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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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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雯的报复来得很快，但方向出乎巫近涟的预料。
不是针对他，也不是直接针对沈和悌，而是瞄准了沈和悌所在的卓耀集团。
先是业内几个小论坛和匿名社交群组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卓耀即将推出的新一代智能交互芯片存在“设计缺陷”、“可能侵犯用户隐私”的模糊传言。
接着，某家向来以捕风捉影著称的自媒体发布了一些文章。
看似在分析，实则暗示卓耀技术路线激进，存在伦理风险之类的问题。
虽然卓耀的公关和法律部门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发布澄清声明并给相关平台发了律师函，将负面影响压到了最小。
但这种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谣言，还是让人心烦意乱。
沈和悌连续两天回家比平时更晚，身上带着浓重的咖啡味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主动提，但巫近涟刷手机时看到了那些尚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讨论痕迹。
“是因为我，对吗？”
巫近涟坐在沈和悌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着沈和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消息皱眉，轻声问。
沈和悌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不全是。商业竞争，常见手段。”
“但时机太巧了。”
巫近涟不是傻子，他搭上沈和悌的肩。“我刚驳了她的面子，转头卓耀就出这种谣言。她在警告你，也是警告我。她能恶心到你，哪怕伤不了根基。”
沈和悌沉默了一会儿，拉下巫近涟的手：“她的目的不是搞垮卓耀，那不可能。她是想制造麻烦，分散我的注意力，或者……提醒你，我也有软肋。让你知道，跟我在一起，不全是好处，也有这种破事。”
巫近涟心里一刺。
他知道沈和悌说得对。
王雯就像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不一定能一口致命，但时不时窜出来咬你一下，留下毒液和恐慌。
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和威胁，比一次性的猛烈攻击更折磨人，它消耗人的心神，磨损人的意志。
他看着沈和悌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饭局那天他冲进来时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身体。
沈和悌为了他，一次次踏入他最不适应的社交战场，现在还要因为他，被牵扯进这种无聊又肮脏的商业诋毁里。
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和想要切断这一切污秽连接的冲动，涌上巫近涟心头。
“我去找她。”巫近涟忽然开口。
沈和悌转过头，眉头微蹙：“找她？做什么？”
“做个了断。”巫近涟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种下定决心的锐利，“用我手里的录音，换她手里的东西。赵盛的事，其他的……不管她还有什么把柄，一次性换回来。从此两清，各走各路。”
虽然沈和悌希望巫近涟能断掉这个联系，但并不期待以这种方式。
“你手里那份录音，是她陷害丈夫的证据，也是她现在忌惮你的主要原因。交换掉，你就失去了一张牌。从博弈角度看，不值。”
“值。”
巫近涟回答得很快，他挪近一些，仰头看着沈和悌。
“阿和，我知道你想帮我搞清楚，给我一个‘真相’。但对我来说，真相是什么，可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被她捏着脖子，时不时来这么一下。我更不想你因为我，被卷进这些烂事里，看这些苍蝇一样的谣言。”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坚定：“我想……能稍微干净一点，站在你旁边。至少，别再让王雯这种东西，成为我们之间甩不掉的影子。”
沈和悌将手附上巫近涟的脸，双目相对，像在评估他这个决定背后的所有风险和心理动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想怎么换？”
“录音给她，她手里所有关于我的东西，原件和备份，全部销毁。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不准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也不准再动任何歪心思，包括对你、对卓耀。”
巫近涟说，“她是个生意人，应该明白，捏着一个不再受控制、还可能反咬一口的人的把柄，不如换回能威胁她自己的东西来得划算。”
其实，之前是他不愿意。
他必须把握好这份录音，才能确保自己可以不丢了工作。
现在不同了，他有了沈和悌，王雯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赵盛的事可以慢慢来……
所以，就换吧。
“她可能会耍花样。”沈和悌指出。
“我知道，但应该不会……王雯这种人更需要维持诚信，才能继续她的‘生意’。继续这么耗下去，我难受，你也烦。”巫近涟伸手，轻轻握住了沈和悌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有些凉。
“让我去吧。就当是我自己想做个了结。”
沈和悌反手握住他，指尖的温度传递过来。他的拇指在巫近涟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意味。
“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在，她反而会更戒备，更可能谈崩。而且……”
巫近涟笑容里有些自嘲，“那些肮脏的交易场面，你没必要再看一次。在家等我，好吗？我很快就回来。”
一双手臂环上巫近涟，沈莫辞将脸贴上他的胸膛：“我在家里等你。”
