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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饵料不够,鱼怎么上钩? ...

  •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账册的纸张都有些发软。
      崔兰隐的指尖捻过账页一角,目光扫过上面亏空的数字,没有停留。
      沈嬷嬷刚把换好的炭盆端进来,门帘就被一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挑开。
      进来的是崔语蝶的大丫鬟,手里捧着一只紫砂炖盅,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大小姐,二小姐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亲自熬了参汤,说是给您赔罪补身子。”
      丫鬟把炖盅放在桌角,揭开了盖子。
      热气腾腾,浓郁的参味里,藏着一丝很淡的苦杏仁味。
      崔兰隐看着那碗奶白色的汤,没动。
      “放下吧。”她的声音很淡。
      丫鬟松了口气,匆匆行礼退下。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崔兰隐端起那碗汤,走到窗边的花架前。
      那是一盆父亲很喜欢的文竹。
      她手腕一斜,滚烫的汤汁倒进了花盆。
      滋——
      土壤冒起几缕白烟。
      不过一会儿,那盆文竹的叶子就没了光泽,根部开始发黑,整株都蔫了下去,像一团烧焦的草。
      果然,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崔兰隐放下空碗,还拿起剪刀,剪掉了旁边兰花的枯叶。
      “沈嬷嬷。”
      “老奴在。”
      “姨娘那边,现在应该乱套了。”崔兰隐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过去,就说我在账册里发现了一笔姨娘以前私藏的体己钱,要去核对一下。”
      “记住,翻仔细点,特别是床板夹层,还有那些不让碰的暗格。”
      沈嬷嬷看着那盆焦黑的文竹,眼皮狠狠一跳,随即咬牙道:“老奴明白。”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嬷嬷回来了。
      她走得很急,脸色发白,怀里紧紧揣着东西。
      一进门,沈嬷嬷反手插上门闩,这才从怀里抖着手掏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封信。
      “大小姐……神了。”沈嬷嬷压低声音,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剩下的白色粉末,“这是在柳姨娘枕头芯子里摸出来的。还有这信……”
      崔兰隐展开信纸。
      字迹娟秀,笔锋却透着一股狠劲。
      这是柳如烟的笔迹。
      信是写给“七爷”的,也就是七皇子萧行渊。
      信里用词卑微,恳求七皇子出手保住她在崔府的地位。
      作为交换,她承诺会让崔语蝶借着参加宴会的机会,用美色接近权贵,替七皇子刺探崔远道在朝堂上的动向,甚至暗示可以偷崔远道的书信。
      崔兰隐看着信纸,嘴角微微勾起。
      柳如烟这是在找死。
      她那位只看重利益的父亲,可以容忍后宅贪财,却绝不能容忍有人动他的官位。
      “走吧。”崔兰隐将信折好收进袖子,“父亲现在应该在书房,正为刘德贵那事头疼呢。”
      外书房内,崔远道正在屋里烦躁的来回踱步。
      他刚收到消息,他那个不成器的妻弟刘德贵,在外面打着崔府的名义放印子钱,被人告到了顺天府。
      虽然他暂时压了下来,但要是被御史台知道……
      “父亲。”
      崔兰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没有行礼,只是静静站在门槛处,手里捏着那封信,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慌乱。
      崔远道没好气的问:“这么晚了,什么事?”
      “女儿本不敢打扰父亲。”崔兰隐走进屋,将信轻轻放在书案上,“只是沈嬷嬷在清点姨娘院子里的东西时,发现了这封信……女儿看了两眼,实在不敢瞒着。”
      崔远道怀疑的拿起信。
      随着视线下移,他的脸色铁青,接着涨红,最后气得发紫。
      捏着信纸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贱妇!”
      崔远道猛地把信拍在桌上,砚台被震得跳起来,墨汁溅了他满手。
      “我崔家待她不薄,她竟敢卖主求荣!还要拿我的女儿去给别人当探子!”
      崔远道身为清流文臣,向来忌讳卷入夺嫡之争,更别提被自己的枕边人当成投名状卖给皇子。
      这要是传出去,不光官位不保,整个崔家都要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来人!”
      崔远道一声吼,震得窗纸都在抖。
      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去!把柳氏那个贱妇给我绑了!堵上嘴,马上送到城外五十里的苦役庄子去!告诉庄头,这是犯了死罪的奴才,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只要留口气就行,永远不准回京!”
      “还有那个孽障崔语蝶,把她关进家祠!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看!下个月宫里的赏花宴,把她的名字划掉!”
      崔兰隐站在阴影里,看着父亲发火,眼神平静。
      半个时辰后,后门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
      柳如烟被两个粗使婆子反剪着手,嘴里塞着破布,头发乱了,没了往日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崔兰隐,眼睛里全是恨意。
      崔兰隐披着一件月白色斗篷,提着一盏防风灯,慢慢走下台阶。
      她走到柳如烟面前,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对方。
      “姨娘,是不是在想,只要刘德贵还在,你就还有机会翻身?”
      崔兰隐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轻声说。
      柳如烟的挣扎停住了,瞪大了眼睛。
      “可惜了。”崔兰隐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衣领,指尖冰凉,“刚从顺天府传来的消息,刘舅爷在牢里为了抢一个馊馒头,被人推了一把,脑袋磕在墙上……人没了。”
      柳如烟浑身一僵,眼里的恨意瞬间熄灭,只剩下死寂。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了下去。
      马车驶入雨夜,很快就看不见了。
      崔兰隐转身回府,没让丫鬟跟着,独自提着灯笼走在回廊上。
      夜风卷着雨丝吹进来,灯火明暗不定。
      走到一处转角,崔兰隐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灯笼放在脚边,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封柳如烟写的信。
      “看了这么久的戏,不打算出来拿回去吗?”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说,声音平稳。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那是皇子府养的死士,身上的血腥气混着雨水味,让人心头发紧。
      暗卫没有说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崔兰隐好像没感觉到背后的杀气。
      她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蹿起。
      她将火苗凑到信纸一角。
      火苗很快吞掉了纸张,火光映出她平静的侧脸。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崔兰隐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从指缝间落下,“崔家的水太深,七殿下要是想钓鱼,这点饵料,怕是不够。”
      说完,暗卫愣了一下,崔兰隐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是她在柳如烟的暗格里找到的,显然是当初萧行渊给柳如烟的信物。
      只是现在,这枚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上,被她用簪子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虽然破坏了玉佩,但嘲讽的意思很明显——
      欠债还钱。
      她随手一抛。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向暗卫。
      暗卫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面巾下的嘴角抽了抽。
      等他再抬头时,崔兰隐已经提起灯笼,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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