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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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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是四人位。巫近涟心下稍安，以为只有他们三个。乐清漾却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餐厅入口方向，像是随口一提：“还有一个人。应该快到了。”
还有一个人？巫近涟和沈和悌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是乐清漾的朋友？还是沈家的其他亲戚？
没过几分钟，一个身影出现在侍者的引领下，朝他们这桌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华人面孔，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打着暗纹领带，举止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近乎欧式老派贵族的优雅气质。
他五官轮廓与沈和悌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深刻，眼神锐利而深邃，唇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出现，仿佛自带聚光灯，吸引了周围不少隐秘的视线。
乐清漾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微微闪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男人径直走到桌旁，先是向乐清漾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自然，然后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尊重：
“清漾，抱歉，路上有点堵。你今天很美。”
乐清漾抽回手，语气平淡：“来了就坐吧。”
男人笑了笑，并不介意她的冷淡。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和悌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目光，混合着怀念和歉疚，更多的还是骄傲。
他停在沈和悌面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礼盒，递过去，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小和，生日快乐。抱歉，这么多年……这是迟到的礼物。”
沈和悌从这个人出现开始，就愣在了原地。
他确实有心理准备。
往年都是三个礼物，母亲今年只准备了两个礼盒时，他猜出了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当这个男人真的出现在眼前，用那种他只在模糊记忆里留存的眼神看着他，叫出他的名字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个礼盒，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张了张嘴，一个尘封在心底多年的称呼，带着迟疑和生涩，终于轻轻吐了出来：
“父……父亲？”
而与此同时，坐在沈和悌旁边的巫近涟，在听到沈和悌那声“父亲”和看清这个男人的脸与沈和悌极其相似的轮廓后，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瞪大眼睛，看看沈和悌，又看看那个气质非凡的男人，难以置信的情绪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几分：
“父亲？！”
乐清漾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巫近涟震惊到几乎空白的脸。
一抹几乎玩味的笑意掠过她精致的嘴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没听到这句石破天惊的称呼。
而刚刚被沈和悌唤作“父亲”的男人——沈席民，也终于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他儿子身边。
这个年轻人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
沈和悌则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再次石化了的巫近涟。
沈席民显然有着极佳的涵养，他脸上那抹面对沈和悌时才流露出的柔和微怔并未完全散去，又添上了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兴味。
他并未立刻回应巫近涟，而是先对着沈和悌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抚，也有久别重逢的生疏。
“是我，小和。”
随后沈席民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巫近涟，语气平和，带着询问，仿佛刚才那声惊叫并未发生：“这位先生是？”
乐清漾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才好心地代为回：“巫近涟，小和的……朋友。”
她在“朋友”二字上，有微妙的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和悌脖子下方那枚新戴上的，在餐厅灯光下微微反光的金色挂坠。
沈和悌更细致地补充道：“嗯，巫近涟，我的男朋友。他今天陪我过来。”
“沈、沈叔叔好。”巫近涟连忙补救，他扯出一个笑容，“是我失礼了。刚才太惊讶了，抱歉。”
所以，沈和悌口中有点资产的家庭，远不是普通的技术新贵或富裕之家那么简单。
乐清漾就不提了，沈席民的气质明显也不一般。而且现在还被乐清漾默许同桌……这其中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而他，刚刚当着这位初次见面的、传说中的“前岳父”的面，喊了一声“父亲”！
