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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耳环 ...

  •   平安顺遂。很简单的祝福。

      沈和悌摸了下手绳,然后放回纸袋,搁在茶几上,歪头看向巫近涟:“你今天来,是履行‘陪伴义务’?”

      巫近涟看着他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询问的脸,感觉有点难受。他点点头,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嗯。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或者,需要我做什么?”

      沈和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我还没吃饭。”

      巫近涟愣了一下,立刻跟着站起来:“那我……帮你做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厨房有食材。”沈和悌走向书房,“我还有个会要开,半小时。你自便。”

      他说完,就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巫近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松了一口气,也是更深的无力。

      这种“交易”模式,比他想象的更冰冷高效。沈和悌划定边界,他履行义务,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越雷池一步。

      他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餐。他拿出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还有一袋冷冻虾仁。

      以前对他而言,做饭是生存技能,后来速食以及沈和悌的“投喂”让技能生疏了不少。现在重新拾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食物烹煮的香气。巫近涟专注着手里的动作,暂时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半小时后,三菜一汤摆上餐桌。书房的门也准时打开了。

      沈和悌走出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

      “好了。”巫近涟解下围裙,脸上露出一个恰如过去的笑容,“简单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沈和悌走到餐桌前,看了看菜色,又抬眼看向巫近涟。他的目光在巫近涟脸上停留了几秒,拉开椅子坐下。

      “一起吃。”他说。

      巫近涟在他对面坐下。

      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气氛有些尴尬。

      “味道怎么样?”巫近涟问,带着一点儿期待。

      “可以。”沈和悌简短地回答,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

      巫近涟嘴角僵在原位。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互动,比争吵更让人疲惫。

      他试图新开启话题:“那个手绳如果你不喜欢,不戴也没关系。就是……一点小东西。”

      沈和悌停下筷子,抬眼看他。

      “我会戴。”他带着一些疑惑,“既然是‘心意’。”

      巫近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正常。”沈和悌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继续吃饭。

      巫近涟点了点头,没再问。

      饭后,沈和悌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巫近涟想帮忙,被制止了:“你是客人。”

      客人。

      “那我先回去了?阿和。”巫近涟轻声说,“不打扰你工作。”

      沈和悌从厨房里出来,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他点点头,送到玄关,忽然又叫住巫近涟。

      他从衣帽架上拿下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给巫近涟。

      “这个,给你戴。”

      巫近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黑色耳钉,看不出来是什么石头做的,但质地很好,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

      巫近涟合上盒子,握在掌心。丝绒的触感柔软,金属的边缘冰凉。停滞了一下,他上前再一次拥住几个月没有接触的人。

      感受到手臂里的身体有些僵硬,巫近涟也没停,把嘴凑近对方的耳朵,轻声道:

      “阿和,谢谢。我明天再来见你。”

      然后巫近涟当着面换了耳钉,把原来的那个放进沈和悌手里,说道:“当时买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你的眼睛。”随即拿起大衣,对着耳朵轮廓已经微红的人笑了笑,挥手走进电梯。

      电梯已经下去,沈和悌摸了下自己有些发烫的面颊和耳朵。耳朵那还有些酥酥麻麻的幻觉,他叹了口气,捏紧手里的磨砂耳环有些不知所措。

      巫近涟依然知道怎么拿捏他。

      放下手,那条深灰色的手绳,不知何时已经戴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丝线的颜色和他家居服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而且轻易被袖子藏住,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明天再见。

      --

      第二天,当巫近涟兴致冲冲地要给沈和悌发消息时,忽然收到了对方的来信:「不用来了。临时有事。」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歉意,就像在取消一个无关紧要的预约。巫近涟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算了,他没资格埋怨。

      同一时间,沈和悌的公寓里。

      乐清漾坐在客厅那张过于简洁的沙发上,先吃了块糕点,才一本正经地端上一杯红茶,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左手手腕上——那里,一条深灰色的编织手绳从家居服袖口露出来一小截。

      “所以,”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惯有的优雅和波澜不惊,“那位‘巫先生’,昨晚来过?”

      沈和悌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单独谈话的学生。听到问题,他点了点头:“嗯。”

      “来做什么?”

