚娜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三天里，七个不同的审讯官，同样的问题问了无数遍。我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告诉你们。”
“我不是他们。”凯尔说，“我只是想了解真相。”
莉亚娜抬起眼看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像是能看透人心。“真相？温特斯顿骑士长，您真的想知道真相吗？还是只是想得到一份能让您向上级交差的供词？”
凯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失控。”
“我也想知道。”莉亚娜苦涩地笑了笑，“我只记得头痛，非常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我醒来，看到你的剑刺向我女儿。”
凯尔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
“我无意伤害伊娃。”他说，“那是意外。我想挡住攻击，但黑暗力量被我的剑反弹了。”
“你的剑？”莉亚娜看向他腰间的佩剑，“‘破晓’，银刃家族的家传武器，对黑暗生物有特效。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会对影狼的黑暗攻击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应？为什么它会将攻击反弹，而不是吸收或抵消？”
凯尔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这把剑不是为了对抗黑暗而打造的。”莉亚娜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它是为了守护光与暗的平衡。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吗？银刃家族曾经是古神的守护者，不是光明的打手。”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凯尔的声音也压低了。
“因为他来找过我。”莉亚娜说，“二十年前，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来到森林，问我关于古神信仰的事，关于塞尔斯塔家族的历史。我们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学者，只想了解真相，而不是评判对错。”
凯尔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父亲从未提过这件事。
“他说他在写一本书，记录那些被教廷抹去的历史。”莉亚娜的眼神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他说，如果没有人记得，真相就会永远消失。就像塞尔斯塔家族的故事，就像古神的教诲，就像……那把剑真正的意义。”
她看向凯尔腰间的剑。“‘破晓’不是为了破开黑暗，它不应该被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守护平衡。但你用它做了什么？你用它伤害了我的女儿。”
凯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晚的画面再次浮现。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父亲只告诉我，这把剑能对抗黑暗……”
“因为你父亲知道，有些真相太危险，不能告诉一个年轻的、虔诚的圣殿骑士。”莉亚娜说，“他可能想保护你，就像我想保护伊娃一样。但有时候，保护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那晚控制你的力量。”凯尔最终开口，“能描述得更详细吗？”
莉亚娜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像是一个声音……不，不止一个。很多声音在说话，很混乱。但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晰，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冷。她说她会帮我，会给我力量，让我保护伊娃。”
“她有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没有。她说公主会理解我们，会帮助我们。”莉亚娜睁开眼睛，“再然后，就是黑暗，纯粹而狂暴的黑暗，占据了我的一切。”
公主。
凯尔感到后背发凉。薇拉公主。
“还有一件事。”莉亚娜说，“在被控制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施法者的位置。很模糊，但能确定方向，是从王都的方向，就在王都的中心。”
王都的中心。王宫。
凯尔站起身，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踱步。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我需要证据。”他最终说，停下来看着莉亚娜，“能证明这一切的证据。”
“你父亲，”莉亚娜说，“他当年收集了很多资料，有些可能还没来得及销毁。温特斯顿骑士长。如果你开始调查这件事，你就不再是教廷忠诚的骑士了。你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凯尔知道她说得对。一旦他开始怀疑公主，怀疑教廷，他就踏上了一段没有回头的路。
“我会找出真相。”他说，“无论代价是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下。
“莉亚娜夫人，关于伊娃……。我给了她马和钱，告诉她去北边的猎人小屋。”
莉亚娜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你。但这还不够。她受伤了，一个人在森林里，而且……如果有人真的在针对塞尔斯塔血脉，他们不会放过她的。”
“我会找到她。”凯尔承诺，“在我查清真相的同时，我会找到她，保护她。”
“希望你还来得及。”莉亚娜轻声说，“希望她还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
凯尔离开监牢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家族宅邸。
温特斯顿家族的宅邸在王都西区，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自从父亲去世后，凯尔就很少回来，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骑士团的宿舍里。宅邸由一个老管家和两个仆人打理，平日里空旷而冷清。
他直接来到父亲的书房。
这是一个堆满书籍和卷轴的房间。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房间中央是一张大书桌，上面还摆着父亲生前使用的羽毛笔和墨水，仿佛他昨天才刚刚离开。
凯尔站在房间中央，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父亲的研究资料太多了，他需要找到与古神信仰、塞尔斯塔家族，以及可能涉及公主或教廷阴谋相关的部分。
他开始系统地搜查。
先从书桌的抽屉开始，然后是书架，最后是那些堆在角落的箱子和卷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黑夜，凯尔点燃了书桌上的油灯，继续工作。
他找到了很多关于古神信仰的资料，关于塞尔斯塔家族历史的记录，甚至还有一些被教廷列为禁书的魔法理论。