看着男友离开的背影，沈和悌眯了下眼，默不作声地看向屏幕。指尖随意地敲了几个字符，打开了一个新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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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巫近涟站在王雯公司楼下，仰头望了望那几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其中一扇，他知道属于王雯。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犹豫。他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着冰冷的实感。
巫近涟推门进去时，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王雯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看到巫近涟，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讥诮和了然的笑。
“哟，稀客。怎么，想通了，来为那晚的‘不懂事’道歉？还是沈少爷护不住你了，又得回来求我？”她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姿态慵懒。
巫近涟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他走到办公桌前，隔着光洁的桌面与她对视。
“王雯，我们开门见山吧。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换个彻底清净。”
王雯转动香烟的手指停住了，眼睛微微眯起，像嗅到猎物气息的鬣狗。
“交易？什么交易？你现在还有什么能跟我交易的？除了你这把还算好听的嗓子，和那张勉强能看的脸。”
巫近涟平静地说，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我用这个，换你手里所有关于我的东西——赵盛事件的，其他任何事的，原件，备份，一切。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你不准再找我任何麻烦，不准再靠近我的生活和工作，也不准用任何方式，去骚扰沈和悌和卓耀。”
他推过一个U盘。U盘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王雯脸上的慵懒和讥诮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身体却微微前倾，从阴影里挪出来一点，脸被灯光照亮。
她将香烟轻轻放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动作很慢，仿佛在衡量什么。
“想用那点东西，就换你全部的自由身？你以为你那些破事，值这个价？”
“巫近涟，你是不是跟那个小少爷待久了，人也变得天真了？你以为你那些破事，值这个价？赵盛可是废了，彻底废了。这玩意儿，”她下巴朝U盘点了点，“顶多让我麻烦一阵子，可你的把柄，我能捏一辈子。”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
巫近涟晃了晃U盘的挂绳：
“你不早就想要了吗？这份录音在我手里一天，你就睡不安稳一天。你捏着我的把柄，无非是想继续控制我，让我替你赚钱，或者关键时刻当你的棋子。但现在，你觉得我还会听你的吗？卓耀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继续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王雯的目光追随着U盘的晃动，她重新拿上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烟草的味道，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思考。
她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她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男人。
他眼里的决绝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冷静，让她感到意外，甚至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小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个姓沈的？
“你确定要换？”王雯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烟，在指尖把玩，“换完了，你可就没什么能威胁我的了。而我，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
“那你会吗？”
巫近涟目光幽深，带着笃定地反问。
王雯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做不利己的事。
寂静蔓延。王雯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香烟，烟草被捏得微微变形。她的目光来回逡巡，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权衡。
终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U盘，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在她指尖跳动，映亮了她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在巫近涟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她拿起那个U盘，毫不犹豫地，将火苗凑近了接口处。
塑料和金属受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火舌迅速舔舐着U盘的外壳，将它包裹，扭曲，碳化。
巫近涟有些讶异，他看着那簇火焰，看见王雯在火光后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残忍的眉眼。
“你不检查一下？”
王雯没有立刻回答，直到U盘彻底被火焰吞噬，变成一小团漆黑的、看不出原型的残骸，她才松开手指，任由它掉落在烟灰缸里。
火苗随之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她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笑。
那笑容里似乎有嘲弄和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