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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行动 ...


  •   凌晨1点27分,城东旧居民区浸泡在化不开的墨色里。废弃印刷厂内,五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从地面生长出的影子,无声伫立。

      林阳站在第五行动队末尾,指尖抚过枪托上冰冷的荆棘家徽——这是宋朝暮在出发前亲手递给他的武器,与制式装备略有不同,枪身更轻,微光瞄准镜的校准精度高得惊人。

      “目标建筑热成像完成。”第一行动队队长展开全息投影,废弃医院的立体模型悬浮在潮湿的空气中。三个刺目的红点标注在主通道与核心实验室。“所有Brittany成员,左臂均有银色火焰纹身,是他们的核心战斗人员。”

      林阳的目光落在投影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光点在B2层边缘规律闪烁。

      “备用通道。”宋朝暮的声音从阴影中切出。他走上前,作战服袖口的暗银荆棘纹在战术灯下泛着冷光,指尖精准地点在蓝点上。“三十年前留下的后手,混凝土掺了灵能干扰材料。Brittany的常规探测会把它忽略为结构杂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极短暂地落在林阳脸上。“陈肃,带你的人走这里。任务是潜入B2层,建立临时控制点,为后续主攻小队打开通路,并尝试切断该区域的应急能源节点。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陈肃——一个方下巴、左眼带疤的中年男人——沉声应道:“明白。”

      “林阳。”宋朝暮的指名清晰无误,“你跟第五队。你的射击精度和临场判断,适合通道环境的突发接敌。”

      命令干脆利落,无可指摘。但林阳捕捉到了那话里一丝微妙的弦外之音:这不是简单的编队,这是一次针对“个人能力”的投放。

      耳麦里传来宋朝暮压低的声音,仅他一人可闻:“通道情况三十年未更新,存在未知结构风险。遭遇不可控威胁,优先保存自身,允许脱离任务。”

      这不像是命令,更像一句……复杂的叮嘱。

      林阳没有回应,只是将冲锋枪保险轻轻拨开。

      耳麦里突然传来宋朝暮压低的声音:“别死。”随即私密频道切断。

      居民区某栋小楼的地下室堆满发霉的档案箱。陈肃用液压钳剪断锈蚀锁链时,铁锈簌簌落在林阳肩头。

      “记住两件事,”陈肃在进入前回头,疤痕在夜视仪微光下显得冷硬,“第一,银焰纹即死敌,不留活口。第二,我们的任务是建立控制点,不是缠斗,速度就是生命。”

      密道入口打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地下水道的腥气扑面而来。队伍依次进入。林阳走在队尾,他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在这基础的气味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甜腻到令人不安的化学试剂余韵,隐隐约约,像是从通道更深处飘来。这气味让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指尖轻轻搭上了扳机护圈。

      通道比想象中更窄,墙壁渗出湿冷的霉斑与冷凝水。队伍像一尾沉默的黑鱼,在黑暗的腹腔中潜行。三百米后,一扇锈死的铁门拦在尽头,门缝里飘出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烟雾——浓度很低,但足够致命。

      “退后。”林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时抬手制止了准备上前安装破门炸药的队员王栩。他抬起枪,微光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锁定了门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形似老旧消防喷头的装置。

      “砰!”

      子弹精准击碎装置。预料中的毒雾喷涌并未发生,只有少量残气逸散。陈肃看了林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挥手:“破门!”

      炸药的低沉闷响在通道内回荡。铁门向内炸开的瞬间,三道银灰色身影如猎豹般扑出,左臂的火焰纹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刺眼夺目。战斗在百分之一秒内爆发。

      林阳的第一发子弹穿透了首当其冲者的眉心。第二名敌人抬手,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灵力波轰然射出,将侧翼的队医凌空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颈椎折断的声响清晰可闻。陈肃的冲锋枪怒吼着,将第二名敌人打得踉跄后退。

      第三名守卫的灵力刃已至林阳面门。他极限侧身,刃锋擦着战术头盔掠过,在身后锈蚀的管道上腐蚀出呲呲作响的焦痕。然而就在闪避的瞬间,他后背重重撞在了一处突出、坚硬如角的管道阀门上。

      “咔嚓——滋……”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耳麦内部传来,随即是刺耳的电流杂音。林阳心中一沉——撞击损坏了麦克风组件。他现在能听到频道里的一切指令,但无法发声回应了。

      他眼神骤冷,借着翻滚的势头起身,一个箭步突进,枪托狠狠砸在那名守卫的太阳穴上,骨裂声闷响,随即补上两枪。

      “清——”陈肃的“理完毕”还未出口,异变突生!

