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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古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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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先祖宋凌尘曾绘制过一副地图,传说只要到达这张地图的终点,所有的愿望都能得到实现。然而,宋家第七位家主是个败家子。他在败光大半家产后将地图分割成数块,分别以天价售卖于人。虽然经过后代的努力大多数的碎片都收了回来,但仍然有六片碎片终究是覆水难收,其中三片在Brittany手里,另外三片则不知所终。
碎片具体样貌,唯有宋朝暮与踏云清楚。因此这次深入古宅,只由他们二人牵头。
叶昭英与萧景谚被安排在外围警戒。Brittany的人行踪诡秘,极可能趁乱突袭,必须有人在外围盯紧,以备接应。
月光被层叠树影切碎,勉强照亮通往古宅的残破石阶。整座建筑像一具被藤蔓绞杀的巨兽骸骨——飞檐上的鸱吻残缺不全,窗棂间蛛网密布,风穿过空洞门框时,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林阳踩断一根横在台阶上的枯枝,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留心脚下。”踏云低声提醒,手电光束扫过地面。腐朽木板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走一步都像在试探这座老宅残存的那点耐心。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悄悄腐烂。
踏云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门上铜锁早已锈死,他手掌抵上门板,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古宅不情愿的叹息。
书房内,书架倾倒,泛黄的书籍散落一地,纸页脆得一碰就会化成齑粉。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洒进来,在尘埃中勾勒出飘浮的光路。
踏云将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四壁,灰尘在光柱中翻滚如细小的幽灵。“林阳,带两个人去查隔壁。”他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显得沉闷,“这里交给我。”
林阳点头,向身后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三人退出书房时,木质地板发出呻吟,仿佛这座宅子在抗拒他们的入侵。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林阳用枪管轻轻推开,一股腐臭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操!”身后的队员小王忍不住低骂。即使戴着防毒面具,那股混合了血腥与腐肉的腥臭仍像实体般钻进鼻腔。林阳胃部剧烈抽搐——他天生嗅觉敏锐,此刻这天赋成了酷刑。他强忍干呕,手电光刺入黑暗,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雕花架子床。
白色床幔如垂死的蝶翼般耷拉着,上面布满深色污渍。三道光束在房间里交错扫过,照亮积满灰尘的梳妆台、歪倒的屏风,以及墙角一堆黑漆漆的陶罐。林阳的视线被那些罐子吸引。它们整齐码放在墙角,像一群蹲伏在暗处的活物。
“你们检查家具。”林阳低声吩咐,自己走向那堆陶罐。
最近的罐子表面覆着层黏腻的东西,手套触碰时发出令人不适的粘连声。他掀开罐盖,一股更为浓烈的腥臭冲天而起,罐底残留着黑红色的痂状物。
林阳用匕首尖端刮取少许,在指腹揉搓。干涸的颗粒在手套纹理间碎裂,留下暗红痕迹。他从背包取出微型双氧水喷瓶,液体滴入罐中的瞬间,嘶嘶作响的泡沫立刻涌起,在黑暗中泛着病态的白光。
他快速检查旁边几个罐子,每个都有相同反应。全是血罐。他默数一下,墙角整整八十一个。
八十一,血罐。
他猛地抬头看向架子床。白色床幔无风自动。
“这什么鬼东西!”小王的惊叫炸响。
林阳转身时,看见床幔已被掀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缓缓从床中央坐起。她的动作像生锈的机括,每块骨头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褪色的衣袍上凝结着黑褐色污块,裸露的手臂布满紫黑色瘀痕,青灰皮肤下泛着不自然的尸斑。
最骇人的是她的指甲——足有三寸长,弯曲如钩,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林阳太阳穴突突跳动。师父的话在脑海中炸响:“乌鸦血饲尸,九九八十一天……”
“退!”他的警告刚出口,女尸骤然暴起。四肢以怪异角度扭曲,却异常迅猛地扑向最近的小王。林阳拽住小王背包猛力后拉,女尸的指甲擦着防毒面具划过,在聚合物表面留下五道清晰刮痕。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步枪在颤抖的手中哗啦上膛。
林阳将小王推到身后,短刀已滑入掌心:“活僵。别被划伤,打头!”
