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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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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轻微震动让沈和悌从浅眠中醒来。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被午后有些苍白的阳光笼罩着。
五天的封闭研讨会，信息洪流和密集社交耗尽了他本就有限的精力，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归心似箭的迫切。
迫切想回到家，想见到西格玛，还有那个……暂时住在他家里，照顾着西格玛的人。
刚打开手机，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大多是工作邮件和同事的留言，其中夹杂着几条来自巫近涟的。
「阿和，航班准点吗？」
「西格玛今天很乖（至少目前为止），一直蹲在门口等你。」
「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附了张照片：
玄关地垫上，西格玛端正地蹲坐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圈在脚边，绿眼睛望着门的方向，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照片角落，能看到巫近涟穿着家居裤的腿和拖鞋。
沈和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猫咪的轮廓：
「刚落地。半小时后到。」
半小时后，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沈和悌握紧拉杆箱的扶手，指尖有些微的汗意。
他走到自家门前，还没伸手开门，就隐约听见门内传来西格玛熟悉的、带着点焦躁的喵喵声。
久等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银灰色的巨大毛团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绕着沈和悌的腿边打转。
她用脑袋和身体用力蹭他，喉咙里发出响亮的、近乎委屈的呼噜声。
西格玛：爸爸，人坏。
“西格玛。”
沈和悌放下箱子，蹲下身，摸了摸大猫的脑袋和下巴。
西格玛立刻仰起头，眯起眼，享受久违的抚摸，呼噜声更响了。
“喵。”爱你。
沈和悌抬起头，看向屋内。
巫近涟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逆着客厅透进来的光，身影显得有些朦胧。
他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或百合，而是一束开得正好的粉山茶。重重叠叠的花瓣，娇嫩柔和的粉色，在略显清冷的室内显得格外明媚鲜活。
就像很久以前，他们关系尚未破裂时，巫近涟也曾带着这样一束花，敲开他的门。
记忆与现实重叠，沈和悌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欢迎回家，阿和。”巫近涟走上前，将花束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的温软和黏糊，“路上辛苦了。”
沈和悌看着那束山茶，又看看巫近涟带着浅笑的、似乎有些忐忑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接花，而是先伸手，连人带花一起拥入怀中。
“涟哥。”
巫近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刚要回抱，怀里的人已经退后了，顺手接过了那束山茶。
花朵很新鲜，花瓣上甚至还带着细微的水珠，香气清幽，并不浓烈。和沈和悌记忆里那束几乎一样。
“谢谢。”他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巫近涟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瘦了点。研讨会伙食不好？”
“还好。”沈和悌抱着花，换鞋进屋。
西格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尾巴高高翘起，还回头高傲地瞥了下被抛弃在原地的巫近涟。
巫近涟趁沈和悌没回头，叉腰也瞪了眼这个小东西。
沈和悌对背后的人猫互动浑然不觉。
他环顾一圈，巫近涟应该特意又打扫过。
干净整洁，甚至比他离开时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或许是巫近涟身上残留的、极淡的皂角气息。
沈和悌将山茶花插入客厅茶几上一个原本空着的玻璃花瓶里，粉色的花朵瞬间点亮了素净的空间。
他转过身，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背包的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装着的东西，递给巫近涟。
“这个，给你。”
巫近涟接过来。
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拼豆挂坠，大概硬币大小，图案是一个简单的黄色笑脸，用黑色拼豆勾出轮廓，背后粘着一个小金属环，可以挂在手机壳上。
配色鲜明，还带了点表情包本身的……挑衅？
额，阿和应该是不知道死亡微笑的吧……
“这是？”巫近涟惊讶抬眼，带了自己都不确定的迟疑。
“拼豆。”沈和悌解释道，“最后一天，研讨会结束后，同公司的人组织活动……他们拉我去。有桌游，也有手工体验区。”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并组织语言，“这个比较简单。他们说，可以做成挂坠，送人。图案是我母亲帮我想的。”