      地上那名眉心被洞穿的“尸体”,竟用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死死抓住了陈肃的脚踝!暗红色的灵力如跗骨之蛆,瞬间缠上他的小腿,腐蚀性的能量开始疯狂侵蚀作战服和皮肉。

      陈肃闷哼一声,举枪欲打断那只手。但通道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力扭曲拖行的巨响。

      阴影蠕动,三只——不,是四只脊椎反向弯曲、体型庞大的变异体从黑暗深处现身。它们没有眼睛,头部裂开的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粘液,速度却快得违反常理。

      陈肃刚抬起枪口,冲在最前的一只变异体巨手已如钢钳般抓来。恐怖的握力下,骨骼碎裂的声响透过公共频道,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中。队医的尸体被另一只变异体踩过,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撤!原路撤回!”陈肃在对讲机里嘶吼,但灵力侵蚀让他声音扭曲。

      然而退路已被堵死。更多的变异体从后方阴影中涌现。

      “走这边!岔路!”王栩指着铁门后方一条未被标注的、更狭窄的通道喊道,他的半边脸不知何时被溅上了腐蚀粘液,皮肤正在可怕地溃烂、起泡。

      尘土弥漫,唯一的退路已被彻底封死。前方,变异体撕裂同伴尸体的声音和粘液滴落的“啪嗒”声正在逼近。左侧是坚固的混凝土墙,右侧……
      是那条黝黑、向下延伸的岔路。那股甜腻到令人不安的化学气味,正从那里幽幽飘出,比在主通道时清晰了数倍。
      林阳的瞳孔在夜视仪后急剧收缩。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现在有三个选择:
      选项A:原地固守,子弹有限,一旦被合围必死无疑。
      选项B:尝试挖掘坍塌物,耗时且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选项C:未知的岔路。气味源头——可能是实验室或储存区。有化学制品,就可能意味着通风系统、备用出口,甚至未锁的武器柜。风险未知,但至少……不是立刻的绝境。
      还有那气味本身,带来一种莫名的、骨髓深处的悸动,不完全是厌恶,更像一种……冰冷的呼唤。

      生存本能与那诡异的直觉,在瞬间完成了叠加。

      没有第二秒犹豫。

      “走这边!”他低吼一声,不再是对王栩的建议,而是对自己下达的指令。他一把拽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同伴,用尽全力冲进了那条散发着不祥甜腻气息的岔路。他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短促精准的点射,击中最前方一只变异体的膝关节。怪物嘶吼着跪倒,暂时阻碍了通道。

      就在他们冲入岔路的下一秒,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结构坍塌的轰隆巨响——陈肃引爆了剩余的炸药,与通道同归于尽,也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岔路曲折向下,越来越深,那股甜腻的化学试剂气味也愈发明显。王栩的呼吸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不再动弹。林阳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沉默地卸下他身上剩余的弹匣和一颗手雷,塞进自己背包。

      他孤身一人,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和其他频道遥远模糊的交火声。宋朝暮的声音偶尔传来,冷静地调配着兵力,但第五队的频道,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靠着墙喘息了几秒,抹去流进眼睛的汗与血。不能停留。他沿着岔路继续前进,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建筑结构的本能理解,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梭。那甜腻的气味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也警示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在拐过一个弯后,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视线尽头。门上用早已褪色的油漆,写着依稀可辨的字迹:

      【04 - 归档室】

      门没有锁。林阳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扣死了内部简陋的插销。

      门外的世界里,变异体徘徊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实验室级别的冷光灯管高悬,照亮房间中央三张锈迹斑斑、却残留着深褐色污渍的手术床。床沿的锁链和断裂的皮质束缚带,在光线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福尔马林、尘埃和那股甜腻化学气味的源头——这里正是气味的核心。

      林阳靠在门边,右臂的作战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他走到墙角翻倒的医疗推车旁,找到半瓶未开封的酒精和一卷还算干净的绷带。

      浇下去的瞬间,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旧伤引发的隐痛在肩胛骨下蔓延。他咬着绷带一端,单手打了个死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头发涩。

      第三次尝试按下通讯按钮,回应他的只有破碎耳麦里传出的、象征彻底断联的忙音。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抬眼打量这个房间。

