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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叶昭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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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连着好几天都泡在资料室里。
宋家存在了千年之久,资料室的藏书浩如烟海,从泛黄的古卷到崭新的现代记录,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空气里浮动着纸张陈化的微涩气息,以及某种更淡的、仿佛渗入木架深处的檀香——那是时间与秘密共同发酵的味道。
但林阳发现自己手中的磁卡只能打开最外层的房间,浏览一些有关灵力的基础书籍、泛黄的古籍,以及一些标注为“外围人员”的档案。而深处那一间间上锁的房间,门扉紧闭,锁孔幽深,仿佛藏着一整个被吞咽下去的黑暗时代。
今天,他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古籍,封皮磨损,但烫金的字迹仍清晰可见——《江寒事纪》。署名是宋凌尘。
他翻开第一页,墨迹早已褪成铁锈般的褐色。这本书与其说是传记,不如说是一份克制的生平辑录:
江寒,天枢宗弟子,生于江南。年少成名,性慈悲,常散尽家财赈济灾民,亦曾剑斩南海蜃妖,除魔卫道。其生平不过寥寥十数页,记载的多是些斩妖除害、布施行善之事,笔调平稳,近乎枯燥。
唯有一幅褪色的插画,绘着白衣少年负剑立于山巅,下方题着一行凌厉如剑刻的字:
“怀仁者之心,行雷霆之势。”
——宋凌尘撰
再往后翻,记载便突兀地收束于一句:“灵脉尽碎,殁于五月十三”,年仅二十二。
这本书的作者宋凌尘,是云间宋氏的开创者,宋朝暮的先祖,更是统领所有灵族的天枢宗宗主。即便在辞去宗主之位后,那个时代的人们依然习惯称他为“宋宗主”。这个称呼早已超越了职位本身,成为某种天地法则的代号。
这位天枢宗宗主虽然年仅二十余岁就辞去职位,却始终在幕后维系着所有灵族的平衡。每当继任者无法决断重大事务时,总会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悄然出现在云间宋宅的案头。
游历四方时,宋凌尘的剑下从不留活口。东海作乱的蛟龙,南疆食人的山魈,西域蛊惑人心的魔修,都在那道清冷的剑光下化为乌有。但每当月圆之夜,他总会独自擦拭着佩剑,所思所虑,人不能窥。
宋凌尘与江寒都是天枢宗的弟子,林阳心想这或许是他为江寒撰写传记的原因。
林阳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一个千年前的天才,就这样被寥寥几页纸概括了一生。他随手翻动书页,指尖却触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某些段落旁的空白处,有极淡的、不同笔迹的批注被刻意刮去,留下凹凸不平的纸面;装订线附近的几页,边缘有细小的撕损,仿佛曾被人企图扯下却又放弃。
这本书被反复翻阅、修改,甚至试图销毁过。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一个早已作古的人物,再多的谜团,也与此刻他手心的冷汗、肩胛骨下隐隐作痛的旧伤毫无关系。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档案架,那里存放着近十年与宋家有过交集的外围人员记录。手指划过一排排编码,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夜归。
档案很薄。只有寥寥数行:
·姓名:夜归(代号)
·性别:男
·最后出现地点:宋氏主宅
·状态:失踪
·时间:四年前,六月
附注:曾短期滞留,背景存疑,与Brittany有潜在关联。后续调查无果。
没有照片,没有年龄描述,没有更具体的身份信息。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小心翼翼地抹去了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细节,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轮廓,和一行冰冷的结论。
林阳的指尖按在“四年前,六月”那几个字上。
太巧了。
他出车祸、失去所有记忆、在医院的病床上被秦遗唤醒,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前后相差不过月余。
巧得像……有人掐着点,把一个叫“夜归”的人从世界上擦掉的同时,把“林阳”塞进了同一段时空的空白里。
他闭上眼睛。记忆的起点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秦遗那双布满血丝、沉重到让他不敢直视的眼睛。老人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在他能下床后,沉默地把他带回了那个筒子楼,给了他名字,给了他一个“被遗弃孤儿”的身份,然后日复一日地煎药、做饭、叮嘱他天冷加衣,直到咳尽最后一口气。
秦遗至死没提过“夜归”,没提过Brittany,没提过他究竟是谁。只留给他一具虚弱的身体、一笔沉重的债务,和一个空空如也的过去。
林阳松开手,档案滑回架中。
看来这层权限能接触到的东西,也就到此为止了。真正的秘密,那些关于他体内莫名觉醒的灵力、关于Brittany为何对他穷追不舍、关于宋朝暮眼底那片看不透的深潭的答案,依旧锁在更深处,锁在他无法打开的门后。
与其在这里对着几页废纸瞎猜,不如等宋朝暮施舍下一份“有用”的资料。
想到这儿,林阳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真难受。这种被人捏在手里、一点点挤着喂信息的感觉,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离开资料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满室的书香与秘密重新封存。