女尸像蜘蛛般伏低身体,折断的四肢以诡异姿态撑地。林阳注意到她小腿骨刺破皮肤露在外面,白森森的断骨上沾满泥土。
枪声骤响。小李扣动了扳机。子弹穿透女尸肩膀,腐肉碎块飞溅到墙上。活僵发出非人的尖啸,声波震得梳妆镜裂开蛛网状纹路。下一秒她弹射而起,五根指甲如铁锥刺入小李胸膛。
林阳看见指甲尖从小李后背穿出,滴落的血珠在月光下划出猩红弧线。防毒面具后,小李瞪大眼睛,嘴唇蠕动着吐出粉红色血沫。女尸抽回手指,他的身体像破布袋般瘫软倒地。
“呕——”小王发出怪异的干呕,两眼翻白,直挺挺向后栽倒。
女尸转向林阳。他清楚听见她颈椎骨节摩擦的咔咔声。
林阳缓缓后退,后背贴上潮湿的墙面。活僵突然停下攻势,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球“注视”他。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透过破损窗棂落在女尸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间,林阳感到一阵莫名心悸。这张破碎的脸庞竟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无数次梦境边缘见过,既亲近,又遥远得让人心头发慌。
活僵颤抖着抬起右手。断裂的腕骨刺破皮肤,却仍执拗地伸向林阳面颊。这个动作惊醒了林阳,他立刻扣动扳机,子弹精准贯穿眉心。
女尸的手最终停在他面具前,指甲轻轻刮过护目镜,发出细微的“嚓”声。
尸体向后倒去。就在它即将撞上床架的瞬间,林阳的手先于思考探了出去,这并不是接,而是像拦住一个即将坠落的物品,手掌抵住尸体的肩背。触感冰冷僵硬,轻得异常,仿佛骨头早已酥空。
他顺势将尸体放低,目光快速扫过:遍布伤痕,左侧肋骨明显凹陷,右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女人生前是被打死的。死后,凶手仍不解恨,于是将她制成活僵,永锢于此。
当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女尸锁骨处一道特殊的十字形疤痕时,颅腔内骤然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那可能随之而来的画面或声音。
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白,和指尖下粗糙疤痕的触感。
这次,他没能从她身上“读”到任何过往。
踏云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林阳松开手,尸体落回床上。他扯过染血的床幔,将其草草盖住。
“有发现?”踏云站在门口,手电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小王和胸口洞开的小李。
“没有。”林阳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踏云的目光在染血的床幔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点头。“去下一间。”
两人跨过小李的尸体时,林阳最后看了眼床铺。那种空洞的刺痛感和无法读取的空白,像一粒冰渣硌在意识深处。
最后一间卧室的门半掩着,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像是某种无声的抗拒。林阳和踏云踏入房间,靴底碾过积尘的地板,留下清晰的印痕。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浮尘中割裂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房间中央是一张四柱床,帷帐早已腐朽,垂落的布料上爬满霉斑。梳妆台的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映照出两人扭曲变形的倒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腐败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像干涸的血,又像早已挥发殆尽的旧日香水。
踏云走向衣柜,手指拂过表面,灰尘簌簌落下。
林阳转向梳妆台,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散落着几件首饰:一枚氧化发黑的银质胸针,一条断裂的珍珠项链,珠子早已泛黄,还有一枚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戒指。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第二层抽屉里,躺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封面爬满霉斑,边缘被虫蛀得残缺不全。林阳戴上手套,小心翻开。
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即碎,许多字迹已被湿气晕染,或被蛀虫啃噬成镂空的残片。他借着手电的光,勉强辨认出几段尚算完整的文字:
“……他不让我再靠近孩子。他怕我杀了他,哈哈……多可笑。可当我双手掐住那细嫩脖颈时,他会哭,会叫,会拼命抓挠我的手臂……真有意思,妈妈。这么小的一个人,挣扎起来却有那么大的力气。”
字迹癫狂潦草,笔画深深刻入纸面,仿佛书写者用尽了全身的戾气。林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段文字,某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继续翻动。
“妈妈,我恨他,也恨那孩子。我恨世上所有人,除了你,姐姐,还有那位夫人。妈妈,我死后大概见不到你了,我会下地狱,而您会在天堂。我爱你,妈妈。”
“妈妈,今天他学会说话了。我听见他唤我‘妈妈’……真恶心。”
“妈妈,我刚把他哄睡。医生说是早产,又受了刺激,病根会跟他一辈子。我曾经痛恨那个男人对你的狠心、对我的冷漠,可最终,我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亲手毁了自己孩子的一生。他会恨我吧?他一定会恨我。”
“消息散出去了,妈妈。他,他儿子,还有他新娶的女人,什么都不会得到。姐姐也没有受影响。妈妈,你可以安息了。”
“孩子被他带走了,妈妈,他把孩子带走了。他一直哭,抱着我的腿不肯放手,可他还是被抱走了。”
“妈妈,仆人都被遣散了,我也快要死了……可我不想死。我打听不到任何关于孩子的消息,他才四岁……妈妈,希望来接我走的人,是你。”
踏云的影子笼罩过来:“有发现?”