      与其说是归档室,不如说是一个被遗忘的标本陈列场。推车对面立着一个老式铁皮档案柜,玻璃门碎裂大半。林阳拨开碎片,手指拂过里面堆积的文件夹。绝大多数文件因潮湿和年代早已粘黏、字迹晕染,失去价值。

      唯有一份用特殊防水材料封装的文件,保存尚可。他抽了出来。

      纸张泛黄,边缘脆化,但打印的字迹仍可辨认:

      【xxxx年3月13日,实验对象:夜鸮 (编号0402)】
      【第67次灵力耐受强化实验。标准剂量‘红隼-7型’催化灵剂注射。】
      【前3小时:剧烈排异反应,生命体征临界。】
      【3小时后:排异反应莫名消退,体征平稳。】
      【实验结果:失败。实验对象存活。】

      【xxxx年3月16日,实验对象:夜鸮 (编号0402)】
      【第70次灵力耐受强化实验。剂量上调15%。】
      【全程存在高强度排异反应,器官衰竭指数达阈值。】
      【实验结果:失败。实验对象存活。】

      【xxxx年3月16日,实验对象:卜皮 (编号0403)】
      【第8次灵力改造实验。标准剂量注射。】
      【全程存在明显排异反应。】
      【实验开始后4小时17分,实验对象死亡。】

      【xxxx年3月19日,实验对象:芙莉 (编号0401)】
      【第3次灵力改造实验。标准剂量注射。】
      【实验开始后1小时09分,实验对象死亡。】

      记录持续到七月初,涉及近百个编号。最终存活者仅七人,其中六人改造成功,获得不稳定灵力。唯有“夜鸮”,从三月到五月,承受了超过七十次标注为“失败”的实验,却奇迹般地……一直活着。

      他的最后一次实验记录停留在5月24日,结果依旧是“失败,对象存活”。此后,再无关于0402的任何记载。

      林阳的目光从纸面移开,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使用痕迹最重、锁链磨损最甚的手术床上。床头的金属铭牌,编号已被污垢覆盖,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0402。”他无声地念出这个数字。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冷、沾着可疑污渍的床沿。

      嗡——

      细微的震颤从指腹传来,瞬息间放大为海啸般的电流感,顺着神经直窜而上,在后脑炸开一片刺目的空白!

      视野骤变。

      他“看”见了。

      床上躺着一个男孩。极其瘦小,约莫五六岁的年纪,面色青白得近乎透明,嶙峋的肋骨在单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他的四肢被特制的金属镣铐锁死在床沿,胸口、腰腹还额外缠绕着更粗的铁链——仿佛禁锢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一个戴着眼镜、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拿着针管走近,面无表情地将暗红色的液体推入男孩颈侧的静脉。

      几乎是瞬间,男孩的身体剧烈弹起,又被锁链狠狠拉回。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有喉咙里挤压出的、破碎的“嗬嗬”声,眼睛瞪大到极限,血丝密布。林阳的皮肤下仿佛同时有无数烧红的钢针诞生、游走,从指尖扎入,顺着血管烧向心脏,烧向骨髓深处!

      那不是共情。那是共享。是跨越时间的痛楚直接灌注。

      林阳猛地抽回手,呼吸急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床上那虚幻的男孩影像,难以想象,这样的剧痛如何能被一个幼童日复一日地承受,还能……活着。

      画面闪烁、重组。

      依旧是那间实验室,男孩躺在床上,研究员拿着针管走近。但这一次,门开了。

      一个留着白色长发、面容大半被垂落发丝遮挡的青年走了进来。他脸上有一道极长的、纵贯眉骨至下颌的陈旧伤疤。他在研究员耳边低语了几句,研究员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点了点头,放下针管,离开了房间。

      白发青年走到手术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男孩。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孩子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他只是捡起那支装满暗红液体的针管,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如同断电的荧幕,骤然漆黑。

      林阳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抬起刚刚触碰床沿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在他指尖一闪而逝,带起几点细碎的火星。

      ——是灵力。不受控的、却真实存在的反应。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这份关于“夜鸮”的唯一清晰记录。不能留下。不能给任何人,尤其是宋朝暮。

      并指如刀,那缕微弱的金色灵光再次被艰难引动,缠上指尖。就在他将要点燃纸页的刹那——

      “砰!!”

      厚重的金属门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巨震!剧烈的撞击让门框簌簌落灰。

      它们来了。被灵力的细微波动,或是被这里活人的气息吸引而来。

      没有时间了。

      林阳眼神一冷,指尖那点灵焰不再犹豫,猛地按在文件边缘!