走廊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眼。
正午的阳光透过水晶般澄澈的空气洒落,将整座花园笼罩在璀璨的光晕之中。
花园中央,一座巨型三层喷泉矗立,水柱从鎏金海豚雕像的口中喷涌而出。这座中央喷泉采用整块南极冰钻石雕刻而成,这种产自冰川深处的天然水晶石具有完美的光学特性,喷涌的水流在其表面形成不断变幻的虹彩光晕。
沿着主步道两侧,看似寻常的花坛里静卧着价值连城的珍品。
“墨玉佛手”牡丹就栽种在中央喷泉旁的黑玛瑙镶边花坛中,玄墨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出光泽,花蕊微微吐露着琥珀色的蜜露,散发着阵阵幽香。这株花曾在拍卖会上创下8000万天价,如今却只是这座花园里众多珍品中的一员。
而那个陌生女孩,此刻正站在“墨玉佛手”牡丹前,指尖悬停在花瓣上方,似乎想触碰却又克制。
她穿着一袭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处精细的暗纹刺绣若隐若现,在阳光下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她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条极细的白金项链,吊坠是枚未经雕琢的原始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锐利却孤单的光芒。
这时林阳的余光突然捕捉到异常——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园丁正鬼鬼祟祟地贴着紫杉树篱移动。那人身形瘦削,戴着工作手套的右手不自然地按在腰间。
林阳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只见那园丁突然停下,警觉地环顾四周。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林阳迅速退到最近的古柏后。粗糙的树皮抵着他的后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在确认四下无人后,园丁快速从怀里摸出件闪着寒光的物件——竟是一把崭新的尖刀。
林阳转过身,透过枝叶间隙,他看到园丁正悄无声息地向站在牡丹前的白衣女孩逼近,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女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仍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墨玉佛手”牡丹。她纤细的手指轻抚花瓣,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而那个刺客已经举起尖刀,刀尖正对着女孩的后心——
林阳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袖中的短刀——这个习惯又一次帮上大忙了。眼见那园丁的刀刃即将刺向女孩的后心,他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甩!
“嗖——”
短刀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入园丁持刀的手腕!
“啊!”园丁吃痛,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捂住流血的手腕,脸色狰狞地回头,正好对上林阳冰冷的视线。
这阵动静立刻引来了附近的仆人,两名护卫迅速冲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园丁的肩膀。
“放开我!你们——”园丁挣扎着怒吼,却被其中一人干脆利落地卸了下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惊魂未定的女孩转过身,脸色微微发白。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又强迫自己松开。当目光落在林阳身上时,她眼底那层被礼仪训练出的温顺外壳裂开了一瞬,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未加掩饰的后怕与感激。
“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不再那么完美地控制着颤抖,“要不是你出手,我可能……”
话没说完,她似乎意识到失态,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挂上那个温柔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看向林阳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好奇——对她来说,在宋家这样等级森严、人人恪守界限的地方,这样直接而利落的干预,近乎罕见。
“举手之劳。”林阳走上前,弯腰拔出自己的折刀,随手甩掉血迹收回怀中。他的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目光停留,仿佛刚才救下的不过是一只误入险境的雀鸟。
“我叫叶昭英。”女孩微微欠身,眉眼弯弯的模样恰到好处,既显感激又不失身份。这次她的目光在林阳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要记住这张过于平静、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可靠的脸。
…叶?
