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糖 ...
-
飞机降落在北京机场时，舷窗外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在停机坪上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晕。霍烬翎几乎是踩着舱门打开的瞬间起身，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上滚出轻快的声响，满心的焦灼与期待，在踏入航站楼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他没顾上理会人群的拥挤，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发送的消息简洁又急切：“我到了，在出口等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霍烬翎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出口处攒动的人影。下一秒，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林承羽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淡的青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踮脚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人流边缘，目光恰好与霍烬翎撞个正着。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勾勒出温和的轮廓，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泛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人声、行李滚轮的声响、广播里的提示音，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霍烬翎只看得见眼前的人，那个他跨越千里奔赴的人，那个在手机屏幕另一端说了无数次“等你”的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林承羽的方向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划出急促的轨迹。而林承羽也动了，脚步不算快，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奔赴，一步步朝着他靠近。
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一句“好久不见”。在距离缩短到咫尺的瞬间，林承羽微微张开双臂，霍烬翎立刻放下行李箱，俯身回应他的拥抱。
双臂紧紧缠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霍烬翎能闻到林承羽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是让他心安的味道；林承羽则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那是跨越千里、真实可触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抱了多久，久到手臂都开始发酸，久到周围的人流换了一批又一批，才缓缓松开。霍烬翎低头看着林承羽，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不等林承羽开口说些什么，霍烬翎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行李箱外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罐子，拧开盖子，里面是一颗颗圆润的黄色糖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伸手捏出一颗，递到林承羽面前。
林承羽的目光落在糖果上，没有丝毫迟疑，抬手就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糖果的瞬间，他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放进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瞬间炸开，带着浓郁的橘子香气，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霍烬翎看着他咀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宠溺的戏谑：“你就不怕我下药？警惕性也太差了。”
林承羽抬眼看向他，嘴角还带着糖果的甜味，声音带着几分含糊，却异常清晰：“橘子味的…是你自己做的！”
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这味道，和他当年偶然尝过的、霍烬翎在酒馆后厨捣鼓出来的试做品一模一样。那是他去上海看设计展的前几天，霍烬翎说要做一款适合搭配鸡尾酒的糖果，却直到他离开，都没来得及拿出手。
霍烬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这么清楚，随手也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橘子味瞬间在味蕾上蔓延开来，甜得发齁，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怎么了，过期了？”
“我说过我早就不嗜甜了…太甜了。”林承羽笑着说，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
霍烬翎闻言，立刻抬手想去捂他的嘴，急声道：“别别别吃了，赶紧吐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这甜度实在超标，当年调试配方时明明没这么腻，大概是放了太久，糖分沉淀得更明显了。
林承羽被他慌张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肩膀微微颤抖，一不小心就把嘴里的糖果咽了下去。他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霍烬翎，眼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泪光：“吞了。”
霍烬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润，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热细腻。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无声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眼底的温柔与默契，还有空气里弥漫的、甜得发腻却又让人舍不得的橘子香气。
从机场出来，北京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拂过两人的发梢。霍烬翎拎着行李箱，自然地伸手接过林承羽手里的帆布包，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换来林承羽一个浅浅的笑。“先回家放东西，还是直接去逛逛？”林承羽侧头问他，眼底还残留着重逢的雀跃。霍烬翎挑眉：“逛逛吧，好久没陪你在北京街头走了。”
两人没开车，沿着机场快轨旁的辅路慢慢走着，后来拐进一条藏着不少小店的胡同。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驶过，车铃清脆。林承羽被一家摆满复古小物件的店铺吸引，弯腰翻看玻璃柜里的旧徽章，霍烬翎站在他身后，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嘴角噙着化不开的笑意。趁林承羽专注于和老板讨价还价，霍烬翎瞥见不远处的便利店，脚步一顿，低声说了句“我去买瓶水”，便快步走了进去。
便利店的货架上琳琅满目，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柜台，指尖在一排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上扫过，最终停在一个黄色的纸盒前——包装上印着淡淡的橘子图案，和他做的糖果颜色如出一辙。他耳根微热，飞快地拿起盒子放进购物篮，又随手拿了两瓶橘子汽水，付完钱便匆匆回到胡同口。林承羽已经选好了一枚旧钥匙形状的徽章，正站在原地等他，看到他手里的汽水，眼睛亮了亮：“还是冰的？”霍烬翎把其中一瓶递给他，悄悄将购物袋里的黄色小盒子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语气自然：“刚从冰柜里拿的，你以前不就爱喝这个。”