林阳摇头,合上日记。封底夹层滑落一缕用红线缠着的头发,它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泽像极了隔壁那些血罐里的沉淀物。
他俯身把日记放回原位。月光流动,忽然有什么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是一些玻璃碎片。
碎片呈放射状散布在梳妆台下方,像是被人狠狠摔碎。林阳蹲下身,手指拨开碎渣,在最下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残破的相框。
木质边框早已开裂,玻璃全部碎裂,照片也被老鼠啃噬得面目全非,只能勉强看出是三个人的轮廓,人脸部分完全损毁。
林阳皱眉,手指抚过相框背面,他发现这里有机关。
背板并非简单钉死,而是一种老式的暗层设计。边缘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缝,若非仔细摸索,根本无法察觉。
林阳用匕首尖轻轻撬开背板。
“咔。”
一声轻响,夹层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正是他们寻找的地图碎片。
踏云走过来,目光落在羊皮纸上:“找到了?”
两人手电的光束交汇,照亮羊皮纸上蜿蜒的墨线。那是一座山脉的轮廓,某处有褪色的墨痕,旁边一行小字早已模糊不清。
林阳的目光再次落回破碎的相框上。
为什么有人要藏起这张地图?又为什么,有人要毁掉这张照片?
他想起隔壁房间的女尸,那些装满血的罐子,日记里癫狂而绝望的自白。这一切似乎串联成一条隐约的线,但线索太过残缺,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踏云在收到指令后收起地图,声音低沉:“该走了。”
林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尘埃在其中缓缓沉降,如同无数未被诉说的秘密,最终归于寂静。
踏云将那只狭长的檀木盒递给宋朝暮时,林阳正独自坐在庭院角落的树下长椅上,闭目养神。
夜风掠过,带走他额发间未干的冷汗,却带不走脑海中反复闪回的碎片。女尸青灰的面容、血罐里泛起的病态泡沫、日记本上那些癫狂扭曲的字迹。所有画面都化作锋利的冰碴,在他太阳穴里来回碾磨。
叶昭英在离他两步远的石凳边停下脚步。月光描摹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指,淡青色的灵力在指尖若隐若现,像夏夜微弱的萤火。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只是极轻地坐下,连衣料摩擦声都放得几不可闻。
“只是缓解一下疲劳,只是如此。”她在心里默念,指尖悬停在林阳手腕。灵力如薄雾般流淌而出,却在触及他皮肤的前一瞬,消散无踪。林阳的感知早已被疲惫和警觉麻痹,连这样细微的善意触碰都毫无察觉。
廊柱另一侧,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宋朝暮站在五步开外的位置,不知已看了多久。夜风毫无征兆地转强,裹挟着落叶猛地掠过回廊,卷起一阵寒意。
叶昭英指尖那点淡青色的灵光倏忽熄灭了。她犹豫片刻,最终只是轻声解释:“他看起来累坏了。”
“让他歇会儿。”宋朝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让叶昭英彻底收回了手。
又一阵夜风卷着更密的落叶扑来,林阳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林阳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嗅觉先于意识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痕迹。沉静如水的乌木沉香,带着一丝极淡的、独属于某个人的体温感,穿透了庭院里草木与灰尘的气息,准确无误地钻进他的鼻腔。身体比大脑更早认出了它。
“辛苦了,先带一批人回去吧。”宋朝暮对踏云点头,目光却未曾从林阳身上移开。他缓步走近,在距离林阳仅一尺远的廊椅另一端坐下,将檀木盒置于膝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阳睁开眼,正对上宋朝暮近在咫尺的视线。月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凝成两泓深潭,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疲惫而苍白的面容。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那沉静的香气在冰凉的夜风中若有若无地缠绕。
“醒了?”宋朝暮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林阳下意识想站起身,肌肉却因过度紧绷后的松懈而微微一软。就在这个力量中断的间隙,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大衣兜头盖下,将他整个裹住。重量和暖意同时降临。
“别动。”宋朝暮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修长的手指替他拢紧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颈侧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夜里风凉。”
林阳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就像常年行走在冰原上的人,突然被扔进一池温水中,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辨认这陌生的暖意。寒意从骨髓里被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松弛感。这感觉太危险了,他几乎是立刻在心里拉起了防线。
叶昭英悄然后退了两步。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显得有些孤单。
“我去看看萧景谚那边准备得如何。”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随即转身,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远处传来乌鸦沙哑的啼叫,夜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林阳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大衣,忽然发现,宋朝暮坐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长廊穿堂而过的冷风。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几乎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宋朝暮听到这句话时,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月光落进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像是冰封的湖面被风吹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阳很少见他这样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弧度,而是真正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近乎真实的温和。
他抿了抿唇,领口萦绕的沉香气息忽然变得清晰而具体。他抬起眼,望向宋朝暮:“那份你准备的‘大礼’,到底是什么?”