      “嗤——”

      橘色的火苗骤然窜起,贪婪地吞噬纸张。他死死盯着火焰,确保最关键的部分——日期、编号、实验记录——被率先烧毁。门外的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铁门扭曲变形,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火焰刚刚蔓延过半。

      “轰——!!!”

      门,破了。

      林阳在门裂的瞬间将燃烧的文件甩向角落,同时身体已向后翻滚,抬枪射击。燃烧的纸页在空中散开,如同凋零的火蝶,未燃尽的部分散落一地,与后来怪物喷洒的粘液和打斗的痕迹混在一起。

      两只变异体破门而入,腥臭的粘液和咆哮声瞬间充斥房间!

      林阳的第一发子弹精准钻入左侧变异体的眼眶,暗绿色粘稠□□混合着破碎晶体喷溅而出,淋湿了旁边倒下的档案柜,更多纸张被污染。第二只变异体趁机扑至近前,巨手挥下,尖锐的骨爪撕开林阳右臂刚刚草草包扎的伤口,鲜血顿时飚射,浸透衣袖。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动作未停,顺势将打空子弹的冲锋枪狠狠砸向怪物变形的鼻梁。骨裂声中,怪物踉跄后退。林阳拔出腿侧匕首,矮身前冲,在怪物挥舞的巨臂缝隙中切入,匕首全力捅入其咽喉,直至没柄!

      黏稠、滚烫、带着腐肉恶臭的□□顺着刀柄涌出,淋了他一手。他咬牙拧转刀柄,搅碎怪物的神经簇,看着它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将本就散落的文件压得一片狼藉。

      喘息。剧烈的喘息。右臂的伤口鲜血淋漓,失血带来的寒冷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右侧墙角定格——一个通风管道的栅栏,被倒塌的金属架子半掩着。

      他用尽力气踹开变异体的尸体,挪开沉重的架子。生锈的螺丝在他用匕首竭力撬动下,终于一颗颗松动。他卸下栅栏,露出后面黑暗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管道口。

      他回忆着行动前惊鸿一瞥的全息地图。如果没记错,这条管道的主干,应该通往B2层东侧的……次级储藏室或设备间。宋朝暮的主力,似乎在那个区域有过标注。

      没有子弹,没有援兵,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痛苦记忆的房间——手术床、打斗痕迹、被粘液污染和火焰燎过的文件、变异体的残骸——一个完美的、无人能追究细节的毁灭现场。

      咬紧牙关,他蜷缩起身体,钻进了冰冷的通风管道。

      黑暗。浓稠、压迫、几乎实质化的黑暗。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爬行。手肘和膝盖与粗糙的金属内壁摩擦,发出单调而细微的沙沙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成擂鼓般的心跳。血腥味、铁锈味和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注解。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以及隐约的空气流动。

      是出口。

      林阳积蓄起最后的气力,猛地一脚踹向锈蚀的栅栏!

      “哐当!”

      栅栏脱落。他整个人随之跌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剧烈的撞击让本就模糊的视野瞬间被金星充斥,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储藏室。一个堆放杂物的次级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走廊应急灯的青白微光。

      一片死寂。

      但这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门外,传来了声音。

      是脚步声。极其轻微、缓慢、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不止一人,但节奏几乎完全一致——这是高度训练有素、且处于战术警戒状态的队伍。

      不是变异体那拖沓沉重的摩擦,也不是Brittany警卫那种略带散漫的巡逻步态。

      是敌?是友?

      林阳的大脑因失血和缺氧运转迟缓,但四年刀头舔血的本能却在此刻尖叫。在绝对黑暗与孤立中,任何靠近的、未被明确标识为“安全”的存在,都是威胁。

      他强忍着眩晕和右臂钻心的疼痛,用左手撑地,悄无声息地挪到门侧的阴影里,背贴冰冷的墙壁。右手,握紧了那柄沾满变异体粘液和自身鲜血的匕首。

      门把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

      “咔。”

      轻响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第一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像刺刀般切入了储藏室的黑暗。

      就是现在!

      积蓄的所有力量、求生的本能、以及对不确定危险的绝杀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林阳左手猛推墙壁借力,身体如绷紧后释放的弓弦弹出,右手匕首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直刺来人咽喉——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不留半分余地!

