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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莱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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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凌晨一点的死寂。
乐园开营第三天，所有人都还未适应每日的魔鬼训练，一号宿舍门被粗暴踹开，刺眼的手电光柱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总教头萨真特几乎将门框堵死。
“三十秒！操场集合！迟到的，我让你天亮就滚蛋！”
伊森的肌肉记忆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他就从床上弹坐起来，在一片咒骂喘息和碰撞声里，用最快速度套上了质量低劣的训练服，率先冲进浓浓夜雾。
惨白的探照灯把操场照得亮如白昼，几个黑衣教官像铁桩一样钉在四周，身边垒着高高的垛子。
其中一个指着伊森：“71号，你和他一组！”
教官随手将另一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学员搡到伊森身边。
这是个棕色卷发，眼神活络的年轻人，即使在如此慌乱的气氛里，仍能快速对伊森挤出一个笑容。
“瑞斯克，65号。”他压低声音，“哥们儿，咱俩今晚得互相照应了。”
伊森报了自己名字便不再说话，目光如雷达般扫过迅速集结的人群，一个学员没戴编号牌，被大步过来的萨真特一脚踹到膝窝。
“蠢货！基本规则都记不住，就该把你扔出去！”萨真特的吼声在空旷场地上回荡，“现在立刻，下蹲两小时！”
接着他转向匆忙集合的众人，鹰一样的眼睛在作训帽下发出精光。
“全体！负重二十公斤，环岛十圈！最后五名，加罚！”
哨声划破天际，所有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一股脑冲向周围的垛子，伊森拎起最近的沙袋甩上肩背，利落固定好，抬脚便走。
65号瑞斯克喘着粗气跟上来：“真他妈见鬼了，纯纯折磨人。”
伊森气息不乱，但也不回应，目视前方的同时，视野一角始终有一个金发身影，经过两天的训练，伊森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莱恩。
莱恩和伊森一样，都不在最前面，也都不在第一梯队，而是不紧不慢地混在人群里，然而在伊森这个专业运动员看来，莱恩明显在收着力。
他的上半身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稳得像焊在底盘上，双腿以固定的频率交替前行，二十公斤的沙袋压在他略显单薄的背上，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落脚都轻得像某种动物。
伊森深知，这种对身体的掌控力，绝不是选拔前那么短的时间就能训练出来的。
随行教官的怒斥和哨声不时响彻上空，大部分学员已经现出疲态，姿势完全散架，纯靠意志力拖着身体往前挪。
出乎伊森的意料，瑞斯克的耐力倒还可以，虽然胸膛起伏得像个破风箱，竟也能跟他只差不到一步，这让伊森不得不多看他两眼。
这两眼让瑞斯克来了劲，加快速度跟到伊森并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看10号，那家伙，是怪物吧？都不出汗，的吗？”
伊森对“怪物”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但内心无法否认的是，莱恩的状态确实好得出奇，与他瓷器模样的外表完全不符。
瑞斯克压低声音，让喘气声不那么明显：“这个10号，叫莱恩的，昨晚熄灯前在，他们宿舍，把布利揍了，一顿。”
23号布利，壮硕如熊，据说入营当天就徒手撂翻十几个，迅速成立了小团体，带着几个跟班横行霸道，连续两个晚上把宿舍闹得鸡犬不宁。
伊森心头一凛，想到莱恩在酒吧里苍白的脸和颧骨上的暗痕，又想起雅各布“不要冒尖”的警告，他不动声色：“然后呢？”
“什么，然后。”瑞斯克嗤笑，喘得更厉害，“等着布利，今天揍回去，呗。”
“他为什么揍布利？”伊森小声问，视线落在正前方宽得像一堵墙一样的背影，“布利那么壮，不太可能有人主动挑事。”
“布利，嘴贱，手也，不干净。”瑞斯克调整呼吸，“踢到铁板了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骚动，布利猛地将肩上沙袋砸向旁边一个踉跄的学员。
“滚开！挡路的废物！”
被砸的学员惨叫倒地，教官的呵斥也随之而来，但惩罚的却是倒地的人。
“49号！阻碍队伍前进，加罚五圈！现在！”
“哔——”地一声哨响，伊森明白了莱恩为什么揍布利。
乐园里只有强弱，即便不曾示弱，只是看起来弱，也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莱恩是在反击。
拉练进行到第八圈，绝大部分学员都被甩在身后，伊森来到铁丝网前，熟练地卸下沙袋，趴在地上推着它匍匐前进，溅起的泥浆甩到脸上也不为所动。
瑞斯克跟他隔着大半个身子的距离，离他们最近的学员在数米开外，瑞斯克终于不用再压嗓子了。
“哎，你看咱们十点钟方向，有人来观赏节目了。”
伊森顺着看去，铁丝网外围的阴影里果然站着几个身材错落的黑影。
伊森双唇紧闭，他想提醒瑞斯克先别说话，但一回头，恰好看到飞起的泥点精准落入瑞斯克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只好无奈地扭回来。
斜前方，莱恩也卸下了沙袋，他似乎在极力控制身体贴地的程度，这反而让动作显得更加别扭。
伊森从旁边爬过去，瞥见莱恩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过分苍白的颈侧，后颈处似乎有暗红色的陈旧印记，但当他想再多看一眼时，莱恩猛地扭过头，凶狠地瞪了伊森一眼。
伊森匆忙收回视线，没注意眼前的泥坑，一肘砸了进去，泥浆糊了半张脸。
这一幕被瑞斯克尽收眼底，他爬到伊森和莱恩中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样，说：“少看两眼吧，你也想挨揍啊！”
伊森不予理会，莱恩也像没听见似的，各自闷头继续爬，不久便抵达铁丝网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泥潭，所有人必须从里面蹚过去，伊森将沙袋甩回背上，毫不犹豫扎了进去，深达大腿根的泥浆瞬间裹住身体，冰冷粘稠，腐烂的恶臭味不住向上飘散，无法抵挡。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后面的人也陆续跟了上来，就在这恶心的沉默中，一道压抑的惊呼伴随着扑通声响了起来。
伊森回头，看到布利正狞笑着，用他那粗壮的手臂，死死将一个身材还没他一半壮硕的学员的脑袋按在泥水里。
“路都走不稳，来乐园干什么？滑滑梯吗？”
布利咆哮着，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那个学员的身体剧烈挣扎，四肢徒劳地拍打着泥水，冒出一连串浑浊的气泡。
周围的人都冷漠地看着，包括莱恩，没有人上前，甚至为了避开，还有人往旁边绕。
不远处的教官都看到了这一幕，却都木然地抱着手臂，只是冷酷地盯着这里。
直到学员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窒息，头顶才传来一声哨响和呵斥。
“23号！松手！”
布利在教官第二次吼叫时才松开钳子似的手，怏怏的，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左顾右盼，目光锁定左前方正费力平衡着背上沙袋的莱恩，一脸坏笑朝他走去。
“小白脸，让爷教教你怎么伺候...”