宋朝暮抬腕看了眼手表。铂金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时间到了。”他忽然转向林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注意脚下震动,三秒后找掩体。”
林阳眉头微蹙,但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足底感知着地面传来的细微异样。
“三。”
倒数声落下的瞬间,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巨兽在地下翻身。
整座山体猛地向上一拱,随即传来连锁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远处山林深处,炽烈的火球接连腾空,将半边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山石崩塌的巨响滚滚而来,树木摧折的哗啦声如同浪潮。
林阳瞬间明白了外围那些看似多余的警戒点——每一个都是精心计算的爆破坐标。这不是防御,是斩断后路的铁腕。
“路断了。”宋朝暮的声音在轰鸣余音中格外清晰,“他们的援军,天亮前别想上来。”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灌木丛中便传来密集的枝叶刮擦声。一群身影如鬼魅般从林间阴影中渗出,迅速形成包围。为首的女子酒红色长发在动荡的气流中飞扬,右耳银质耳钉闪着寒光。
“宋家主,”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这份见面礼,够响亮的。”
宋朝暮并未看她,只是将膝上的檀木盒换到左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盒盖的锁扣上。
林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重心。这个位置,能封锁对方最快的一条突进路线,余光也能瞥见宋朝暮大半动作。
“想要?”宋朝暮终于抬眼,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
一道柔和的、却无比纯正的灵力波纹荡漾开来,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红发女子眼神骤然一凝——盒中传来的,正是情报中描述的、宋家秘宝独有的灵力频率。
“交出盒子,或许能让你的人死得痛快点。”女子冷笑,腰间暗红长鞭如蓄势的毒蛇般微微昂起。
“你可以试试来拿。”
话音未落,女子身后两名队员已如猎豹般扑出,宋家埋伏的人手也从暗处现身,金属碰撞声与压抑的呼喝顿时炸开。
宋朝暮似是“猝不及防”地后退,檀木盒脱手而出。盒子在空中划出弧线,女人纵身跃起。就在她即将触及盒子的刹那,宋朝暮突然使用灵力,用风制作了一道屏障挡在她面前。
“你!”女子怒喝,长鞭如毒蛇般袭向宋朝暮面门。林阳适时地做出要拦截的动作,却在最后一刻“失手”,盒子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对方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得手了?女子脸上却无喜色,反而闪过一丝疑虑。但这疑虑很快被狠厉取代。盒子既已到手,眼前这两人便无活着的必要。她左手五指弯曲成爪,暗紫色的、带着浓郁腐蚀与死寂气息的灵力疯狂凝聚,化作一道凝实的尖锥,试图刺向宋朝暮胸口。
这一击速度太快,角度太刁,灵力性质更是歹毒无比。林阳在鞭风袭面时便已判断出下一击的轨迹,不是冲他,是冲着宋朝暮的要害去的。
电光火石间,林阳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但他知道绝不能让她伤到宋朝暮。宋朝暮活着且保有战力,是让他有机会安全撤离的必要条件。
于是,在那暗紫尖锥即将及体的瞬间,林阳原本格挡长鞭的刀锋猛地向斜下一压,不是硬挡,而是用尽全力向外一推!
