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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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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向下延伸得比凯尔和伊娃想象中更长。
两侧墙壁上的白色火焰无声燃烧，照亮了雕刻在石壁上的更多壁画和文字。
这些记录比神庙大厅里的更加详细，更加古老，像是某个文明用尽心血留下的历史长卷。
伊娃边走边看，手指轻触那些斑驳的刻痕。她的羽翼印记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像是在与这些古老的记忆共鸣。
“看这里。”凯尔停在一幅壁画前。
画面上，天空中有三个月亮：一个是纯白色，一个是暗紫色，还有一个是两者的混合体，呈现一种美丽的银灰色。
地面上的生灵都在仰头膜拜，那些生灵种类繁多，有背后生着各色羽翼的人类，有普通人类，还有各种奇异的生物，有些甚至像是动物与人的结合体。
“三个月亮……”伊娃低声说。
“古神信仰中的三位一体。”凯尔指着壁画下的文字，尝试翻译，“‘白月艾尔拉娜，光明与生命。暗月莫尔加斯，黑暗与梦境。灰月……’后面的字模糊了。”
“平衡？”伊娃猜测。
他们继续往下走。
下一组壁画场景：
白月神将发光的种子撒向大地，植物生长，动物繁衍；暗月神则教导生灵如何面对死亡和恐惧，如何在梦境中获得智慧。
而那个模糊的灰月身影站在两者之间，双手分别牵着白月和暗月，像是在维持某种平衡。
一群没有翅膀的人类聚集在一起，仰望着天空中那些有翅膀的同胞。
他们的表情从羡慕变成嫉妒，从嫉妒变成怨恨。
画面上，他们指着有翅膀的人，嘴巴张开，像是在呐喊或咒骂。
没有翅膀的人类与一些穿着华丽服饰、戴着王冠的人密谋。
那些王冠人类给了普通人武器和承诺。
然后是一场战斗，屠杀。
有翅膀的人没有反抗，他们只是用身体保护着身后的神庙和祭坛。
“为什么他们不反抗？”伊娃问。
“看这里。”凯尔指向壁画的一角。
一个有翅膀的人，背后是洁白的羽翼，比其他任何人的都要大，都要明亮。她站在祭坛前，双手高举。她的面前跪着所有有翅膀的同胞，而她自己，正亲手撕下自己的翅膀。
鲜血染红了祭坛。
“她在做什么？”伊娃感到一阵心悸。
凯尔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古老的字符：“‘为护平衡之秘，免遭恶徒窃取，塞尔斯塔初祖自污血脉，封印神坛，携族人隐入尘世。’”
伊娃重复这个名字，“塞尔斯塔初祖。”
“她牺牲了自己的翅膀，保护古神信仰最后的火种。”凯尔说
凯尔指向下一幅壁画。
那上面，之前那些与人类贵族密谋的普通人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们长出了扭曲的蝠翼，眼睛变成紫色，皮肤爬满黑暗纹路。他们围着一团黑暗的能量源跪拜，而那能量源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女性的身影。
“黯蚀之拥的起源。”凯尔沉声说，“那些最初因为嫉妒而背叛的普通人，在接触了窃取来的黑暗力量后，变成了堕落的怪物。而他们崇拜的那个女性身影……”
“薇拉的祖先。”伊娃说。
“或者，薇拉本人，如果她已经活了很久的话。”
他们继续向下走，终于来到了阶梯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比上面的神庙还要宏伟数倍。
大厅呈圆形，中央是一个完整的神坛，神坛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雕刻着不同的动物：狼、鹿、鹰、熊、狐……
最令人震惊的是大厅的穹顶。是某种发光的材质，呈现出夜空的景象
——三个月亮高悬，星辰密布，那些星星在缓慢移动，仿佛真实的夜空。
“这里的时间……”伊娃抬头看着穹顶，“好像和外面不一样。”
“很可能。”凯尔走向中央神坛。
神坛上放着一本巨大的书。书的封面是某种白色的皮革制成，边缘镶着银色的金属，封面中央压印着那个熟悉的符号：被光暗双翼环绕的圆月。
伊娃走上前，小心地翻开书页。
“致后世觉醒者。”
伊娃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内容是古神信仰的完整历史，比壁画更加详细，更加系统。
它讲述了艾尔拉娜和莫尔加斯如何从混沌中诞生，如何创造了世界和生命，如何教导最初的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
书中特别提到了“羽翼者”
——那些被选中作为神之使者的人。他们不是生来就有翅膀，而是被赐予羽翼。
“塞尔斯塔家族是艾尔拉娜的直系血脉后裔。”伊娃读出声。
她翻到关于圣月之战的那一页。
那场被教廷记载为光明信徒击溃邪恶女巫的战争，真相完全不同。
根据书中记载，大约八百年前，黯蚀之拥已经发展成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
