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酒窖 ...
-
拍摄收尾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橘色已经沉了下去,酒馆里亮起暖黄的灯。几人没走远,干脆就在店里摆了张长桌,点了满满一桌子外卖,烧烤、小炒、凉拌菜堆得冒尖,烟火气瞬间漫了满屋。
宇柯轩瘫在椅子上,一边拆着烧烤的油纸,一边偷瞄坐在对面的林承羽和霍烬翎——这俩一个低头剥蒜,一个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明明隔着半张桌子,却愣是没人先开口,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劲儿,看得他心里直嘀咕:这哪是吃饭啊,这分明是无声的拉锯战,我跟李昊徐安庆仨人,纯纯就是来当背景板的。
“干喝啤酒没意思。”霍烬翎突然起身,撂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往后厨走。
李昊好奇地伸长脖子:“霍哥干啥去?”
“下面有个小酒窖,”徐安庆叼着根烤串,含糊道,“霍哥自己酿的酒,都藏那儿。”
没一会儿,霍烬翎就拎着个磨砂玻璃瓶回来了,瓶身没贴标签,只在瓶口系了根麻绳,看着有些年头。他往桌上一放,抬手拧开瓶盖,一股清冽的酒香混着淡淡的果香飘了出来。
“这是我酿的第一瓶酒。”霍烬翎坐下,指尖摩挲着瓶身,目光沉了沉,语气是少有的平缓,“小时候认识个朋友,不算久,但特别要好。那家伙酒量差得要命,一杯啤酒就能晕乎,偏偏还爱凑酒局。”
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些,酒液是浅浅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那时候我刚学着调酒,总被他嫌弃难喝。”霍烬翎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就想着,等他过生日,给他酿一瓶好喝的,算是赔罪。结果还没等到他生日,人就没了——突发意外。”
宇柯轩手里的烤串顿住了,李昊和徐安庆也安静下来,酒馆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后来我就酿了这瓶。”霍烬翎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不算什么好酒,寓意是重生。敬过去,也敬现在。”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林承羽就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泛白。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记忆翻涌上来——闷热的夏夜,爬墙翻出学校的铁丝网,溜进巷子里的小酒吧,少年霍烬翎手忙脚乱地调了杯酒,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点期待。他抿了一口,皱着眉吐槽:“这酒好难喝啊!”
少年的脸瞬间垮了,却又梗着脖子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他嚼着嘴里的糖,漫不经心地回:“12月11日,咋了?”
“到时候我送你瓶酒。”
“切,谁稀罕。”
……
原来那时候的一句随口承诺,他记了这么久。
林承羽的喉结滚了滚,眼底泛起一层热意,却硬是忍着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微涩的甜,后劲却很足,烧得他心口发烫。
霍烬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跟着喝了一口。
这头两人之间的气氛正胶着,那头李昊突然红着脸,拽了拽徐安庆的胳膊,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那个……其实我跟安庆,处对象呢。”
徐安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干脆大方地承认:“嗯,处挺久了。”
宇柯轩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震惊地瞪着他俩,心里的弹幕瞬间刷屏:卧槽!!!合着今天是什么坦白局?!先是林承羽和霍烬翎的陈年旧账,再是李昊徐安庆的地下恋情,就我一个人是来干饭的?!这酒馆简直是修罗场吧!
他刚想嚷嚷两句,就看见林承羽和霍烬翎碰了下杯,清脆的响声在屋里格外分明。
“味道还行。”林承羽开口,声音有点哑。
“比当年那杯好喝?”霍烬翎挑眉。
林承羽没答,只是又喝了一口,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宇柯轩看着这一幕,默默扒了口饭,心里继续吐槽:行,行,你们牛。今天这顿饭,吃的不是菜,是狗粮和陈年恩怨,我干了,你们随意!
……
酒过三巡,霍烬翎搁下酒杯,起身扬了扬下巴:“要不要去底下酒窖看看?”
几人自然没意见,跟着他绕到吧台后,掀开一块不起眼的木板,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阶。沿着石阶往下走,潮湿微凉的空气裹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酒窖不大,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橡木酒桶,每个桶身上都用红漆标着年份,从七年前一直排到今年,一眼看过去,竟像是一场横跨多年的纪念。
“每年酿一桶。”霍烬翎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最旧的那个酒桶上的漆字,声音轻得像飘在酒香里,“还是因为我那个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酒桶上的日期,落在林承羽骤然绷紧的侧脸上,语气平静无波:“他生日是12月11日,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启一桶新酿,算是纪念他,也纪念我和他的友谊。”
李昊和徐安庆相视一眼,没敢多话,只觉得这满窖的酒香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宇柯轩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12月11日?那不是林承羽的生日吗?
霍烬翎说的朋友,难道就是林承羽?
那他之前说的“人没了”“突发意外”又是什么意思?是指林承羽突然出国,断了联系,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还是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高中三年,林承羽一个人在国外待着?霍烬翎那时候在干什么?为什么没跟着去?
无数个问号在宇柯轩脑子里炸开,他忍不住偷偷瞟向林承羽,却见对方正盯着那些酒桶,眼神发直,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林承羽确实愣住了。
从看到那些标着年份的酒桶开始,从听到霍烬翎说“12月11日”开始,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就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翻墙的夜路、难喝的调酒、少年时的承诺……还有临走前那场仓促到甚至没来得及说再见的告别。
原来他从来没忘。
原来每年的12月,都有一桶酒,在等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
霍烬翎没再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每个酒桶前,拧开龙头,接出浅浅一杯酒液。琥珀色的酒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他将酒杯一一递给李昊、徐安庆,最后递给宇柯轩和林承羽。
林承羽接过酒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霍烬翎的手指,两人都是一顿,又飞快地移开。
“尝尝。”霍烬翎的声音很轻,“每年的味道,都有点不一样。”
李昊和徐安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小声赞叹着酒香醇厚。宇柯轩却没心思品,只胡乱地喝了一口,眼睛还在林承羽和霍烬翎之间打转,心里的吐槽弹幕刷了满屏:合着这哪是酒窖啊,这是他俩的青春纪念馆吧?说什么纪念朋友,明明就是借着酒,惦记了人家九年!还每年一桶,这深情程度,我服了!