逛到傍晚，两人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影院。林承羽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影厅里人不算多，灯光暗下来后，周遭只剩下银幕上的声音。霍烬翎坐在靠里的位置，椅子扶手是连通的，他犹豫了一下，悄悄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林承羽的手。林承羽的指尖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过来扣住他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暖得人心头发颤。电影情节缓缓推进，霍烬翎其实没太看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承羽的侧脸上，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睫毛很长，鼻梁轮廓柔和，连呼吸都带着平稳的节奏。中途林承羽转头看他，发现他在走神，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低声问：“看什么呢？”霍烬翎回神，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看你比电影好看。”林承羽的耳尖瞬间泛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再说话，却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亲密又自然。
电影散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承羽带着霍烬翎拐进一条小巷，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门口挂着红灯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骨汤香味。“就是这家，我特意问了老板，今天还营业。”林承羽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立刻将两人包裹。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小桌，林承羽熟稔地报了单：“两碗热汤面，一碗多放青菜，一碗多加牛肉。”霍烬翎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还记得我的口味。”林承羽抬眼，嘴角弯起：“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热汤面很快端上来，白瓷碗里的汤冒着热气，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霍烬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林承羽碗里，“多吃点，看你好像瘦了点。”林承羽没推辞，低头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汤汁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味道怎么样？”他抬头问。霍烬翎点点头，眼里带着满足：“比我想象中还好，难怪你一直惦记。”两人边吃边聊，说着分别后的琐事，霍烬翎讲起酒馆里的趣事，说徐安庆煮坏了三锅汤，李昊偷偷给客人加酒被投诉；林承羽则说起自己最近的设计项目，讲起加班到深夜时，总会想起他做的热汤面。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店里的热气氤氲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只剩下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温柔又缱绻。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林承羽给霍烬翎找了干净的毛巾和睡衣，“你先洗澡吧，热水刚烧好。”霍烬翎接过东西，目光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处处都透着熟悉的气息，书桌上还放着他上次来北京时送的桔梗花标本，已经压得平整干燥。浴室里很快传来水流声，林承羽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他想起机场的拥抱，想起那颗甜得发齁的橘子糖，想起霍烬翎眼里藏不住的想念，嘴角忍不住上扬。
霍烬翎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穿着林承羽宽松的睡衣，显得有些慵懒。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和林承羽挨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该你了。”霍烬翎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林承羽起身走向浴室，水流声再次响起，霍烬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个黄色的小盒子，放在手心摩挲着，包装上的橘子图案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承羽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他看到霍烬翎手里的小盒子，脚步顿了顿。霍烬翎抬头，将盒子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林承羽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盒子的质感，又看到上面的橘子图案，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轻轻打开盒子，一股熟悉的橘子香气飘了出来，和之前那颗糖果的味道如出一辙。“橘子味的？”他抬头看向霍烬翎，眼里带着惊讶。
霍烬翎点点头，耳根微微泛红：“在便利店看到的，觉得和我做的糖很像，就买了。”林承羽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指尖轻轻拂过包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你倒是会找，连这个都是橘子味的。”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霍烬翎看着他，目光深邃，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不喜欢？”林承羽摇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喜欢，只要是你选的，都喜欢。”
夜色渐深，公寓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霍烬翎将林承羽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林承羽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安宁。霍烬翎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克制，林承羽微微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没有多余的话语，霍烬翎低头，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带着橘子糖的甜香，又带着彼此温热的气息。
林承羽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淡淡的光影，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两枚银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橘子的甜香，混合着彼此的气息，温暖而缱绻。霍烬翎的动作轻柔而坚定，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林承羽微微收紧手臂，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这份跨越千里的重逢与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霍烬翎抱着林承羽，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林承羽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好，再也不分开。”月光静静流淌，橘子的甜香萦绕不散，将这个夜晚衬得格外温柔，也定格成两人心中最珍贵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