尴尬和社死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几乎要将巫近涟淹没。他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这旋转餐厅突然停电。
本来面色缓和的男人，却因为沈和悌的一句“男朋友”，重新把视线投向巫近涟。
他面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是那份从容的审视感，比乐清漾刚才的打量更让巫近涟如坐针毡。
“男朋友？”沈席民重复了这个词，听不出什么情绪，“巫先生……是从事？”
还以为只是个好兄弟，结果是骗了小和的穷小子？
感受到沈席民的不善，巫近涟挺直背，镇定回答道：“配音演员。”
“哦，文艺工作。”
沈席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别的什么。
巫近涟看着他顿了顿，似乎想再问些什么，或许是关于家世、关于职业前景、关于……
他凭什么站在自己儿子身边。
没想到的是，乐清漾的目光便淡淡地扫到沈席民身上，这个男人瞬间哑火了。
沈和悌也开口：“父亲，涟哥很好，我很喜欢。”
乐清漾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个无声的交锋并不存在。她看向沈和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小和，打开看看沈先生送的礼物？”
沈和悌这才低头，小心翼翼地拆开手中的礼盒。里面是一根挂坠。
吊坠是一颗被细细铂金环包裹的、切割完美的黑钻，正折射出幽暗而深邃的光芒，低调中透着难以忽视的贵重。
“谢谢。”但是这颗钻石，他记得好像当年是给母亲的？
求助的目光看向乐清漾，她只是瞅了眼那颗价值不菲的黑钻，便说：“那便收着吧。不喜欢可以让沈先生给你挑个新的。”
沈席民面上闪过一些失望，但立马点头称是：“小和，你不喜欢的话我晚点……”
“不用，这条很好。”
沈和悌看了眼母亲，又看着现在还很平静的父亲，赶紧把盒子收下。再不收，感觉父亲要哭了……
巫近涟正襟危坐，瞳孔又因为这颗钻石和沈父的话地震了，一句话都不敢插。
这叫小有资产的，家庭？另外，他好像看出来了，这位沈父很怕乐清漾。
可是，乐清漾好像也不喜欢他啊。巫近涟只好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沈和悌一点儿。
沈和悌拿起他为母亲准备的礼物，递给乐清漾。
乐清漾看着儿子递过来的珍珠项链，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动容。她接过项链，指尖抚过光滑微凉的珍珠，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礼物环节告一段落，侍者开始上前菜。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有种无形的张力萦绕在四人之间。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飘向巫近涟这位新晋男友时，沈和悌看了一眼身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认真切割牛排的巫近涟，立刻洋溢出笑容。
“……最近西格玛有点挑食，不过近涟很有耐心，总能想办法让它吃完。”
“上次去古镇，看到了不错的风铃。”
“他配音的角色……很有意思。”
他说得简单，没有刻意渲染，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巫近涟已经渗入他生活的痕迹。
乐清漾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在巫近涟和儿子之间流转。
巫近涟：危！
沈席民则听得更仔细些。
当沈和悌说“他配音的角色有点意思”时，他放下刀叉，状似随意地问：“巫先生配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巫近涟连忙咽下食物，斟酌着回答：“最近在给清斐的一个项目配音。乐阿姨也投资了，是一个的学生会会长，人物比较有反差感。”
“反差演绎。”沈席民点了点头，“有一定难度。巫先生能驾驭，看来功底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他随即又接了一句，“不过，配音演员这行，职业生涯的黄金期似乎不算长？而且受市场、身体状态影响很大。巫先生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来了。巫近涟心下一凛。
他目光没有闪躲，看向沈席民，也顺便扫过乐清漾，最后落在沈和悌沉静的侧脸上。
“沈叔叔说得对，这一行确实有它的局限性和不确定性。”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我以前可能更多考虑的是如何抓住眼前的机会，但最近，我有了不同的想法。”
“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规划，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职业。而是如何成为一个更可靠的人，如何经营好一段感情，如何让阿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感到安心。”
见沈席民脸色缓和，巫近涟也松了口气。不枉他昨天睡前还去看了周星泉推荐的见父母话术模板。
但话并非是假的。他确实希望阿和能因为他而快乐一点。
他无法改变他的出身和经历，也无法立刻向别人证明他未来一定能取得多么巨大的成功。
但他希望，至少现在他爱，和爱他的人，可以不要因为他再难过了。
沈和悌在他说话时，一直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的边缘，眼里里面没有丝毫怀疑。
他弯起嘴角，看着父母：是吧，我说了涟哥真的很好。
沈席民则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
他看了一眼儿子望着巫近涟的眼神，又看了看乐清漾平静的侧脸。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妥协。
“你说的话，我听到了。未来还长，我们拭目以待。”
乐清漾面不改色地招呼侍者给两个孩子上甜品，餐桌底下则毫不客气地踩了沈席民一脚。
叫你话多，搞得小和更喜欢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