林承羽没喝,只是捧着那杯酒,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酒窖里很静,只有酒香在流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旁霍烬翎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霍烬翎,声音有点哑:“你……”
话刚开头,就被霍烬翎打断了。
男人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却只是淡淡道:“尝尝吧。今年的,应该不难喝了。”
林承羽的心猛地一颤,抬手,将那杯酒,缓缓送进了嘴里。
酒液滑过喉咙,没有想象中呛人的烈,反倒带着些微的甜,尾调又藏着点清苦,像极了那年夏天翻墙偷喝的那杯,却又醇厚了太多太多。
林承羽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杯底残留的酒渍。
酒窖里的光线不算亮,昏黄的光晕落在霍烬翎的侧脸上,他靠在酒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林承羽身上,没挪开。
李昊和徐安庆对视一眼,识趣地拉着宇柯轩往石阶口走,脚步放得很轻。宇柯轩被拽着走,还不忘回头瞟两眼,心里的吐槽没停:跑了跑了,再待下去我怕不是要被这俩人的眼神烫到,这酒窖根本就是结界,外人勿入!
脚步声渐渐远去,酒窖里只剩下两个人,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那年你走得很急。”霍烬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林承羽的身子僵了僵,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那时候……情况特殊。”
“特殊到,连告诉我一声的时间都没有?”霍烬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沉得像浸了酒。
林承羽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涩意。那年的事,乱糟糟的一团,家里的变故,出国的仓促,他甚至来不及回学校收拾东西,更别说,和眼前这个人告别。他以为,这段年少时的交情,会像很多事一样,被时间冲淡,被距离隔远。
没想到,他记得。
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爱喝酒却酒量差,记得那句随口的吐槽,记得那个没送出去的承诺。
“我以为你早忘了。”林承羽的声音有点哑。
霍烬翎低笑一声,走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承羽泛红的耳尖,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
“忘了?”他凑近,气息拂过林承羽的耳畔,“每年12月11日酿的酒,怎么会忘。”
林承羽的心跳漏了半拍,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酒桶上,退无可退。
霍烬翎没再靠近,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当年你说我调的酒难喝,现在这杯,怎么样?”
林承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藏了七年的光,喉结动了动,缓缓开口:
“好喝。”
两个字落下,霍烬翎的眼底,瞬间漾开了笑意,像酒液里泛起的涟漪,清冽又温柔。
他抬手,和林承羽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好。”
酒窖里的酒香更浓了,混着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漫过了经年的时光,漫过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与想念。
……
酒窖里的空气正慢慢升温,林承羽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霍烬翎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整个人重重跌到了林承羽身上。
林承羽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坚硬的酒桶上,疼得他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尖先撞上了霍烬翎的颈窝,熟悉的烟草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愫翻涌上来——原来从年少时的翻墙偷酒,到如今酒窖里的对视,他对霍烬翎的感觉,早就超过了朋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竟下意识地微微撅起了嘴。
霍烬翎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他微翘的唇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林承羽看着他眼底骤然加深的沉郁,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霍烬翎却迅速撑着酒桶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动作干脆得像是刚才的踉跄只是个意外。
林承羽的脸瞬间红透,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尴尬,想说句“你没事吧”,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霍烬翎却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猛地贴了上来。
这个吻和年少时可能有过的、带着试探的触碰完全不同,猛烈又有力,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让他离开。
林承羽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推拒,指尖抵在霍烬翎的胸膛上,却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不过几秒,他就卸了力,抬手揽住霍烬翎的脖颈,指尖插进他的发间,笨拙又主动地回应起来。
酒香混着呼吸交织在一起,酒桶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和身上的热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情意最浓的时候,酒窖上方突然传来李昊的大嗓门:“你俩快点的!刚才叫的出租车到了!我和徐安庆先走了啊!”
声音落下,还能听见徐安庆拉着李昊离开的脚步声。
两人猛地分开,霍烬翎的额头抵着林承羽的,呼吸都有些不稳。林承羽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尴尬地抿着唇,却忍不住抬眼去看霍烬翎。
四目相对,眼底的情愫翻涌,不用多说,都懂。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前一后地踏上石阶,回到酒馆。
吧台前只剩下宇柯轩,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见两人上来,抬眼扫了扫他们泛红的耳根和凌乱的衣领,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我叫的车也马上到了,”宇柯轩猛地站起来,背上包,冲他俩挤了挤眼睛,“你们该叙旧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林承羽刚要开口说坐宇柯轩的车回酒店,就被霍烬翎打断:“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是喝酒了吗?”林承羽疑惑地问。
“那要不要先去我家?离这不远走几步就到了。”霍烬翎问。
“不用了,”林承羽转向宇柯轩,“我坐你的车回酒店就行。”
宇柯轩猛地站起来,连忙摆手:“哎,不行不行,我叫的是包车,就想一个人躺会儿,实在没位置。”
宇柯轩说完,生怕他俩再推辞,拎着包就往门口跑,临出门前还回头喊了一句:“祝你们……聊得开心!”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带上,酒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承羽看着霍烬翎沉邃的目光,心里的那点抗拒,早就被刚才的吻搅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霍烬翎伸手牵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笃定。
“走吧。”
林承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霍烬翎眼底的笑意,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携的背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终究还是扭不过霍烬翎,跟着他,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