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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中调查,裂痕加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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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穿过靖安侯府的抄手游廊,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青石板路上。
府内的氛围,比这秋风还要萧瑟几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自从柳氏禁足后,朱玉瑾虽恪守兄长本分,却也刻意与朱玉轩保持着距离,这份疏离如同薄冰般横在兄弟二人之间,渐渐成了府中人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靖安侯最先察觉到这丝异样。那日书房内朱玉瑾的从容告退、对朱玉轩的温和提点,本是兄长应有之态,可接下来的几日,他屡屡撞见兄弟二人刻意避嫌的场景——在晨间请安的庭院里,朱玉瑾远远看到朱玉轩走来,虽未转身绕路,却也只是颔首示意,便低头与身旁的管事交代事务;在通往膳厅的小径上,两人迎面相遇,朱玉轩怯生生地喊了声“大哥”,朱玉瑾停下脚步,淡淡应了一声,便侧身让朱玉轩先行,言语间并无半分亲近。
这日辰时,靖安侯处理完前院的公务,打算回内院歇憩片刻,刚走到月洞门,便看到朱玉轩捧着一本字帖,小心翼翼地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不多时,朱玉瑾身着长衫,从另一侧走来,显然是要去书房。
朱玉轩看到朱玉瑾,眼神亮了亮,连忙上前几步,举起手中的字帖,小声说道:“大哥,我……我写了几张字帖,想请大哥指点一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朱玉瑾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朱玉轩手中的字帖上,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他转念一想,柳氏野心未灭,此时与朱玉轩过分亲近,怕是会让柳氏有机可乘,甚至连累到妹妹玉瑶。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说道:“父亲近日正教导我兵法,你若有不懂之处,可去书房请教父亲。我还有要事去书房处理,先行一步。”
说完,朱玉瑾便抬步前行,脚步沉稳,却刻意放缓了几分。衣角扫过朱玉轩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他却始终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的疏离会让这年幼的弟弟委屈,可在侯府安稳与兄弟情谊之间,他只能暂时选择前者。
待朱玉瑾走远后,朱玉轩才低下头,手中的字帖几乎被攥皱,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眼圈微微泛红。他不明白,往日里虽不常亲近,却也温和有礼的大哥,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淡,连指点自己写字都不愿。
靖安侯站在月洞门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紧锁,心中的疑云越发浓重。兄弟二人本是一父同胞,朱玉瑾向来沉稳正直、重视亲情,如今这般刻意疏离,绝非偶然。
他不由得想起了朱玉瑶那日在书房内说的话——柳氏野心勃勃,一心想让朱玉轩取代朱玉瑾的世子之位,刻意让朱玉轩讨好自己,暗中诋毁朱玉瑾。起初他虽有疑虑,却未完全相信,可如今兄弟二人之间的疏离越来越明显,再联想到柳氏近期的种种举动,那些疑虑便如同疯长的藤蔓,渐渐占据了他的心房。
柳氏确实反常。
自朱玉轩懂事以来,她便一改往日对朱玉柔的偏爱,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朱玉轩身上。每日督促朱玉轩读书写字、练习礼仪,只为让他在自己面前多多表现;频频安排朱玉轩去书房问安,哪怕自己忙于公务,她也会让朱玉轩在书房外静静等候,只为能让自己多看到朱玉轩几眼。
更让靖安侯在意的是,柳氏还试图插手府中的中馈事务。
前几日,负责管理府中采买的婆子前来禀报,说柳氏私下找过她,询问采买的账目明细,还暗示她以后采买物品时,多留意一些适合朱玉轩的物件,费用从公中支出。当时他只当柳氏是太过疼爱儿子,如今想来,这或许便是她为朱玉轩铺路的第一步——先掌控府中部分权力,再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
“柳氏……你当真如此野心勃勃?”靖安侯低声呢喃,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心。他与柳氏成婚多年,即便不算情深意重,也从未想过她会为了权力,不惜影响儿子之间的关系,动摇侯府的根基。
心中的疑虑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抹去。
靖安侯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放任不管了。他必须弄清真相,看看柳氏到底有没有觊觎世子之位的心思,看看朱玉瑶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书房后,靖安侯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心腹小厮来福。
他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来福,从今日起,你暗中留意后宅的动静,尤其是清芷院和朱玉轩、朱玉瑾院落的情况。柳夫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还有两位公子之间的相处,都要仔细观察,一一禀报于我。记住,此事不可声张,若是被人察觉,唯你是问!”
