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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喜欢 ...

  •   感觉自己大失败的沈和悌一个人气鼓鼓地冲回了停车场。

      停车场远离了河岸的喧嚣,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声响:远处残存的人语、风声、甚至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都隔绝在外。

      车内一片黑暗,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微的蓝光。他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

      呼吸仍然急促,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彻底侵夺的触感。

      炽热的、不容抗拒的。

      还有巫近涟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笑意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东西,像终于撕开伪装的掠食者。

      ……他输了。

      沈和悌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脸颊和耳尖仍在发烫,腰后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禁锢时传来的力度和温度。

      为什么?

      明明应该是他掌握主动权的“交易”。明明是他提出条件,对方履行义务。明明……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处理这一切,可以借此惩罚巫近涟对他之前心意的伤害。

      可当巫近涟靠近,当他用那种低沉含笑的声音在耳边说话,当他掌心覆上自己眼睛带来一片温热的黑暗时:

      所有的“明明”都崩解了。

      他没有实行自己的权利,反而本能地回应。甚至,是他在先主动触碰了对方的嘴角。

      那个笨拙的、模仿母亲建议的“反击”,现在一想简直像个自投罗网的笑话。

      沈和悌慢慢抬起头,看向车窗外昏暗的停车场。远处,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步履不疾不徐,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是巫近涟。

      沈和悌的心脏猛地收紧,他下意识想发动车子逃离,可手指搭在钥匙上,却僵住了。

      逃什么?能逃到哪里去?

      他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各种信号和指令疯狂冲撞,都揉碎堵滞了他的动作。

      如果用他最熟悉的程序来思考:假设对象巫近涟具有特殊优先级。假设与该对象的互动会触发非常规的心理反应。假设这种反应可能符合人类情感分类中的……

      程序运行到这里卡住了。

      他的系统反复尝试解析,却始终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喜欢?

      这个词汇在沈和悌的认知库里,关联着父亲对母亲的让步,关联着自己简单明确的偏好。

      但巫近涟……巫近涟不属于这些分类。

      巫近涟是混乱的,是矛盾的,是带着温柔的,裹着糖衣的毒。

      是最初匿名打赏时那个遥远而令人安定的声音,是后来站在他面前眉眼含笑的真人,是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是冬至夜醉醺醺坦白不堪的狼狈,是现在……会把他按在怀里亲吻的、危险又迷人的存在。

      对这样一个人,该用“喜欢”来定义吗?

      沈和悌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巫近涟靠近时,他的代码会出错,他的逻辑会短路,他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测的举动。

      比如刚才那个主动的、轻飘飘的吻。

      副驾驶座的门被拉开了。

      冷风灌入,带着冬夜的寒意,还有一丝熟悉的、刚刚还萦绕在唇齿间的气息。巫近涟坐了进来,轻轻关上门。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沈和悌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水泥柱,没转头,也没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这让他有些恼火。

      为什么生理反应总是这么不听话?

      “抱歉。”

      巫近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很轻,带明显的歉意和不那么游刃有余的迟疑。

      沈和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蜷缩了一下。

      “刚才,我有点失控。”巫近涟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推开我,是对的。”

      沈和悌终于转过头看他。

      巫近涟侧着脸,车窗外的路灯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左耳上的黑色耳钉幽暗地反着光,嘴唇看起来比平时红一些,下唇有一处细微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痕迹。

      是刚才慌乱中咬到的吗?

      沈和悌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盯着水泥柱。

      “你不用道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是我先越界的。”

      说出“越界”这个词时,沈和悌感觉自己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仿佛在承认,那条他亲手划下的“交易”边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不清。

      巫近涟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越界。”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坚定,“或者说,如果是越界,那是我先越的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沈和悌怔住了,睫毛扑闪,眼里又是巫近涟的侧脸。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确实不怀好意。”巫近涟双手合握,头发遮住了视线,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觉得你有用,觉得你好控制,觉得从你身上能得到我想要的资源和机会。那些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说那些伤人的话,推开你,也是真的因为害怕——怕自己陷进去,也怕……怕你真的离开后,我会受不了。冬至夜说的也是真的,你太干净了。”

      听见了这一番剖白,沈和悌无意识地摸上左手的手绳,咬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坦白那些,一半是醉话,一半是自毁。”巫近涟苦笑了一声,“我觉得说出来,让你彻底看清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我们就算完了。这样我也能死心了。”

