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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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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资料室,将深褐色的实木地板晒得发亮。这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矩形空间,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中央摆放着六张宽大的阅览桌。
林阳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阅读时的姿态从容而专注,目光平静地扫过《灵体覆藏术》第三章记载的秘术:“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尤以古物为甚。若遇蕴含灵体之物,可引自身灵力如丝如缕,覆其表面,渐成茧状...”
他的目光在文字间游走,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书页边缘有人用朱砂笔做了批注,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凌厉:“切记:灵体有善恶,覆藏需谨慎。一着不慎,反噬自身。”
林阳的指尖在纸面上停顿片刻,感受到一丝异常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审视指腹上那个微不可察的红点,眼神若有所思,因为书页边缘明明光滑如新。
他合上书页,将右手平放在桌面上,尝试调动体内那股蛰伏的灵力。
掌心开始泛起微弱的白光,像一个鸡蛋大小的光球。林阳能感觉到灵力在皮肤下流动。
偏偏这时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是有人将冰针插进了指甲缝。
林阳察觉不对正要切断灵力连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右肩。指尖凝聚的灵力骤然消散,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断。
林阳转身,站在他身后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留着青色齐耳短发,肤色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他的青色瞳孔在光照下泛着微光,像是深潭中游动的萤火。
“你是?”能进入资料室的必然是宋朝暮的亲信,但这位林阳从未见过。
青年收回手的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踏云。”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
“林阳。”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林阳的目光落在踏云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
踏云的视线扫过林阳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凝聚灵力的姿势。“你的灵力流动方式很特别。”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评价还是质疑,“像溪流遇到了礁石——只有部分水流能绕道而行,其余的都被堵住了。”
林阳一怔,他从未听人这样描述过自己的灵力。宋朝暮只说过他难以驯服灵力,却从未提及这种“阻塞”与“绕行”的具体意象。
“你知道原因?”林阳问,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平的警惕。
踏云没有回答。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深褐色封皮、装帧古旧的书,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片羽毛。林阳瞥见书脊上烫金的字迹——《灵脉考略》,署名正是宋凌尘。
“有些书不能随便翻阅,”踏云翻开书页,目光落在上面,“就像有些力量不能轻易尝试。除非你能先移开河道里的礁石。”
他说话时没有看林阳,仿佛身边并不存在这个人。
林阳看着他,没再追问。又一个故弄玄虚的人,和宋朝暮一个德行,直接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起身走向西侧书架,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灵脉通鉴》上。取书时,老旧的木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刚翻开第一页,资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宋朝暮穿着件深灰色立领衬衫走进来,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踏云看见他,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朝暮。”踏云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青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块透明的玉石。
林阳轻轻合上书,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宋朝暮。这个称呼让他意识到,这两人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紧密。
宋朝暮这才注意到书架旁的林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这么巧。”他说,语气平淡。
“嗯,来找点资料。”林阳把书放回原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等。”宋朝暮叫住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有事找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林阳点点头,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穿堂风吹得树枝轻轻晃动。他靠在窗边,斑驳的树影落在白衬衫上,像游动的鱼群。
资料室里,宋朝暮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看了报告,”他声音沉了下来,“海老头跑了?”
踏云站在光影交界处:“我们去晚了一步,他把房子都烧了,那张碎片也被他带走了。”
“真是见鬼。”宋朝暮揉了揉太阳穴,指节发白,“现在有线索吗?”
踏云摇摇头,发梢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暂时没有。已经派人去找了,最迟一个月能有消息。”
宋朝暮皱眉:“太慢了。”他转向窗外,声音压得更低,“我再调一队人给你,两个星期——”
阳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锋利。
“——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要知道灰撒在哪儿了。”
踏云安静地点点头,青色的瞳孔里映出宋朝暮紧绷的背影。
正事说完,屋里安静下来。宋朝暮瞥见踏云手里的那本《灵脉考略》。翻开的页面上,“宋凌尘”三个字在昏黄纸面上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先走了。”宋朝暮朝门口走去,“林阳还在等我。”
踏云没说话,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等关门声响起,他才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夕阳透过窗棂,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书架上。