伊森隔着人群，眼看着布利的手伸向莱恩的头发。
莱恩仿佛后背长了眼睛，在触碰发生的刹那，他猛地向侧面沉肩，布利抓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前倾，莱恩借着泥浆的滑腻和对方向前冲的力道，抬起被泥浆包裹的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入布利因前倾而暴露的侧腹。
“呃啊——！”
布利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栽去。
莱恩顺势抽身，唯恐沾染污秽一样，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微微蹙了下眉，抬手看了看小臂上溅到的泥水，然后在相对“干净”一点的上半身擦了擦。
全程都没再看布利第二眼。
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23号！继续！”
布利仗着体格优势从泥泞中起身，看向莱恩的眼神充满了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暴怒。
莱恩却像无事发生，早已蹚水走到岸上，重新将自己隐入阴影。
黎明前，精疲力尽的队伍终于零散着返回。点名完毕，众人散开，操场上立刻横七竖八躺倒一片，五个被萨真特判定为不合格的家伙，已经被拖到一边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加练。
尚且活着的人冲向操场边唯一的水管，布利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硕大的脑袋凑到水管下猛灌。
等他喝够了抬头，正好看到莱恩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布利抹了把脸，咧出一个下流的笑容，故意大声道：
“哎哟小美人儿，排队冲澡哪？你让哥哥抱一下，刚才的事一笔勾销，我帮你拦着他们，让你先洗，怎么样？”
周围响起一片下流的哄笑和口哨声。
伊森也听到了布利的话，他看到莱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黎明时分的探照灯远不如夜里那么刺眼，和这浓雾融成一片，模糊了所有轮廓。
见莱恩不回应，布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朝莱恩逼近一步。
“不给面子啊，小美人儿，你别以为教官们护着你，你就能...”
莱恩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眼角。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对着布利做出一个口型。
伊森离得不远，他读懂了。
那个口型是：“换吗？”
要不要用你一只眼睛，来换取碰我一下的资格？
布利明显愣住了，随即面目狰狞起来：“狗杂种，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恶狠狠地扑向莱恩的衣领，周围所有人下意识后退，预备欣赏日出之后的第一场格斗。
在手掌落下之前，莱恩悬在半空的左手重新抬起，两指直戳布利面门，慌乱中布利收回手，却被莱恩的右手一把钳住。
莱恩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只皱了下鼻子，布利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莱恩不给他嚎叫的时间，整个人像一头轻盈的猎豹，瞬间贴近因剧痛而弯腰的布利。
他的膝盖带着全身的重量朝上顶，“砰！”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布利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双眼暴凸，嘴巴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一坨巨大的泥巴，缓缓瘫倒在地。
这还没完。
莱恩一只手揪住布利的头发，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另只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不知何时藏进去的餐刀。
那是他们在食堂吃饭用的物件儿，很钝，此刻却泛着冷光被莱恩握在手里，冰冷刀锋贴在了布利剧烈滚动的喉结上。
“第一天晚上我就告诉你了，离我远点儿。”
莱恩的声音极低，像恋人耳语，却奇异地穿透布利的哀嚎和周围的死寂，那双眼睛在朦胧晨光中亮的吓人，里面空空荡荡，只映出布利扭曲变形的脸。
“你偏偏不听。”莱恩埋怨般轻叹，他歪着头，看起来有种天真的残忍，“每天变着花样在我跟前晃悠，既然这么想吸引我的注意...”
他顿住了，似乎在认真思考，很快他的嘴角就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是应该奖励你，对不对？”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伊森站在莱恩斜前方，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莱恩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布利浑身筛糠般颤抖，□□处传来一阵骚臭，含混不清地哀嚎着：“我错...错了...饶了我...”
莱恩竟然笑了，一绺沾满污泥的金发垂在耳侧，更显妖异。
“那怎么行？我要奖励你。”
所有人退避三舍，纷纷捂着鼻子，又舍不得错过如此精彩的场景，莱恩却像嗅觉失灵，极其温柔地贴着布利糊满眼泪鼻涕的脸。
“你说，我割你这里，”莱恩的手在布利脖子上温柔地比划着，“还是这里？”
那只手往下，刀尖抵住恶臭源头，布利连惨叫都忘了，徒劳地张大嘴巴，最终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