      “可是你没死心。”

      “对。”巫近涟转过头,喉结微动,目光在昏暗中对上他,“我没死心。”

      “我看到你坐在便利店里的样子,看到你戴着我送的手绳,看到你还会因为我靠近而脸红耳朵红。我就想,也许还有一点点可能。”

      灼灼的目光跟随着沈和悌的脸,声音还在继续,“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履行这个所谓的‘交易’,给你做饭,陪你出门,送你风铃……做着所有以前做过的事,但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巫近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鼓励自己下定决心说出来。

      “沈和悌,我现在做这些,不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他看着沈和悌,目光在幽暗中亮得惊人,“是因为我想做。是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想看你戴着我送的东西,想离你近一点。”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和悌几乎以为他说完了。

      然后,他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上了最后一句: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沈和悌僵在驾驶座上,脑子像一台过载死机的电脑,屏幕一片漆黑,只有风扇在疯狂运转。

      巫近涟刚才那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无数层层叠叠的、混乱的涟漪。

      不是算计,不是交易,是“想”。

      因为他“想”。

      而自己呢?

      沈和悌茫然地眨了眨眼。刚刚卡住的程序又重新指向了那个目标,“喜欢”。

      他对巫近涟,是什么感觉?

      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笑,会因为他带来的山茶花暗自开心,会因为他靠近而心跳加速手足无措,会因为那个吻而被深深触动。

      这是“喜欢”,还是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一种对特殊刺激形成的条件反射?

      “我……”沈和悌的声音很犹豫,“我不确定,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喜欢太沉重了。他可以直接地问别人能不能做朋友,但不能尝试“喜欢”背后的责任。

      他连如何做朋友都没有学会,该怎么来爱一个人呢。

      巫近涟似乎并不意外。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失望,反而有种安心:“我知道你不确定。你如果能知道,就不是沈和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耐心的柔软:“那我们能不能,先不想那么多?就像现在这样,偶尔一起吃个饭,出来走走。你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

      沈和悌沉默了很久。“……维持现状?”

      “对。”巫近涟说,忽然带了点轻松。“维持现状。你还是甲方,我还是乙方。只是乙方现在提供的‘情感价值’,质量正在稳步提高。甲方可以酌情验收,不满意欢迎随时退货。”

      这个比喻让沈和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些。他喜欢明确的规则和边界,即使那边界已经模糊,但有个说法总比没有好。

      “……可以。”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是,如果我喊停……”

      “我一定停。”巫近涟立刻接话,语气认真,“我保证。”

      他不保证。巫近涟暗道。

      他不可能再有一次运气,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引擎的低鸣在寂静中响起,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内的气氛缓和了些,但仍然弥漫着一种微弱而清晰的张力,随时可能被戳破。

      等回到公寓底下,已经是午夜。

      沈和悌看着巫近涟解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递给巫近涟。

      “这个,给你看。”

      巫近涟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分析报告,有关他之前的那些黑料。下面列着几个主要的传播节点,关联账号,以及背后的推手信息。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结论上:

      「主要推手:王雯,占比约70%。次要推手:陆骁?(同行),占比约20%。」

      巫近涟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雯他猜到了。但陆骁?

      “陆骁?”他抬起头,看向沈和悌,“他怎么可能?”

      “这就是问题。”沈和悌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我看了资料,陆骁只是一个配音演员,履历干净,背景简单。按理说,他不可能接触到你的那些过往细节。”

      “除非,他背后有人。或者他和你的一些‘过往’,有你不清楚的关联。”

      巫近涟若有所思。

      他盯着屏幕上“陆骁”两个字,脑子飞速运转。他和陆骁的交集仅限于“左墨轩”的竞争,以及现在《心跳校园》的合作。

      陆骁对他有敌意可以理解,但能挖出那些陈年旧事……

      巫近涟想起王雯和郑晨安带来的消息,开口:“他最近接触的资源有点太好了,即便是力捧,也不至于像他这样。”

      如果陆骁背后真的有人,如果那个人有本事查到细节,为什么一定要搞他呢。就像王雯说的,每个人都不太干净,他做的事也没有动很大的蛋糕。

      陆骁,究竟和自己有什么未知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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