来福心中一惊,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奴才遵命!奴才一定小心行事,绝不让任何人察觉!”他跟随靖安侯多年,深知侯爷的脾气,既然侯爷如此吩咐,定然是后宅出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起来吧。”靖安侯摆了摆手,“去吧,切记谨慎行事。”
“是,奴才告退。”来福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靖安侯看着桌上那方破碎的砚台碎片,心中越发烦躁。他拿起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龙纹,心中满是惋惜。这方砚台不仅是前朝遗物,更是他与故友之间的念想,如今却被朱玉轩毁于一旦。而这一切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柳氏的阴谋。
他放下砚台碎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柳氏真的有不轨之心,妄图动摇侯府根基,无论她是谁,他都绝不会手下留情!侯府的安稳与传承,比什么都重要。
来福办事极为谨慎。他没有直接出现在后宅,而是通过收买后宅的几个小丫鬟、小太监,暗中打探消息。每日,他都会将打探到的情况,整理成纸条,悄悄送到靖安侯的书房。
起初几日,打探到的消息并无异常。柳氏依旧被禁足在清芷院内,每日抄写《女诫》,看似安分守己。朱玉轩则在自己的院落内抄写《论语》,偶尔会让丫鬟带话给清芷院,询问柳氏的情况。朱玉瑾则依旧每日按时去书房向靖安侯请教问题,闲暇时便闭门读书,行事沉稳有度。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寻常的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来福禀报,柳氏虽被禁足,却频繁让贴身丫鬟传递消息出去,似乎在与府外的人联络。而且,柳氏的贴身丫鬟还曾偷偷去过高管家的住处,两人在屋内密谈了许久,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高管家是柳氏的陪房,向来对柳氏忠心耿耿。
更让靖安侯在意的是,朱玉瑾对朱玉轩的疏离越发明显。
有一次,朱玉轩在花园内练习写字,不小心将墨汁溅到了朱玉瑾的长衫上。朱玉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歉。朱玉瑾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呵斥,只是让身边的小厮取来干净的长衫换上,随后对朱玉轩说道:“写字需专心,往后多加留意便是。”话虽温和,却带着几分距离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朱玉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红了眼眶。
得知此事后,靖安侯心中的疑虑更盛。他知道朱玉瑾并非刻薄之人,如今这般刻意保持距离,定然是受到了什么影响。而这一切的根源,恐怕还是在柳氏身上。若不是柳氏野心勃勃,妄图争夺世子之位,也不会让兄弟二人之间生出如此隔阂。
这日,来福又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柳氏的贴身丫鬟今日偷偷出府,去了柳府,与柳府的管家密谈了半个时辰,回来时神色慌张,手中多了一个包裹。
靖安侯看着纸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柳氏果然在与娘家联络!她被禁足在府中,无法亲自出府,便让贴身丫鬟代为联络。她找娘家,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借助娘家的势力,达成自己的野心?
“好,好得很!”靖安侯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心中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他原本还对柳氏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朱玉瑶的话是夸大其词,可如今种种迹象表明,柳氏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她不仅在府中暗中筹谋,还想联合娘家的势力,这是要将侯府搅得鸡犬不宁啊!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他想起了柳氏刚嫁入侯府时的模样,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可如今却变得如此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时间果然能改变一切,权力果然能腐蚀人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朱玉瑶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她看到靖安侯神色阴沉,心中便已猜到几分,却依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恭敬地说道:“父亲,女儿听闻您近日心绪不宁,特意让厨房炖了一碗安神汤,给您送来。”
靖安侯转过头,看到朱玉瑶,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玉瑶,你有心了。”
朱玉瑶将安神汤放在桌上,轻声说道:“父亲为了府中的事情操劳,女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父亲也要保重身体,若是身体垮了,可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一般,说道:“对了,父亲,女儿今日在花园内散步,看到瑾儿大哥和轩儿弟弟似乎有些生分。轩儿弟弟不小心弄脏了大哥的衣服,大哥虽未责备,却也没多停留,转身便走了。轩儿弟弟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委屈得快要哭了。”
朱玉瑶的话,让靖安侯心中的疑虑再次加深。他看着朱玉瑶,语气沉重地说道:“玉瑶,你可知他们兄弟二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朱玉瑶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父亲,女儿不知。或许是因为近日府中事情太多,瑾儿大哥心中烦闷吧。只是女儿担心,长此以往,会伤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和气。毕竟,他们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弟,本该相互扶持,和睦相处才是。”
“相互扶持?和睦相处?”靖安侯冷笑一声,“恐怕有人不希望他们和睦相处,巴不得他们心生隔阂呢!”