但没有找到莉亚娜提到的那些可能危险的资料。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的手碰到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暗格。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设计，如果不是凯尔小时候曾无意中看到父亲打开过，他可能永远发现不了。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式，按顺序按压三块木板，暗格“咔”的一声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羊皮纸包裹，用黑色的丝带系着。
凯尔小心地取出包裹，放在书桌上，解开丝带。
里面是几本笔记，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凯尔的，父亲的笔迹。
“亲爱的凯尔，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需要知道真相的这一步。原谅我生前没有告诉你这些，但我希望你能在准备好的时候发现它们，而不是在我强迫你接受的时候。”
凯尔深吸一口气，继续读下去。
“我花了二十年研究古神信仰和教廷历史，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们崇拜的光明之神赛里昂，并不是唯一的真神。在更古老的年代，还有其他的神祇，其他的信仰。而教廷，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系统地抹去了这些历史，将所有的异见者打为‘异端’或‘女巫’。”
“塞尔斯塔家族就是受害者之一。他们曾经是古神艾尔拉娜的使者，拥有与自然沟通、平衡光暗的力量。但教廷害怕这种力量，于是污名化他们，驱逐他们，最终试图消灭他们。”
“更可怕的是，教廷内部已经被黑暗渗透。有一个秘密团体，他们表面上信奉光明，实际上在暗中研究并实践古老的黑暗魔法。他们的目标是获取永生和绝对的力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我怀疑这个团体的核心成员就在王宫高层中，甚至可能与王室有关。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法继续调查了，我已经被监视了。如果我继续下去，不仅我自己有危险，你和你的母亲也会有危险。”
“所以我把这些资料藏在这里，希望有朝一日，当你有能力、有勇气时，能继续我的工作，揭开真相，阻止他们的计划。”
“记住，凯尔，真正的光明不是盲目服从，而是看清黑暗后依然选择善良。真正的力量不是用来统治，而是用来守护。”
“爱你的，父亲。”
凯尔放下信，手在微微颤抖。
他翻开那些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父亲的研究成果：教廷如何篡改历史，如何打压古神信仰，塞尔斯塔家族的真正历史，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血月献祭”和“月蚀女巫”的记载。
在最后一本笔记的末尾，凯尔看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名字。
薇拉
旁边有一个标注：
“疑似黑暗团体核心成员？需要进一步调查。注意：极度危险。”
下面是父亲收集的一些线索：公主的私人顾问团成员都有黑暗魔法背景；公主经常举行所谓的“净化仪式”，但仪式中使用的魔法阵有黑暗魔法的痕迹；公主对女巫话题的异常关注和推动清剿行动的行为模式。
所有的线索。
凯尔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细节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他胸中燃烧。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悔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少爷？”是老管家的声音，“有位客人找您。是马丁骑士，他说有急事。”
凯尔迅速将资料重新包好，藏回暗格，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马丁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长官，出事了。”他压低声音，“今早巡逻队在王都南边的旧城区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平民，但死状很诡异，全身血液被抽干，皮肤上都有黑暗魔法的腐蚀痕迹。”
凯尔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尸体是凌晨发现的，但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午夜。”马丁说，“而且……有人在现场附近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一个年轻女孩，据说头发一半棕色一半银色，眼睛颜色也不一样。”
“还有更糟的。”马丁的声音更低了，“教会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大主教刚刚发布命令，将所有最近发生的黑暗袭击事件都归咎于‘暗蚀女巫的报复’。他们要求加强搜捕，特别是……对逃走的伊娃·塞尔斯塔。”
凯尔握紧了拳头。“这是栽赃。伊娃受伤那么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还跑到王都来杀人？”
“我知道，长官。但教会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马丁看着他，“而且……公主殿下刚刚召见了我。她询问了您的状况，还说如果您在调查什么，最好……适可而止。”
凯尔看着马丁的眼睛。“你相信我吗，马丁？”
马丁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点头。“我跟了您五年，长官。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您在调查什么，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么我需要你的帮助。”凯尔说，“但我要提前告诉你，这条路很危险。我们可能要对抗的……是教廷，甚至可能是王室。”
马丁深吸一口气。“我加入骑士团是为了保护无辜者，长官。如果教廷和王室已经不再代表正义，那么我的忠诚就该给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人。”
凯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到伊娃，在她被教会找到之前。第二，收集证据，证明公主和黑暗团体的关联。”
“从哪里开始？”
凯尔看向窗外，王宫的方向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从监视公主的顾问团开始。”他说，“特别是那个叫玛琳的女人。父亲笔记里提到过她，说她是公主最信任的顾问，也是最可疑的人之一。”
“玛琳？”马丁皱起眉，“我见过她几次。”
“今晚就开始。”凯尔说。
马丁点头，转身离开。
凯尔独自站在书房里，再次打开暗格，取出父亲的笔记。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父亲手绘的一个魔法阵图案，旁边有标注：
“血月献祭阵，需纯净血脉为祭品，可换取强大黑暗力量。极度危险，切勿尝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