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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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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岸还要再穿过几个村落才能看到明龙寨的箭楼。
远有无把目光从那些一边伺候小孩一边伺候田地的健妇上挪开，问玉绿：“你们现在还是关起门来过日子？”
玉绿挠挠头，没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跟天一道差不多吧，进出都随意的。如果你说的是能不能用明龙寨的身份在外活动，那我们倒也确实不太认外人。”
远有无仔细想了想这话到底怎么说能让这位一点社交能力都没点的护法听懂她在问什么。
最后还是指着一位刚路过的妇人，问：“跑来你们这的这些人，依然是在你们的庇护之下，但不会成为你们的一员，是吗？”
“也不算庇护吧……”玉绿有点手痒，动作灵巧地把手伸出窗外抽了根草茎揉搓起来，“她们逃来了这里，不跟我们为敌也不破坏这里的环境我们就不驱赶不清理。追着她们的那些人，会被我们攻击也是因为在山里烧杀抢掠。庇护她们，只能说，是刚好造成了看起来一样的结果。”
那草茎被揉搓后涌出一股十分霸道的香气，偏偏再从玉绿的身上过一遭就只剩下山间花木幽深的气息了。
看这样，就算明龙寨被暗算着换了寨主，一时半会也还是那个敬拜山林自然的教派。
马车外边又疯跑过去几个神色自在的小孩，远有无又转回去问她：“这些寨子外的村民里没有变成药人的么？”
玉绿想了一会，神色萎靡下来，团着她手里那根草茎小声说了句不清楚。
远有无不知怎么就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一点万念俱灰的意思，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玉绿振作了一下，“一问三不知的，接待的任务又没完成好，大概回去又要被罚了。”
玉绿没从远有无的脸上看出来不耐烦的意思，就没再压着性子，干脆多说了几句：“我上次被派出去是为了找我们的小圣女，结果两年多来小圣女的消息还没找到人家自己就回去了。寨主说看在小圣女没事的份上就不罚我了，但这次还是故意给我安排了一个我做不了的活。”
“还说什么只有我见过前辈，她们担心换个人请不过来。”
远有无是个还算合格的听众，几个附和的语气词再加上一点接纳意味的小动作就能让这位小护法一直絮絮叨叨的抱怨下去。
她从寨主故意报复她给她安排了接待客人的活计说到这些年里有多少人都被寨主这样暗中整过，又话头一转说起来了她自己被点成护法时的欢喜和发现护法的工作一言难尽后的心酸，再讲一讲，甚至开始说起来了对明龙寨的迷茫。
“不知道为什么，干的活越多好像越不知道明龙寨为什么要存在了。我们抛弃了姓氏，确实就顺应先祖的预言在自由自在的同时还有了可以守望相助的同伴，但，我就是觉得，好假啊。她们你帮我我帮你的时候好像确实是快乐的，但我听到看到她们互相诅咒互相谩骂的时候，好像又是更真实的样子。”
“要说顺着自然修心做事总能得到那一个登仙的机会，可我们明龙寨，就没有出现过登仙的人啊。”
远有无还是那副平和的、能包容一切的样子，看得玉绿忍不住说的更多了点。
“前辈，你们销声匿迹的医修，是不是都得道成仙了呢？是不是想要成仙，比起顺应这个大道那个大道，更需要先做一个有用的人？”
远有无不想骗小孩，又实在是说不了你们想成仙得看天帝需不需要这种大实话，只能含糊过去，似是而非地说上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玉绿叹了一声，探头出去估摸了一下箭楼的距离，又缠着远有无问她是不是见过以前的明龙寨。
“以前的寨子也是这样依山而建，山上山下都不怎么来往的吗？”
“那要看你问得是多久以前了。”
远有无第一次跑来西南玩的时候明龙寨还没有搬出关外，也还不能算是个修仙的门派，就是一帮山匪，只不过是被官府宗族逼的只能拧在一起狠起来才活得下去的寡妇组成的山匪。身手需要一天天练起来，但是毒和蛊不用，所以她们擅长的就成了蛊毒这种谁听都不是正经门派会用的东西。
等到第二次再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不知道被谁点化，搬去了关外，占了深山，一副要与自然融为一体得道成仙的样子。