朱玉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父亲,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靖安侯摆了摆手,不想在朱玉瑶面前过多提及此事,“你先回去吧,为父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女儿告退。”朱玉瑶微微屈膝,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出书房后,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父亲对柳氏的疑心越来越重,只要再添一把火,柳氏便会彻底失去父亲的信任。
而书房内,靖安侯看着桌上的安神汤,心中却毫无暖意。他现在可以确定,朱玉瑶的话是真的,柳氏确实野心勃勃,妄图让朱玉轩取代朱玉瑾的世子之位。她不仅暗中筹谋,还想联合娘家的势力,其心可诛!
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向朱玉瑶倾斜。以前,他或许还会因为柳氏是朱玉轩的母亲,对她有所包容。但现在,他只觉得柳氏是侯府的隐患,必须尽快清除。
府中的氛围,因为靖安侯的暗中观察和心中的疑虑,变得愈发紧张。下人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引来杀身之祸。柳氏虽然被禁足在清芷院内,却也察觉到了府中的异样。她知道,靖安侯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夫人,如今府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侯爷似乎在暗中调查我们。”柳氏的贴身丫鬟面色慌张地说道,“我们要不要先停一停,暂时收敛一下?”
柳氏坐在窗前,眼神阴沉,语气冰冷地说道:“收敛?现在已经晚了!靖安侯既然已经开始怀疑我,就算我们收敛,他也不会放过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娘家那边开始准备了。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机会,一举扳倒朱玉瑶和朱玉瑾,让轩儿成为世子,到时候就算靖安侯怀疑我,也无济于事!”
丫鬟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夫人,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失败了,我们……”
“失败?我们没有退路了!”柳氏眼神坚定地说道,“要么成功,让轩儿成为世子,我们母子二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要么失败,我们母子二人死无葬身之地!你说,我们还有选择吗?”
丫鬟被柳氏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是,夫人,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全力协助夫人!”
柳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光芒。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无法避免。她必须尽快找到机会,给朱玉瑶和朱玉瑾致命一击,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而朱玉瑾的院落内,朱玉瑾正坐在书桌前,看着兵书,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今日在花园内朱玉轩委屈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他并非刻意冷落弟弟,只是柳氏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不得不保持警惕。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让柳氏抓住机会挑拨离间,不仅会危及自己的世子之位,还会连累妹妹,动摇侯府的安稳。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小厮说道:“去取一盒我常用的点心,送到二公子的院落去。告诉二公子,近日天气干燥,让他多喝点温水,写字累了便歇一歇。”他能做的,也只有这般隐晦地表达兄长的关怀,既不逾越界限,也能稍稍弥补心中的愧疚。
朱玉轩的院落内,朱玉轩则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落叶,心中充满了委屈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为什么父亲最近也对自己不如以前那般温和,为什么整个侯府的氛围都变得如此压抑。
他想起了母亲柳氏的话,想起了母亲说大哥虽然是世子,却未必有能力支撑起整个侯府,日后侯府的继承权理应是自己的。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大哥才对自己如此冷淡吗?父亲才对自己不如以前那般温和吗?
年幼的朱玉轩,虽然不懂什么权力争斗,却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漩涡。他开始害怕,害怕父亲不再疼爱自己,害怕大哥永远不再理自己。
就在这时,小厮送来的点心让他愣了愣,看着桌上的点心,他心中的委屈稍稍缓解了几分,却依旧充满了疑惑。
夜色渐浓,靖安侯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书房内,靖安侯依旧没有休息。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来福送来的消息,心中的怒火与疑虑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清除侯府的隐患,守护侯府的安稳。
而清芷院内,柳氏也没有休息。她坐在灯下,与贴身丫鬟密谋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与坚定。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被靖安侯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