      然后,他的手腕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稳稳地、铁钳般架住了。

      匕首的尖锋,在距离对方喉结仅剩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凝滞不前。但刃尖带起的凌厉锐风,依旧在对方颈侧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瞬间渗出血珠的红线。

      时间仿佛凝固。

      战术手电的光束上移,照亮了来人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在强光直射下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宋朝暮看着近在咫尺、眼神狠戾如困兽的林阳,看着那柄抵在自己生命线前的染血匕首,看着对方因脱力和剧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握着凶器的手。

      他没有动怒,没有喝斥,甚至没有立刻推开。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颈侧那道新鲜的血痕在光线下愈发清晰。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低声道:

      “这一刀,够快。”

      林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识别出来人身份的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松懈。就是这细微的松懈,让他强撑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右手一软,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回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门口,数名全副武装的宋家精锐沉默伫立,枪口统一指向外部走廊,形成一个严密的警戒圈。他们对于家主颈边的血痕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溅上的一点灰尘。

      宋朝暮抬手,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拇指,随意地抹过颈侧,将那抹血痕碾开,动作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阳的脸。

      “我的人找遍了B2层西区,”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储藏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五队的信号在通道坍塌后全部消失。公共频道里只剩下杂音。”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储藏室,手电光仔细地扫过林阳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后落在他那彻底损坏、只剩一截断线垂落的耳麦上。

      “但我切换到了你的个人频段备用信道。”宋朝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私语的质感,“从你撞坏麦克风开始,到每一次开枪、每一次喘息、每一次在管道里爬行的摩擦声……我都听到了。”

      林阳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宋朝暮。失血让他的视线模糊,但对方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平静,却清晰地印入脑海。

      “所以,”他扯了扯破裂染血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宋家主是来……验收背景音的?”

      宋朝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头对门外吩咐:“警戒。准备医疗包。”然后,他走得更近了些,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全新的、同样带有荆棘徽记的耳麦,递到林阳面前。

      “换上。”他的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林阳用还能动的左手接过,冰冷的金属外壳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费力地将其戴好,频道里瞬间传来清晰稳定的电流底噪,以及远处其他小队简洁专业的通讯声。此时房间内只有他们。

      “能听到吗?”宋朝暮的声音从耳麦和现实同时传来,双重叠加,带着轻微的嗡鸣。

      “……能。”林阳终于发出了失去联系后的第一个音节。

      宋朝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确认步骤。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阳右臂狰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然后,状似无意地掠过他沾满污渍和灰烬的指尖。

      “B2层西侧,那个归档室,”宋朝暮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情绪,“你似乎在那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还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林阳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误入。被两只怪物堵在里面了。”

      “是吗。”宋朝暮不置可否,目光锐利如刀,“能让你这种人都不得不陷入苦战的地方,应该不只是个简单的档案库。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么?”

      他在试探。但他不知道具体内容。

      林阳没有立刻睁眼,几秒后,他才缓缓掀开眼皮,眼底是浓重的血丝和毫不掩饰的疲乏。他侧过头,目光没什么力度地落在宋朝暮颈侧那道伤痕上,又移开。

      “报告?”他声音沙哑,带着失血后的干涩和一种近乎懈怠的直白,“宋家主是想要我讲述,怎么靠烧了几张发霉的纸,才没被那两只怪物堵死在角落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连组织语言都耗费力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磨过的玻璃碴:

      “要是你真觉得……那堆被粘液泡烂的废纸里有什么宝藏……”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不如现在就调头,派人回去,一点一点……拼起来看。”

      这话听起来像是建议,但那疲惫至极的语调下,全是“别来烦我”的潜台词。

      宋朝暮凝视着他,良久,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不必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刚才的逼问从未发生,“一个被破坏的旧仓库,不值得再浪费人手。你休息吧。”

      对话戛然而止。

      但林阳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束。宋朝暮的“不必了”,不是相信,而是暂时搁置。他将这个疑点记下了,像猎人记下猎物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而林阳的应对,也明确划下了一条线: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但我给出的,就是这个答案。

      一种无言的、冰冷的默契,在这满身血腥与疲惫的归途上,悄然达成。

      车辆驶入宋家主宅的地下通道。林阳在下车时,因腿伤踉跄了一下,旁边的队员立刻伸手扶住。

      宋朝暮已经先一步下车,站在几步之外,背影挺拔。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迎上来的许镜华吩咐:“带他去医疗室,做全面检查。今晚的事,形成简报,明早送我桌上。”

      “是。”

      林阳推开旁人的搀扶,走向另一个方向。在拐过走廊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朝暮仍站在原地,似乎正在听许镜华低声汇报着什么。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颈侧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掩盖了那道细小的伤痕。

      他随即移开了眼,两人再未有任何视线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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