他们的首领，一个自称“夜之女皇”的女人，蛊惑了当时人类王国的国王，承诺给他永生和绝对的力量，只要他帮助她消灭所有羽翼者，夺取古神祭坛。
国王被欲望蒙蔽，发动了战争。
但羽翼者们不愿与人类同胞自相残杀，他们选择了退让和隐藏。
只有塞尔斯塔初祖艾莉亚带领一小部分族人，在最后的古神祭坛，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进行了最后的抵抗。
“艾尔拉娜知道，如果祭坛落入夜之女皇手中，她就能通过某种黑暗仪式完全窃取古神之力，成为伪神，统治世界。”伊娃读着书上的文字，“所以艾尔拉娜做出了选择：她用自己的生命和所有族人的羽翼力量，封印了祭坛，让它从世界上消失。然后她命令族人假装战败，背负污名，分散到世界各地，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这样夜之女皇就会以为古神信仰已经彻底灭亡。”凯尔说，“而祭坛的秘密就能保存下来，等待真正的觉醒者到来。”
“那个觉醒者……”伊娃抬头看向凯尔。
“书是这么说的。”凯尔指向下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插图：一个背后有纯白羽翼的女性，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本发光的书。
她的面容和伊娃有七分相似。
插图下方写着：“当塞尔斯塔血脉中最纯净者觉醒白翼，祭坛封印自解。此乃艾莉亚之预言，亦是古神最后之希望。”
伊娃，她只是个在森林里长大的女孩，生在一个被驱逐的女巫家族，她会一点草药，能和动物说话，喜欢安静的生活。
“我做不到。”她低声说，“我没有那么强大，没有那么聪明……”
空气安静了片刻。凯尔只是走近了几步，停在那排高耸的古旧书架旁，阴影斜斜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伊娃，”他开口，声音不高，“你看看这些书，数百年来，甚至上千年来，无数智者、祭司、先知的毕生心血，都沉睡在这里。他们穷尽一生追寻的答案，如今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伊娃环顾大厅，这才注意到除了中央神坛上的这本书，周围墙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数以千计的卷轴和书籍。那些都是失传的知识，被保护了八百年的智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肩头：“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所谓宿命。我们有的是时间，一页一页去读，一字一句去学。力量从来不是谁天生就握在手里的东西，它是在发现自己渺小之后，仍然敢向前走的决心。”
“你已经有白翼了。”凯尔说，“而且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大。”他指了指周围的书架，“这里有整个古神文明的智慧，我们可以学习。”
“我们需要时间。”凯尔说，“但外面的人不会给我们时间。薇拉在找我们，教会也在找你。而且你母亲还在他们手中。”
“宿命也许给了你起点，但怎么走完这条路——我们可以一起决定。”
伊娃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他站在那儿，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古籍与阴影。她突然有点想掉眼泪。
伊娃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那就抓紧时间。”
她快速翻阅书页。后面的大部分内容是各种古老的魔法知识、草药学、星象学、以及与自然力量沟通的方法。这些都是塞尔斯塔家族曾经掌握，但后来逐渐失传的技艺。
在书的最后几页，伊娃找到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套完整的训练方法，专门为觉醒白翼的塞尔斯塔后裔设计。从如何控制羽翼，如何引导光暗平衡之力，到如何使用几种强大的古神魔法。
还有一段特别的记载，关于如何解除“血月诅咒”
那是黯蚀之拥用来控制他人、抽取生命力的黑暗魔法。莉亚娜中的很可能就是这种诅咒的变体。
“如果我们能掌握这个方法，就能救妈妈。”伊娃说。
“但我们需要先掌握这些力量。”凯尔提醒她，“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即使你变得再强大，一个人也无法对抗整个黯蚀之拥和教会。”
伊娃合上书，思考片刻。“书中提到，塞尔斯塔家族当年分散到了世界各地。也许……还有其他的族人幸存下来？如果他们知道真相，知道我已经觉醒了白翼，他们可能会愿意帮忙。”
“有可能。但你如何找到他们？八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任何家族改变姓名，隐藏踪迹。”
“书里可能有线索。”伊娃重新翻开书，寻找关于族人分散的记载。
在附录部分，她找到了一份名单。
那是一份用密语写成的记录，列出了当年塞尔斯塔家族各支系的代号和分散方向。