林阳眸光微动——叶家,也是八大家族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园丁是不是Brittany的人,但她的地位绝对不低。而她刚才那一瞬间真实的恐惧,和她迅速恢复的仪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宋朝暮和萧景谚一前一后赶到,萧景谚的脸色很难看,向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压着一层薄怒和烦躁。他快步走到叶昭英身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无碍后,才略显生硬地开口:“没事吧?”
语气算不上多关切,更像是在履行某种必须的确认程序。
叶昭英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帘,轻声应道:“没事,多亏这位先生。” 她的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轻、更顺从,那份对着林阳时短暂流露的真实情绪,此刻已荡然无存。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萧景谚,那份顺从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与谨慎。
宋朝暮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昏迷的园丁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都没事吧?”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视线在林阳和叶昭英之间极快地掠过。
叶昭英再次解释,语气恭谨:“多亏这位先生及时出手。”
林阳抱臂看着这一幕。萧景谚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对未婚妻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事态脱控后的余怒;而叶昭英的温顺则严密得像一层壳,将她刚才那瞬间的鲜活牢牢封死。他们之间流动的不是亲密,而是某种更紧绷、更契约性的东西。
这场联姻,恐怕比看上去的还要功利性
“昭英受了惊吓,景谚,你陪她去西厅休息。”宋朝暮拍了拍萧景谚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萧景谚嘴角扯了一下,像是不耐,又像是认命。他没看叶昭英,只淡淡丢下一句:“走吧。”
叶昭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温顺地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转身前,她的目光极轻地、飞快地擦过林阳的方向,随即垂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背影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宋朝暮没有立刻去看那片被迅速清理的刺杀现场。他的目光落在林阳侧脸上,那里溅了一滴极小的血点,已经半干,在逐渐倾斜的阳光下像一颗暗红色的痣。
“走走吧。”他说。不是询问。
林阳没应声,只是迈开了步子。两人沉默地沿着青金石小径走下去,脚步声被厚软的草屑吞没。喷泉还在哗哗作响,水声宏大而空洞,掩盖了远处仆人们搬运“园丁”时衣料的摩擦声、金属器械轻微的碰撞声——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处理麻烦的细碎声响。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梧桐叶隙,在青金石小径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喷泉的水声持续不断,掩盖了远处隐约的清理声响。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却彼此心知肚明的界线。
走了约莫三分钟,宋朝暮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报告:
“叶昭英是萧景谚的未婚妻。”
林阳“嗯”了一声,目光却已扫过路边一株珍稀兰草——叶缘有片不自然的焦枯,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液体溅到。宋朝暮特意告诉他这个,显然不是为了介绍。这是在给他定位,告诉他刚才救下的人,在世家这盘棋上占着哪个格子。知道了位置,才能估算风险,这是生存的基本功。
“萧景谚今天有些失态。”宋朝暮又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评判。
“看得出来。”林阳接得很快,“他脸上没多少担心,倒是写满了‘麻烦’。”
宋朝暮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短,但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刮开他平静的表层,看看底下藏着多少类似的、未经驯化的直觉。
“你观察得很细。”
“差点死在我面前的人,”林阳语气平淡,把话往“实际”上引,冲淡那份过分细致的观感,“我总得知道救下的是个什么分量。”
v这话直白得近乎冒犯。宋朝暮脚步未停,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多少温度。
“你对‘分量’的判断,一向这么实际?”
