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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让我亲手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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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站在崖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
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般的腥气。他身上的盔甲有几处新的破损，左臂的护甲完全碎裂，露出底下包扎着绷带的伤口。
巨龙崖。
这座被称为“龙之墓”的悬崖位于王都以北八十里，是一片连绵的陡峭山崖中最险峻的一段。
传说在古老的时代，曾有一头重伤的巨龙在此坠落，它的血液浸透了土地，骨骼化为岩石，龙魂则永远徘徊在崖底，诅咒着所有靠近的生灵。
过去七天像是漫长的噩梦。
他和马丁在王都北门外的冲突中勉强逃脱，但教会已经将他列为叛徒，发出了通缉令。他们不得不躲藏起来，在王都的下水道和废弃建筑中辗转，同时继续调查公主和黑暗团体的线索。
调查有了进展，但也付出了代价。马丁在三天前的一次侦查中被教会卫队发现，为了掩护凯尔逃走，他选择了断后。凯尔逃掉了，但再也没有马丁的消息。
现在凯尔独自一人。
五天前，他在下城区的一处秘密联络点收到了一个信息。信息没有署名，但用了一种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的密码。内容是：
“七日后黄昏，巨龙崖。”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是他想赌一把。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血红色。风越来越大，卷起崖边的碎石，发出呼啸般的声响。
凯尔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看到一个人影从山崖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那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但从走路的姿态和身材看，是个女人。
“温特斯顿骑士长。”女人开口，声音经过魔法处理，嘶哑而模糊，“或者我该说，前骑士长。”
“你是谁？”凯尔的手按上剑柄。
“一个和你一样，想阻止公主计划的人。”女人说，但没有取下兜帽，“但我比你更清楚她在做什么，以及她的真正目标。”
“什么目标？”
“完整的黑暗永生。”女人说，“薇拉公主不是普通的堕落者，她是‘黯蚀之拥’这一代的主人。她的目标是通过血月献祭，获取塞尔斯塔家族最纯净的光明之血，将其与自己的黑暗之体融合，从而打破光暗界限，获得真正的、不朽的力量。”
凯尔感到一阵寒意。“伊娃……”
“伊娃·塞尔斯塔是她计划的关键。但普通的黑暗转化还不够，公主需要伊娃自愿堕入黑暗，在完全绝望和愤怒的状态下完成献祭。那样产生的黑暗力量才是最纯粹、最强大的。”女人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看到的那些袭击，那些死亡，可能都是公主安排或伪装的事件，目的就是逼迫伊娃一步步走向深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凯尔问，“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阻止她。”女人说，“我的家人……死在她的仪式中。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助。而你，温特斯顿骑士长，虽然现在是叛徒，但你还有骑士团的旧部愿意相信你，还有你父亲留下的人脉和资源。”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公主派来引我入局的？”
“因为这个。”女人从斗篷里取出一个东西，扔给凯尔。
凯尔接住。那是一枚徽章，银质的，上面刻着一把剑穿过书本的图案——这是学者协会的标志，而且是最高的荣誉徽章，只有对学术有重大贡献的人才能获得。
徽章背面刻着名字：艾德里安·温特斯顿。
凯尔的父亲。
“我父亲……”
“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研究古神信仰的助手。”女人终于取下兜帽。
凯尔看到了一张中年女性的脸，大约五十岁，灰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有细密的皱纹，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她的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我叫艾拉。”她说，“你父亲叫我‘记录者’。因为他研究的所有资料，大部分都由我整理和保管。”
“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你。”
“因为我不应该存在。”艾拉苦涩地笑了笑，“二十年前，当你父亲发现教廷内部有黑暗渗透时，他就开始准备后路。我是他的后路之一。一个不为人知的助手，一个在暗处记录一切的人。这样即使他被发现，被清除，至少还有一部分真相能保留下来。”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凯尔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艾拉的眼神暗了下去。“不是病死的。是中毒。一种缓慢发作、难以检测的魔法毒素。下毒的人是公主的顾问玛琳，她混入了你父亲的医疗团队。但等我发现时，已经太晚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因病去世，没想到……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艾拉说，“公主知道你在调查，她知道你接近真相。所以她设下了这个局。我不是唯一收到信息的人，伊娃·塞尔斯塔也收到了。信息告诉她，今天黄昏，你会在巨龙崖与公主的人会面，商讨如何处置她的母亲。”
凯尔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个陷阱。她想让我们在这里相遇，然后……”
“然后让我们自相残杀，或者被她一网打尽。”艾拉说，“但这也是机会。公主可能会亲自现身，因为她想亲眼看到伊娃完全堕落的瞬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揭露真相，如果能阻止她的计划……”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只巨大的生物。它有皮革般的翅膀，长长的脖子，尾巴在身后摆动，每一扇翅都掀起狂风。