密语的解码方法就在同一页下方，一种基于星象和自然符号的简单替换密码。
伊娃开始在空中虚画，按照书中教导的方法，将那些古老的符号转化为她能理解的信息。
“北地之狼……东境之鹰……南海之鲸……”她喃喃念出，“他们去了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身份隐藏起来。”
“有没有可能找到他们？”凯尔问。
“书里说，当白翼觉醒者需要帮助时，可以在月圆之夜向北方天空的北极星祈祷。如果附近有塞尔斯塔族人，他们会感应到，并前来寻找。”
“但那是八百年前的方法了。现在还有效吗？”
“只能试试。”伊娃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掌握基础的力量。书里说，这里的训练室有加速学习的方法。”
她按照书中的指示，走到大厅一侧的墙壁前。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墙面没什么不同，但当她将手掌按在某个特定的符号上时，墙壁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条新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发光的法阵，周围摆着各种训练器具：木制武器、标靶、还有一些伊娃认不出来的奇异装置。
“这里是古神使者的训练室。”伊娃读着门边的说明，“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在这里训练十天，外界只过去一天。但每人每月只能使用一次，否则身体无法承受时间的扭曲。”
她走进训练室，站在中央的法阵上。
就在这时，凯尔叫住了她。
“伊娃。”
他的声音不高，伊娃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凯尔几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蹲跪了下来，这个姿态让他恰好能与微微垂眸的她平视。
他伸出手，稳稳地、郑重地托起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
伊娃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和那克制却依然清晰的力度。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极轻、却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吻。
唇瓣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烙印。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锁住她。
法阵自动启动。
凯尔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体力也接近极限。他需要恢复，才能在她训练时守护这里，防止薇拉或其他什么人找到这个入口。
“我等你。”他最后说。
伊娃给了他一个微笑，那是自从森林相遇以来，他见过的她最单纯又坚强的笑容。
法阵的光芒变得浓郁，伊娃的身影在其中渐渐模糊。
凯尔退出训练室，墙壁重新合拢。他回到大厅，按照书中的指引找到了存放医疗用品的地方。简单的草药和绷带，但足够处理他的伤口。
包扎完毕后，他没有休息，而是开始研究那些书架上的其他书籍。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黯蚀之拥的弱点，关于教廷的真相，关于如何对抗一个几乎掌控了整个王国的黑暗阴谋。
在一本关于古代战争的记载中，他找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信息。
“圣月之战”后，黯蚀之拥并没有消失，而是渗透进了教廷内部。
他们修改了教义，将古神信仰污蔑为异端，将羽翼者妖魔化为女巫。
这样他们就能以“净化”的名义，继续追捕和消灭塞尔斯塔家族和其他古神后裔。
更可怕的是，书中提到黯蚀之拥有一个长远的计划：
他们试图制造一场大型的血月仪式，用足够多的纯净血脉作为祭品，强行打开通往源初混沌的通道，让他们的首领获得真正的神格。
而这场仪式需要三个关键要素：一个血月之夜，一个纯净的光明血脉作为主祭品，以及一个强大的黑暗源头作为仪式核心。
“血月之夜……伊娃的希里奥斯血脉……薇拉的黑暗力量……”凯尔感到后背发凉。
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
薇拉不是随机选中伊娃的，她是按照黯蚀之拥传承了八百年的计划在行动。她需要伊娃在血月之夜自愿或被逼成为祭品，完成那个让黑暗伪神降临的仪式。
而下一个血月之夜……
凯尔迅速翻阅一本星象学典籍。根据计算，距离下一个符合条件的血月之夜，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三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