林阳没接这个话锋。他蹲下身,从兰草焦枯的叶缘捏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粉末,指腹搓了搓。触感细腻得不正常。
“这不是园丁该沾上的东西。”他站起身,将手指在阳光下示意了一下,让那点微光无所遁形,“太显眼了。像生怕人不知道这草有问题。”
他在试探宋朝暮的底线,也在确认自己的判断:这刺杀拙劣得像一场表演,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传递某种信息,或者……测试某种反应。
宋朝暮的视线落在那点微光上,停了足足三秒。然后他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强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也格外深不见底。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这个。”他说。
林阳松开手,让粉末随风飘散。
“普通人的眼睛,有时候反而看得更清楚——因为没那么多‘应该’和‘不应该’。”
害怕没用。看清了,才能决定挡还是躲,或者,该怎么挡。
阳光开始西斜,影子被拉长。喷泉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花园陷入一种突兀的、压迫的寂静。
宋朝暮就在这片寂静中,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叶昭英刚才看你的时候,眼神没那么死。”
林阳脚步未停,心头却微微一凛。这话什么意思?提醒他叶昭英是活人,还是暗示他,他对那女孩而言,与萧景谚、宋朝暮这些“规则内”的人不同?如果是后者,那更麻烦。特殊的关注往往意味着额外的风险。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顺着话锋,点破那层显而易见的窗户纸:“她怕你们。”
宋朝暮没有否认。“很多人都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株孤零零立在渐暗光线中的“墨玉佛手”,花瓣上的墨色正一点点沉入阴影,“怕久了,就容易变成别的。”
怕分很多种。大多数会因为恐惧而认命,只有少部分人会在恐惧中不断搓磨自己而走向成功。
“所以她今天差点死了。”林阳接得很快,“因为有人不想让她‘挣’。”
暮色从地平线渗出,天光变得柔和,却带着一种逐渐沉没的、不容抗拒的冷意。
“八大家族,”宋朝暮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条古籍记载,目光却落在林阳被暮色勾勒的侧脸上,“从来没有过女家主。”
这话没头没尾,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林阳侧目看他,等待下文,或者说,等待这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宋朝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渐暗的天光下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他接着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渐起的晚风里,却字字清晰:
“有时候我在想,有些规矩之所以还在,不是因为它对,而是因为……还没人敢让它碎。”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路边那株枯死兰草的焦黑叶缘。动作很轻,却让几片脆弱的碎片簌簌落下,化为尘埃。
林阳看着他指尖沾上的灰烬,又抬眼看向远处那株象征着“可能”却正被黑暗吞噬的“墨玉佛手”,忽然间贯通了所有碎片——枯死的草、被刺杀的叶家独女、那句关于“规矩”的低语、宋朝暮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厌倦的冷静。
这不是简单的内斗。这是一场针对“可能性”本身的围剿。有人想维持旧秩序,不惜让一切新芽先一步枯萎。
而他今天无意中伸手,挡住了一把本该落向“新芽”的刀。
“所以,”林阳终于开口,声音在沉落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我今天救下的,不只是一条命。”
他救下了一个“可能”。也因此,无可避免地,站在了旧秩序的对立面——不管他愿不愿意。
宋朝暮转过身,正面看向他。最后一缕天光从他肩后射来,将他整个人映成一道深邃的剪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逆光中灼灼发亮,清晰得惊人。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这浑水,你已经在里面了。”
林阳没说话。他只是捏了捏有些发冷的指尖,旧伤在渐浓的夜色寒气里隐隐作痛。踏进浑水洗不干净?那就带着泥走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从来就没指望过一身清白。
徽章就在这时被抛了过来。铜质,冰凉,在暮色中划过一道短促而确定的弧线。
“下周三晚宴。”宋朝暮说,已转身走向远处次第亮起的温暖廊灯,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记得来。”
他没有等回答,也没有回头,仿佛对方的出席,早已是写定的日程。
林阳握着那枚徽章,荆棘纹路硌着掌心。他抬头,恰看见两名侍女引着叶昭英从西厅的侧廊悄然转入主宅深处。她已换下那身染尘的白裙,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色常服,脸上的惊惶被妥善收敛,只余下惯常的、一丝不苟的温顺。
但她被引向的方向,并非招待外客的厢院,而是通往听竹轩的僻静小径——那是宋宅内院深处,完全由宋朝暮直接掌控的居所,寻常客人乃至旁系亲族都不得轻易踏入。
林阳脚步未停,心里却明晰了几分。
收留一个可能打破规矩的“麻烦”,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态度。
林阳脚步未停,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有意思。
这潭浑水,看来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将徽章收进内袋,转身朝自己暂居的客院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试探、乃至那枚象征卷入的徽章,都不过是午后散步时随手拂过的一片落叶。
远处,花园里所有的地灯被点亮。而那些被风吹散、无人问津的花瓣,正无声地落入沉寂的喷泉池中,随着不再流动的水,慢慢沉入漆黑一片的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