“嗤——!”
暗紫灵力被他这一推带偏了轨迹,却并未完全消散。它擦着宋朝暮的肋侧掠过,将他外套灼开一道焦黑的口子,余波则狠狠撞上了林阳来不及完全收回的左臂。
衣袖瞬间碳化翻卷,皮肤传来灼烧与阴寒交织的剧痛,一股充满恶意的灵力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经脉。林阳闷哼一声,借势向后急退,同时反手掷出匕首,寒光逼得那女子侧身闪避。
“走!”女子不再恋战,厉声下令。那名拿到盒子的队员早已后撤,其余人同时掷出烟雾弹。浓白刺鼻的烟雾轰然炸开,迅速吞噬了整个院落。
夜风卷着硝烟与辛辣的雾气掠过,Brittany的人影已没入山林,消失无踪。
夜风卷着硝烟与未散的刺鼻烟雾掠过庭院。布列塔尼的人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左臂传来清晰的灼痛。林阳低头,看见衣袖焦黑翻卷,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异常的暗红,血珠渗出缓慢,带着轻微的麻痹感。这不是普通攻击。
他抬眼时,正对上宋朝暮的视线。
宋朝暮站在三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林阳手臂上的时间,比寻常打量长了一瞬。那件深灰色大衣还披在林阳肩上,此刻袖口处也沾了灰烬。
“伤如何?”宋朝暮问,声音比刚才在廊下时冷了些,像是重新戴上了家主的面具。
“无碍。”林阳活动了下左手指尖,麻痹感在蔓延,但还能控制。
宋朝暮没接话,转身朝身后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人从医疗箱中取出一个银色小瓶和一卷绷带,快步上前:“林先生,这是清创药水,能中和大部分灵力残留的侵蚀。”
林阳接过,自己拧开瓶盖。药水浇上伤口的瞬间传来刺痛,但那股麻痹感开始消退。他快速包扎,动作利落。整个过程,宋朝暮背对着他,正听另一名队员汇报战场清理情况。
叶昭英站在稍远处,看着林阳自己处理伤口,唇动了动,最终没上前。萧景谚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视线在林阳和宋朝暮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没说话。
车队很快准备好。宋朝暮走向主车,经过林阳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上车,回去让徐医师再看。”
林阳没应声,跟着上了同一辆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窗外,古宅的轮廓迅速后退,融入黑暗。
车内很静。林阳靠着车窗,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药水味,还有自己肩上那件大衣残留的、极淡的乌木沉香。左臂的伤口在药水作用下阵阵发紧。
宋朝暮坐在另一侧,闭着眼。但林阳能感觉到,他没睡着。那只修长的手搁在膝上,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点着,节奏平稳得近乎机械。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宋朝暮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为什么挡?”
问题来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林阳看着窗外流动的黑暗:“你死了,现场会乱。”
宋朝暮指尖轻点的动作停了。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转向林阳。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
“只是这样?”他问。
“不然?”林阳反问。
宋朝暮看了他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很好。”他说完这两个字,重新闭上了眼。
指尖轻点的节奏再次响起,比刚才快了一分。
车继续向前开,将身后的血腥与硝烟彻底抛进夜色。主宅的灯光在前方逐渐清晰,而车内的沉默,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复杂。
车子缓缓驶入宋家老宅,厚重的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林阳推门下车,庭院里草木的清香裹着夜露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试图将肺里残留的古宅血腥味置换出去。
左臂的伤在药效过后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小的针在皮肉下缓慢游走。
他朝客院方向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宋朝暮的声音。
“去花园走走?”