巫近涟：……
好的，他完蛋了。
沈和悌疑惑道：“怎么了吗？”
涟哥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没事，很可爱。阿和很棒，看起来卓耀团建很有意思。”巫近涟恢复没绷住的表情，只是实在透出一股“绝望”，导致笑得有些怪异。
西格玛：“喵喵。”爸，别理他。二脚兽脑子不好。
沈和悌捞起“喵喵”求抱的西格玛，安抚地揉着她的脑袋。
“很好看。”巫近涟抬起头边给手机挂上，“我很喜欢。”
母亲推荐的时候他也很喜欢。
他想，巫近涟笑起来挺好看的。
虽然很多时候那笑容并不全然真实，但他希望他能多笑笑，像这个简单的符号一样。
所以，他坐下来，在同事惊讶的目光中，用那双敲击键盘精准无比的手，有些笨拙地夹起那些小小的塑料豆粒，对照着模板，一颗颗拼凑。
沈和悌目光落在巫近涟握着那个小挂坠的手指上：“第一次做，不太好看。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巫近涟低头看着掌心那个烫得不太平整的笑脸，立刻道：“好，阿和也不准嫌弃我。”
这个小小的挂坠是沈和悌花费时间和耐心，亲手一颗豆子一颗豆子拼出来的、毫无实用价值、仅仅是为了“送给他”的小东西。
巫近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当即将挂坠上的小环穿进自己手机壳的挂绳孔里。
黄色的笑脸挂坠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照进来的光线，连“死亡感”都少了。
傍晚，两人简单吃过巫近涟做的晚饭，一起收拾了厨房。巫近涟没好气地看着西格玛乖乖吃完了饭，还是没有向沈和悌“告状”。
“要看点什么吗？”巫近涟擦干手。
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看电视适合打发时间。
沈和悌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趴着自己腿上打盹的西格玛，点了点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西格玛这次没有选择沈和悌那边，也没有选择巫近涟那边，而是径直走到两人中间的空隙，蹲了下来，庞大的身躯正好将两人隔开，毛茸茸的尾巴还搭在了巫近涟的腿上。
巫近涟失笑，轻轻摸了摸它的尾巴尖。
沈和悌看着西格玛这幅不客气的样子道：“抱歉。”
“没事儿，我和西格玛经过五天相处，感情非常好了。”
“对了，《心跳校园》的前两集已经出来了。要看看吗？乙女漫，额你……”他看向沈和悌，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期待。
沈和悌想了想：“好。”他还没看过这种类型的漫画。
画面亮起，轻松活泼的片头曲响起。西格玛被声音惊动，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兴趣缺缺地又趴了回去。
相比边上人和猫的轻松，巫近涟有些紧张地看着屏幕。
他很在意身边这个人的看法。阿和会说点什么呢？
剧情推进到路宁枫的戏份。当屏幕上那个冰山会长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正经台词，内心却疯狂刷着一些弹幕时，巫近涟偷偷用余光看向沈和悌。
他在笑。
然后，在下一个更夸张的反差剧情时，巫近涟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很轻，很短促，甚至有点像被呛到的——笑声。
“噗。”
巫近涟猛地转过头。
沈和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立刻抿紧了嘴唇，侧过脸，他盯着电视屏幕，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巫近涟看见了。那声笑，还有他泛红的耳朵。
他喜欢的、在意的人，因为他参与过的角色获得了一瞬间的开心。
虽然可能只是觉得剧情滑稽，但足够了。
巫近涟没有戳破，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但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导致手上的力一重，气得西格玛露出小小的牙齿在他手上磨了下。
人，你再给我一惊一乍！见过人摸猫嘛！
片尾曲响起时，沈和悌刚要抱起猫问巫近涟要不要留宿。结果，对方先开口了。
“阿和，”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恳求，“今天我能留在这里过夜吗？太晚了，而且……”
巫近涟顿了顿，找了个听起来很扯但由他说出来又似乎不那么违和的理由，“西格玛好像习惯我在了，我要是走了，它半夜又挠门怎么办？”
沈和悌正摸着西格玛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巫近涟以为会被拒绝，准备用玩笑带过时，沈和悌“嗯”了一声。
“客房一直没人住，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没关系，我自己来。”巫近涟立刻说，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我先去洗漱？”
得到沈和悌的首肯，巫近涟起身，走向浴室，脚步轻快。
沈和悌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西格玛后颈的毛。西格玛不满地“喵”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跳下沙发，踱步走向自己的猫窝。
西格玛：爸，你怎么也学坏了！
巫近涟刚才那句带着点耍赖、却又让他无法拒绝的“我能留在这里过夜吗”仿佛还在。
他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口气。
心跳有点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