“你们明龙寨自从搬到关外好像就有了山上山下之分吧。不过我记得当时是说，还对世俗有留恋的人住在山下，全心全意与自然相融的就搬到山上。当年山上总共也没有十个人，房子水井这些方便生活的东西更是一点没有。”
玉绿笑了一声，说果然祖训就是个可以变动的东西。
她没再说更多，只是看了会窗外后又对远有无嘀咕了一句：“我是在山上出生的。一直住在山上。”
远有无就当没听懂，冲着玉绿笑了一下，起身下了马车。
明龙寨的箭楼很有特点，方方正正的一个，每一面都开了二十多个窗，约等于再说她们家四面受敌，连山寨里边出来的人都不能尽信。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册，远有无悬着笔，问玉绿：“你们这东西也是从天一道拿来的？”
玉绿和来送登记名册的小弟子都干笑了两声，小弟子还辩称她们这些地方确实是没有多少能处理俗务的人。
出海一趟至少要赚回来几百万两白银的商船上找不到一个能重新编写一份有她们明龙寨特色的登记名册的人。
远有无弯起眼睛，有点期待远放邪突然发现自己没按照他的顺序走，先跑来明龙寨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了。
只是说了自己差点先去了万仞山就把人吓个半死，这次可是真来了明龙寨……远有无压着嘴角，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远放邪那张要哭不哭的脸摁下去。
见了面再说吧。
进了明龙寨后玉绿的活就结束了，远有无看她行了个大礼就跑走的样子实在是无语了半晌，再对上接手了接待工作的新的护法的那张写满了恳请包容的脸，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抽来了句“辛苦了”。
荷姬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但她到底是个没有太多偏科的护法，很丝滑地接过了话题，说起来现在的药人都被安置到了哪里又怎么维护着。
“到底都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也不能说辛苦。”
远有无也就顺着这话问下去了，问问药人是多久之前出现的，问问她们现在有没有找出来药人是怎么出现的，问问这些药人是否还是生命旺盛的状态，最后再问问她们能接受有多少药人救不回来。
荷姬有问必答，连最后一个长老们还没有定论不适合她来回答的问题都提了两句：“我们知道医谷里有一种药人其实是已经死去的人被他们用秘法重新催动起来的，这种药人没得救，我们都知道。但是现在寨子里的这些药人，至少在神树的意识里，她们都还是活着的。”
妥妥的医闹预备役。
安置药人的地方在半山腰的圣堂里，远有无跟着荷姬一路上山的时候只感觉到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寨子，难免问上一句寨子里的人是不是被药人搞得不敢出来活动了。
“老弱有将近一半都成了药人，闲着的青壮自然都被编去照顾看守那些药人了，剩下的老弱也不好自己生活，就干脆提前了一下今年的祭祀活动，让他们先去神树那里准备东西了。好歹她们在那边吃喝都不用太费劲。”
荷姬上下山惯了，走这种近乎没有修整过的山路毫不费力，哪里的枝桠要躲，哪里的枝桠连头都不用低她是一清二楚的，但她没想到转身为远大夫撑着枝杈引路的时候居然能看到还有外人对这条山路这么清楚。
清楚的过了头。
“远前辈！”荷姬叫了一声，“远前辈，往那边是去神树的方向的。圣堂在这边。”
远有无确实是故意的。
不过没能试出来她想要的答案。
道了谢跟在荷姬后边走那条正经的路，远有无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声：“怎么还从神树那搬走了？”
荷姬活了快七十年了都没见过这位远医修，不敢肯定她到底是哪门哪派的人物，随时提着警惕，生怕自己不小心着了道。
现在这位医修张口又问圣堂搬家的事，她的警惕心自然是更重，回答问题的措辞恨不得圆的滴水不漏。
远有无听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改成直接问她们老寨主文娥是什么时候仙去的了。
“天一道的千钧跟上天做交易，顺着天意行大道，活个几百年没什么问题。不落教的李修人跟幽冥做交易，顺着人家的意思做个鬼修，也能活个上百年。怎么偏偏到你们这，跟大道做交易的文娥却活不出一寿呢？”
荷姬停了下来，左手还推举着一枝树杈，眼神复杂，语气却平静地问远有无：“前辈竟是与文寨主相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