宋朝暮推门而出,午后温吞的阳光霎时漫进眼底。林阳正倚在窗台边,双臂松松地交叠在胸前,半边身子浸在光晕里。阳光穿过他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连带着白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都被镀了层薄金。
宋朝暮的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了一瞬。
他想起林阳养的那只黑猫。此刻青年微微偏头看来的神态,与那只总爱蜷在窗台晒太阳的猫儿确有几分相似。同样慵懒的弧度,同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连被光线穿透时微微眯起的眼睛都像。
不过夜归不会这样看他。
夜归看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讨好、试探、或者一闪而过的算计。而林阳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得像一块冰,底下什么也没有,反而让人摸不透。
穿堂风掠过,带着庭院里新修剪过的青草气息。林阳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又落下,他右眼下方的那颗泪痣显现又消失。宋朝暮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走什么。
走廊里浮尘在光束中游弋,将这一刻拉得绵长。
“久等了。”他最终停在半步之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依旧平稳,“去我书房说。”
林阳直起身时,阳光从他肩头滑落,在地上拖出一道灵巧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厚实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宋朝暮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林阳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节奏平稳,呼吸轻缓,没有紧张,没有迟疑,就像只是去完成一项例行公事的交接。
宋朝暮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
六天后山间别墅的行动已经布置妥当,萧家和叶家不参与,但萧景彦和叶昭英会到场,这是平衡,也是监视。林阳会被编入第五队,他真正的用途是测试。
测试他的实战能力,测试他对突发状况的反应,测试他在面对Brittany核心成员时会不会露出破绽。
如果他是夜归,面对曾经的“同僚”,哪怕失忆了,身体也该有本能反应。
如果他是夜归,Brittany那边也该有所动作。
如果都不是……
宋朝暮的眼神沉了沉。那这张脸,这颗泪痣,就真是命运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但他不信命运,他只信证据。
走廊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
宋朝暮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林阳。
林阳也随之停下,目光平静地迎上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阳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书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云纹纱帘筛落进来,在紫檀木地板上织出细密的光网。
“家主。”身着靛青制服的仆人躬身行礼,手中乌木茶盘托着两只天青釉茶盏。
宋朝暮微微颔首,示意放在窗边的黄花梨束腰圆桌上。林阳注意到仆人摆放茶盏时,盏托与桌沿始终保持三指距离——这是宋家待客的规矩,但也仅仅是规矩。
宋朝暮示意林阳落座,语气平淡,“今年的新茶。”
茶汤倾入盏中,声响清脆。林阳垂眸,见盏中金汤澄澈,浮沫如雪。尚未入口,幽兰混着蜜柚的香气已沁入肺腑。
他没动,只是看着茶汤表面氤氲的热气。
宋朝暮将一张支票推过桌面。林阳垂眸,五后面跟着六个零,墨迹簇新。
“上次行动的报酬。”宋朝暮说。
林阳抬眼,没去碰支票:“宋家主的手笔一向大方。”
“价值匹配报酬。”宋朝暮端起茶盏,啜饮的动作很慢,“你的表现值得这个价。”
事实上,给其他行动组的支票,末尾永远只跟着四个零。但宋朝暮没打算解释,林阳也没问。
这种默契建立在冰冷的现实之上:林阳需要钱和庇护,宋朝暮需要一把趁手的刀。各取所需,无需温情。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阳将支票收入怀中,动作干脆。
阳光西斜,茶海上蒸腾的热气渐渐散去。宋朝暮的目光扫过林阳肩膀,那里的绷带前段时间才拆掉,但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些微滞涩。
“第二件事,”宋朝暮放下茶盏,瓷器与木质茶盘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六天后,山间别墅的行动。”
林阳向后靠进软垫里,真丝靠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萧家和叶家不会参与,但萧景彦和叶昭英会来。”宋朝暮顿了顿,“你的位置在第五队,任务是参与内部区域搜寻。具体区域划分和联络频道行动前会发给你。”
“搜寻目标?”林阳问。
“一张‘碎片’。”宋朝暮的回答很简洁,“Brittany也在找它。你的职责是协助定位并确保它不落入对方手中——必要时,清除威胁。”
林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碎片”肯定不止是一张纸,但宋朝暮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这次行动,”宋朝暮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跟着第五队,大约不会出什么意外,但如果遇到左臂有银色火焰纹身的人,留活口。”
林阳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明白。”
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质疑,没有情绪。
宋朝暮盯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活口才有价值。死了,就只是一具尸体。”
他已经布下了饵,现在只需要等待鱼是否会上钩。或者,这条鱼本身,会不会就是饵的一部分。
而无论如何,他都会是收网的那个人。
宋朝暮看着他,忽然问:“你体内的灵力,最近稳定吗?”
话题转得突兀,但林阳脸上没什么表情:“稳定。”
“那就好。”宋朝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行动中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尤其是灵力相关的异常,优先自保,然后报告。”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林阳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宋朝暮在担心他的灵力失控,或者在期待他灵力失控时暴露什么。
“我会控制好。”林阳说。
宋朝暮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执壶续茶,第二泡的茶汤已转为琥珀色,在盏中漾开一圈圈金色光晕。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园丁修剪枝叶的沙沙声。但这安静并不闲适,反而像一场无声的角力,两人各自占据一端,谁也没有松懈。
过了片刻,宋朝暮忽然说:“踏云今天在资料室。”
林阳侧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是。”
“他说了什么?”宋朝暮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说我的灵力像溪流遇到了礁石。”林阳如实复述,没有隐瞒,也没有引申。
宋朝暮的指尖在盏沿摩挲了一下:“你怎么想?”