不是命令,但也不是真正的询问。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阳停步,侧身:“好。”
他们没有去密闭的书房,而是默契地转向西侧花园。月光像一层苍白的薄纱,覆在青石板小径上,两侧的绣球花簇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夜露凝在花瓣边缘,偶尔滴落,砸在泥土或石板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林阳放慢脚步,等着宋朝暮开口。对方却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靴底碾过碎砂石,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一直走到花园深处的池塘边,宋朝暮才停下。
水面上倒映着破碎的月影,被游动的锦鲤搅散,又缓缓聚拢。
“今晚的事,”宋朝暮开口,声音和池水一样平缓无波,“是我的疏忽。”
林阳没接话,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月影聚了又散。
“情报对宅邸内部的异常评估不足,队伍配置也过于依赖旧有经验。”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冷静的剖析,“最终由你来应对计划外的威胁,并承担后果。这是我的失误。”
林阳听着。这不是情感上的道歉,而是一种基于事实和权责的确认。宋朝暮在重新划定“失误”的归属,这是一个理智的决策者才会做的事。它意味着,他承认林阳的价值,也承认这次“交易”中自己这方提供的“保障”出现了瑕疵。
“嗯。”林阳应了一声,依旧没什么情绪。他不需要对方的愧疚,只需要对方认识到这个事实。事实,是谈判的基础。
宋朝暮转过身,正面看向他,月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晰而冷硬。“你的伤,徐医师会处理妥当。后续任务,我会调整评估和配置。”
“好。”林阳点头。这是对“失误”的补救,他接受。
短暂的沉默后,林阳向前走了半步,站到与宋朝暮并肩的位置,一同望着幽暗的池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工作建议:
“宋家主,经过今晚,我认为我们目前的合作方式,存在效率上的问题。”
宋朝暮侧目看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你提供目标和资源,我负责执行和清除障碍。这很清晰。”林阳的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流程,“但障碍的内容在变化。从最初的追杀者,到实验室的变异体,再到今晚这种涉及旧怨和邪术的东西。”
他稍稍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
“我对Brittany的了解,仅限于你告诉我的‘危险组织’。我对他们要找的‘碎片’、他们行事的手段、乃至他们可能利用的各种‘非人’力量,都知之甚少。”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宋朝暮,眼里没有任何探究个人秘密的急切,只有纯粹的工作考量,“这就像让我拿着一份残缺的地图,在雷区里为你开道。我能凭直觉躲开一些,但不可能次次幸运。”
“我越界处理了白桥,是因为他直接威胁到我,进而可能影响到你的计划。我今晚挡下那一击,是因为你若重伤,局面会立刻失控,我的生存概率也会暴跌。”他的话语冰冷而直白,将一切行为都归于利弊计算,“这些判断和行动,都建立在我对当下局势的有限认知上。如果我的认知本身就是残缺的、滞后的,那么下一次,我做出的‘最优选择’,很可能恰好是你计划中的漏洞,或者是把我们双方都拖入绝境的蠢事。”
夜风拂过,带着池水的湿气。林阳最后说道:
“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的命绑在你的计划上,你的计划也需要我活着并做出正确判断。因此,我希望获得更高级别的信息权限。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为了减少我因信息匮乏而犯错的可能,为了让我这把‘刀’,在你手里用得更加精准、安全。”
他不再说话,将选择权交还。他的诉求被包装得天衣无缝:一切都是为了提升合作效率、降低任务风险、保障共同利益。没有提及自身的谜团,没有质问,只有一名专业“清道夫”对工作条件的合理优化建议。
宋朝暮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月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深沉难测。
最终,他极缓地点了下头。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林阳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只是微微颔首:“多谢。”
谈判达成。没有欢呼,没有客套,只有两个理智的人,在权衡利弊后,对新的合作边界达成了共识。
宋朝暮没再就此事多言,仿佛刚才应允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池面,看着那些不知疲倦地搅碎月影的锦鲤。
“下周,新的权限密钥会给你。”他的声音很淡,融在夜风里,“资料库深处的东西,有些连我也未必完全清楚。能看出什么,查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这话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一种放开的默许。他将一扇危险而诱人的门推开了一条缝,让林阳自己决定要走多远,要触碰多深的东西。
林阳没有立刻接话。他听着,也在判断这话里更深层的意味。这是信任的交付,还是新一轮测试的开始?或许兼而有之。
他望向水面。月光下,他和宋朝暮的倒影并排立在池边,轮廓模糊,被涟漪扭曲,却奇异般地依偎在同一片破碎的光影里。
夜越来越深了。远处主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下几盏廊灯,在深蓝的天幕下像几粒昏黄的星子。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宋朝暮直起身,率先打破了这片过于长久的寂静。他没有再看林阳,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往回走,步履平稳,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挺直而孤峭的线。
林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他抬起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下,那被妥善包扎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晚的代价和收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方幽暗的池塘,以及水中早已不复存在的、两人并肩的倒影,然后转身,跟上了前方那个即将融入宅邸阴影的身影。
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而稳,踏碎了花园里最后一点似有若无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