      “履行‘陪伴义务’。”沈和悌回答,神色自若,“他做了晚饭,我们吃了。然后他离开。”

      乐清漾挑了挑眉:“就这样?”

      “……他还送了这个。”沈和悌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编织手绳,“说是自己编的。”

      乐清漾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那条手绳。不算特别好看,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深灰和暗蓝的配色很低调,很适合沈和悌。

      “你戴上了。”她陈述事实。

      沈和悌“嗯”了一声,放下手,手绳又被衣袖遮住大半:“既然是‘心意’。”

      乐清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像那种……刚收了定情信物、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小男生?”

      沈和悌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抿紧嘴唇,移开视线:“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他提供‘心意’,我接受,是维持关系平衡的必要环节。”

      “哦?交易?”乐清漾靠回沙发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所以你们现在是……买卖的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沈和悌认真点头,“我提供技术和资源支持,他提供陪伴和情感价值。条款清晰,权责明确。”

      乐清漾差点被儿子这副一本正经谈“情感交易”的样子逗笑。但她忍住了,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他昨晚的‘陪伴’,你满意吗?”

      沈和悌沉默了几秒。

      “他做饭还可以。”他说,微微抬眼在回忆当时的感觉,“交流……比较少。但这是正常现象,我们才重新恢复联系,社交互动本身就有信息量衰减的特性。”

      “还有呢?”乐清漾追问,“除了做饭和交流,还有什么?”

      沈和悌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膝盖,还是回答了:“他……离开的时候,抱了我一下。”

      “抱了你?”乐清漾的声音扬高了一点。

      ……没亲就行。不是,他脸红什么。

      “嗯。还在耳边说了句话。”沈和悌的语速变快了,但细细解释他的看法。“我觉得这是一种社交礼仪的过度表达,可能源于他职业习惯中的表演性。”

      “但鉴于我们的交易关系包含‘情感价值’提供,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和语言亲密……理论上在合理范围内。”

      这一点都不合理。乐清漾笑着捏紧茶杯柄,继续保持平静地听沈和悌的汇报。

      但沈和悌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但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该如何回应。”沈和悌诚实地说,“按照交易条款,我应该接受并给予正向反馈,以鼓励对方继续提供类似‘价值’。但实际操作中,这种接触会引发……生理性的紧张反应。”

      “我会不知道,该回应出什么动作。”

      乐清漾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可偏偏,小和又实实在在地被巫近涟影响着。

      “小和,”乐清漾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儿子,“如果这是一场‘交易’,本身应该平等。但是你们不同,你们在合约里的地位并不一样。”

      沈和悌点点头:“我知道。条款是双方协商的。”

      “不,我说的不是条款。”乐清漾摇头,“我说的是心理地位。你现在给他的感觉是什么?是一个高高在上、施舍庇护的金主,还是一个……也会被他影响、也会因为他一个拥抱就慌乱的普通人?”

      沈和悌愣住了。

      乐清漾继续说:“可如果他知道你也会紧张,也会不知所措,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那这场‘交易’的天平,就会偏向平衡。”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越来越困惑的表情,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反击。小和,你希望天平平衡吗?”

      平衡会让人安心吗?他想要巫近涟的真情流露。

      “反击?”沈和悌重复这个词,眉头微皱,“我不需要反击。他没有攻击我。”

      “不是那个意思。”乐清漾无奈地扶额,“我是说……你也可以主动。比如,他抱你,你也可以抱回去。总不能就你这个小傻子心脏乱跳,他却安然无事吧。”

      沈和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应该模仿他的行为模式,以达到关系平衡?可是之前我送他东西,他的反应都很正常。”

      “……差不多吧。”

      乐清漾放弃了解释,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

      “但他心里不一定啊,你和他接触时,他真的没有任何不同吗?总之,对方已经发现了你的心乱。那么别让他觉得你完全在他的掌控中。让他也知道,你也有能力让他紧张,让他不知所措。”

      沈和悌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这个建议。乐清漾带着鼓励的眼神落在儿子身上。

      然后,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是为了维持交易的长期稳定性。我需要适当展现‘主动性’和‘影响力’,避免单方面依赖的形成。”

      乐清漾:“……”

      她突然有点同情巫近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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