“我没想法。”林阳说,“我不懂这些。”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懂灵力运行的原理,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的阻塞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深处,偶尔翻涌,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隔膜。
他最开始原以为是因为他未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无法很好地使用灵力。但现在看来,他的灵力确实是被禁锢了。
宋朝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不懂也好。”他说,“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他站起身,阳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回去准备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行动细节今晚会发到你房间。保持通讯畅通。”
林阳跟着起身,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走廊上的阳光比室内更盛,照得人微微眯起眼。
铁塔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脚踝。林阳弯腰把它抱起来,黑猫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金色的瞳孔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宋朝暮在走廊岔口停下,侧身:“对了。”
林阳抬头看他。
“那只黑猫,”宋朝暮说,“最近看紧点,别让它‘意外’跑到不该去的地方。”
他果然知道了。
林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直接的指控,但宋朝暮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他:你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没提白桥的名字,没提雨夜,没提旧花房。他只是用“意外”两个字,就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林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稳:
“白桥说我手腕上有东西。”他抬起右手,翻转手腕,皮肤干净,“说我是Brittany的人。”
宋朝暮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所以我让他闭嘴。”林阳继续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他那种人,只要开了口,就不会停。下一次要钱,或许再下一次就要命了。不如一次解决。”
他没解释“误会”,没辩解“我不是”。他只是陈述事实:白桥威胁他,他清除了威胁。至于白桥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宋朝暮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留片刻,又回到他脸上。
“为什么不说?”他问,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如果你觉得被威胁,可以告诉我。我会处理。”
林阳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说了,你会信?”他反问,声音很淡,“一个亲戚的话,和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你信谁?”
这话问得尖锐,也问得现实。在宋朝暮对他本就充满试探与怀疑的当下,白桥的指控只会让情况更糟。无论是真是假,一旦传到宋朝暮耳朵里,都只会加深猜忌。
宋朝暮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认为,”他缓缓开口,“与其让我知道这件事、增加对你的怀疑,不如让白桥永远闭嘴——这样更安全。”
“是。”林阳回答得很干脆,“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制造新的麻烦。”
“白桥确实和Brittany有交易。”他最终说,“你动手,省了我的事。”
“但下次,”宋朝暮看着他,声音压低,“先问我。我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自作主张。”
林阳点了点头,没说话。这不是认错,也不是承诺。只是表示“听到了”。
宋朝暮似乎也不指望他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林阳一眼,转身离开。
林阳仍站在原地,直到怀里的铁塔不安地扭动,他才弯腰把猫放到地上。
铁塔蹭了蹭他的脚踝,转身跑开。
他直起身,望向长廊尽头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午夜,城市的另一端,摩天大楼顶层。
落地窗外,霓虹灯将夜幕染成暗沉的紫红色,车流在脚下蜿蜒成光的河流。男人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支古巴雪茄,深褐色的烟叶缓缓燃烧,灰白的烟圈在空气中盘旋上升。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浴袍,衣襟微敞,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像干涸的河床般蜿蜒至锁骨下方。
地上躺着一具女尸。她身上只裹着件单薄的白色浴袍,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刃完全没入心脏,只余象牙刀柄露在外面,雕刻着火焰纹路。鲜血浸透了浴袍,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
男人有着一头罕见的灰白色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他身材高大,浴袍下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阴影。
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雪茄浸润过的沙哑质感。
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把短刀,酒红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又一个?这是本月第三个了。”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橙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六天后,宋家在S市有场行动,”他吐出浓厚的烟雾,在窗前形成一片灰白的屏障,“和‘碎片’有关。”
女人眼神一凛,立刻收敛了散漫的表情:“要抢?”
“不惜一切代价。”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雪茄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带上‘蜂群’,我要那样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明白。”Gemini低头领命,暗红的发丝垂落肩头。
男人终于转过身。落地窗的倒影中,那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他的整张脸,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在霓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诡异的灰蓝色,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如同迷雾中的鬼火。
“还有,”他将雪茄按灭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残余的烟雾缓缓升起,“告诉Scorpio,加快搜索进度。夜归的线索,不能断。”
Gemini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首领,夜归已经失踪四年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已经死亡。我们从前已经调整优先级,集中资源在‘碎片’上。如今又要改变重心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眯起。
“夜归不会死。”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确信,“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也是唯一一个从‘那里’活着出来的人。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不仅仅是情报,更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Gemini追问。
男人却没有解释。他抬手,从浴袍口袋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令牌边缘磨损严重,中心刻着缠绕的荆棘图案。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纹路,另一只手取出一支新的雪茄,咬在齿间,却没有点燃。
“告诉Scorpio,”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无论死活,都要把他身上那样‘东西’带回来。那是启动一切的‘钥匙’。”
Gemini背脊一寒,迅速低头:“是。”
她转身离去,靴跟踩过血迹,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门关上后,男人重新望向窗外。他想起《诗篇》中的一句话:“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图谋虚妄的事?”
他这样想着,手指摩挲着乌木令牌上的荆棘纹路,在心里默念:“可这虚妄,我偏要争一争。”
令牌突然在掌心裂开一道细缝,暗红的木屑簌簌落下。
他轻笑一声,看着令牌在掌心碎成齑粉。夜风拂过,灰白的烟灰与木屑一同飘散在空气中。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他空荡荡的手掌上,也照在那道他脸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