一头龙。
是一头年轻的、但依然庞大的飞龙。它通体深紫色，鳞片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眼睛是燃烧的琥珀色。
龙背上坐着一个人。
即使距离还很远，凯尔也认出了那头金发，认出了那身白色的祭袍。
薇拉公主。
“她居然……”艾拉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她居然驯服了一头影龙。这需要多么强大的黑暗力量……”
影龙，黑暗魔法的产物，不是真正的龙，而是用黑暗能量和龙类尸骨创造出的扭曲生物。它们只服从最强大的黑暗操纵者。
影龙在悬崖上空盘旋，然后缓缓降落，停在崖边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薇拉从龙背上轻盈地跳下，她的祭袍在风中飘扬，金发在夕阳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美丽，一样圣洁。
“凯尔·温特斯顿。”薇拉微笑着说，声音甜美如常，“还有……艾拉女士。真是令人感动的重逢。”
艾拉后退一步，手伸向腰间的匕首。
“不必紧张。”薇拉说，“我今天是来结束这一切的。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等一个人。”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悬崖的另一侧。
伊娃。
她站在崖边，深色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半光半暗，半人半魔。她的右手完全变成了暗银色，指尖锋利如爪，左手上却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流动。
她看着薇拉 ，又看向凯尔，眼神复杂。
“伊娃·塞尔斯塔。”薇拉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她，“欢迎来到你的命运之地。”
“我母亲在哪？”伊娃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还活着，还很安全。”薇拉说，“只要你完成最后的仪式，我就会放了她。我保证。”
“什么仪式？”
“拥抱你真正的力量。”薇拉走向她，步伐优雅，“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光与暗在你体内共存，但它们不稳定，它们在冲突。你需要让其中一方获胜。而黑暗……是如此强大，如此美丽。它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救你母亲的力量，复仇的力量，永不受伤的力量。”
伊娃的手在颤抖
“不要听她的，伊娃！”凯尔喊道，“她在骗你！”
薇拉猛地转头看向凯尔，眼神变得危险。“闭嘴，叛徒。你已经没有资格说话了。”
她挥了挥手。影龙发出一声低吼，朝凯尔迈出一步。
“等等。”伊娃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如果我选择黑暗。”伊娃说，声音很轻，“你真的会放了我母亲？”
“我以公主的名义发誓。”薇拉微笑着说。
“那么我有一个条件。”伊娃抬起眼，看向薇拉 ，“让我亲手杀了他。”
她指向凯尔。
凯尔愣住了。他看到伊娃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眼睛。
“有趣。”薇拉的笑容更灿烂了，“你想亲手复仇？”
“为了所有的一切。”伊娃说，“他本就和我是敌人。”
她朝凯尔走来。每一步都很慢，很沉重。她的右手完全被黑暗能量包裹，化作一只巨大的、扭曲的爪子。
凯尔没有动。他看着伊娃的眼睛。
当伊娃走到他面前，举起黑暗的爪子时，他看到她的左眼，那只还保持着淡紫色的眼睛
对他眨了眨。
下一秒，黑暗爪子挥下。
凯尔几乎是本能地举剑格挡。但伊娃的攻击没有真正的力量，她的爪子在与剑接触的瞬间就消散了，化作黑色的雾气。
而在雾气中，伊娃转身，扑向了薇拉 。
太快了。连薇拉都没想到这个转变。
伊娃左手斩向薇拉的脖颈。但薇拉的反应也极快，她身周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护盾，挡住了光刃。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愚蠢的女孩。”薇拉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愤怒，“你以为你能战胜我？”
她抬起手，影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嘴，喷出一股暗紫色的火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熔化。
火焰喷向伊娃。
伊娃试图用盾牌抵挡，但影龙的火焰太强了。盾牌在火焰中迅速消融，能量穿透防御，击中她的身体。
伊娃惨叫一声，被击飞出去，撞在崖边的岩石上。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半身的暗银色纹路剧烈闪烁，黑暗力量在体内失控地暴走。
薇拉走向她，手中凝聚出一把暗紫色的能量剑。“既然你不愿自愿接受黑暗，那我就强行取出你的血。过程会很痛苦，但结果是一样的。”
能量剑刺向伊娃的心脏。
凯尔动了。
他冲向薇拉 ，用尽全力挥出“破晓”。
剑身爆发出银光
薇拉不得不转身应对。能量剑与银剑碰撞，两股力量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都震飞了。
“你真的想死吗，凯尔？”薇拉的声音里满是杀意，“我可以成全你。”
影龙再次喷出火焰，这次的目标是凯尔。
凯尔试图躲闪，但火焰的范围太大。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吞噬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伊娃。
她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面盾牌，挡住了火焰。但影龙的攻击太强了，盾牌破碎，火焰的余波击中了她。
伊娃再次被击飞，这次直接飞向了悬崖边缘。
凯尔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他冲过去，在伊娃完全坠落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
但冲击力太大了，他被带得向前扑去，两人一起坠下了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