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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南北歧路各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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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梦澜清点完东西，招呼司机可以走了。货车带走一路烟尘，也带走了八个月的城中村生活。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一个晚上。楼下的垃圾桶里的东西堆成尖，连最顶尖的建筑大师也不能再插进去一根烤肠签子，灯暗得像随时会在冬夜里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老人。但却是他和他姐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
一个学期的网络翻译兼职，他现在能在一个名叫“Tony”的人手里每月稳定赚取一千五。他一个月满打满算用一千，攒了两千五。靠近凌云一中的两居室公寓楼一月五百，押二付一。正好放假，Tony那边的翻译文件翻倍，还需要实时口语练习。似乎是Tony的父母强烈要求他短时间内学会中文到能基本交流的程度。但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他能在放假期间挣个五六千，房租饭钱都有保障。
郑梦澜最后一次爬上这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里面已经空了，和他们第一次来时一样。上世纪的缺胳膊少腿的家具，永远擦不干净的灰暗蓝玻璃。房东来拿走了钥匙把剩余的四个月房租退给他，郑梦澜默默下楼，听见了熟悉的嚎叫声。四楼一家有一个特殊儿童，没有感情，不认识自己父母，夜半时分最喜欢引吭高歌。
他记得开学前一个月的某天晚上，胶黏的桌上只余最后一个苹果。楼下小贩开着车放着喇叭来卖的，十块钱三斤。他和他姐连吃了三天，两个人都拉肚子了。好不容易收到Tony的第一笔汇款，他兴冲冲地去他姐打工的摊子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等他回到家，家里只开了一盏灯，郑梦琢坐在凳子脚垫了纸的凳子上一言不发，桌上是热腾腾的烤三线肉和生菜。
不知不觉，郑梦澜走到了小巷口。他回头望，天才擦黑，这条路已经看不见了。这辈子都不要回去了，郑梦澜呼出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来回打转一直不落下。
他慢慢走着，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烟头和石头。这里离凌云一中，新家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赶最后一班车绰绰有余。
叮咚咚咚——
徐绕江打电话过来了，郑梦澜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几个急促的深呼吸后按下接听键。电话另一头，徐绕江刚从一场夹枪带棒的较量中吃个半饱，来到房间的露台上看见花园远处的丁总叼着他的鞋跑到飘着很多东西的喷泉的边上然后自己也跳进去了。突然很想给郑梦澜打个电话，虽然他们早上才分开。
“有时间出来一下吗？我让司机接你。”
“有啊。江哥啊，才放假心情不好？”
徐绕江抿了口酒，“我去找你。”
“啊......啊?哦哦哦行。”郑梦澜没多想，直接把地址发过去了。反应过来才发现，他把二少干来城中村干什么？
小少爷来这里干什么？徐家司机一脸困惑看向后座的徐绕江。他家小少爷看了眼前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只说：“找个地方等着”，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
徐绕江循着定位走了几百米，在即将进入一个拐弯时放缓速度，假装低头玩手机找路。墙边路过的猫“喵”一声走开，“劫匪”很贴心，考虑他戴着眼镜，只虚虚掩住他的视线。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故作沙哑的嗓音极其装腔作势。但更沙哑无力的他早听过了。
徐绕江没一点被“绑架”的自觉，嘴角在黑暗中轻轻扬起起，压着笑意问：“要多少？”
身后的人略一思忖，恶狠狠的道：“二百。”
徐绕江抓着他的手，动作麻利的将人双手压到腰后，只一秒扭转局面。
“计量单位。”
“元。”
......
少爷彻底没脾气了，他在郑梦澜眼里就值二百？
一路尾随的司机听见打斗的动静，咬咬牙冲过去，“放开我家少爷，你开个价，大少爷和徐董——少爷？”司机看见徐绕江制服“毛贼”，刚要为他拍手叫好，他家少爷就放开了那个体格不到位的少年。
“我同桌”，徐绕江给司机递了一个眼神，“带我去找点吃的。”
郑梦澜懵懂的看着他，不是吧，经济下行到凌云市数一数二的少爷大晚上跑出来吃路边摊？要不是他闻到了酒味，真要报警了。
“家里的事，出来散散心。”徐绕江喝了酒，嘴上倒实诚，旁边的司机表情也印证了这点。
徐家怪谈，只要徐震山在家，两人以上不包含两人必有争执。刚刚的晚饭，两位少爷和唐小姐都在，夫人本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顿饭，那想徐震山专门推了董事会回来，还碰巧遇到吴镜帮厨......
“三战”也就那样了。
“吃什么你安排，带路。”
事已至此，郑梦澜也懒得替少爷讲究，三人只奔街角才开张的那家烧烤店。
老板正忙着烧火，见来人大声招呼：“先坐，马上来。”旋即，一个系围裙的中年女人提着碗筷捏着菜单和笔过来。
“我家么招牌就是酸排骨和三线肉，给喝点什么酒？”
郑梦澜从墙上扯了抽纸，一边把徐绕江面前的那块地方擦干净，一边报菜名：“排骨三线牛筋鸡脚油炸鸽子，茄子留把虾子蘸水从底下往上舀，小瓜洋芋韭菜乳扇我们自己烤，加一个生菜，再来一个金针菇加鸡蛋油炸，多滤滤油。”
“二少敢吃竹虫还是蚂蚱？”
“都可以……”徐绕江知道郑梦澜相当会吃，没想到专业到如此境界。
得到许可的郑梦澜敲定菜单，“老板娘，双拼。”
等老板端上火，郑梦澜先烤了一小把韭菜扔掉才开始烤素菜。动作娴熟，该刷油刷油，该翻面翻面。不多会几筷子韭菜洋芋小瓜堆在边上，随吃随拿。徐绕江就着装了花生碎，芫荽折耳根的乳腐蘸水吃小瓜，小瓜烤的将将好，汁水充盈，鲜甜脆爽，配上酸辣开胃的蘸水，不输某些大酒店。郑梦澜把乳扇平铺开快速翻动一两次，卷好给他。
素菜多汁清爽，单蘸辣子面也好吃。乳扇奶香十足有韧劲，就着热气烫平鼓动不安的胃。老板一只手端三个盘子：“排骨三线牛筋鸡脚油炸鸽虾子，都在这里了啊。”虾子和鸡脚端上了桌，剩余的哗哗落在烤东西的铁网上，一霎间油与火蹦出名为烟的爱情，徐绕江没反应过来被呛得脸通红。
郑梦澜拍拍他的背，笑道：“烟熏有钱人啊，二少。”刚从后厨确认食用油安全的司机看见他家少爷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心疼的不行。徐绕江却挥挥手让他坐，“李师傅……一起吃吧……别闹了。”
大抵心里堵的慌，徐绕江对于这突发事故很有包容心。才缓过来，学着郑梦澜一片生菜包三线牛筋在舀一勺蘸水淋在上面哄入腹间。生菜的脆甜中和三线的油腻，乳腐的咸辣助力牛筋的嚼劲，一霎间父母的争执，哥姐爱情的曲折也就随着白烟吹向远方。
郑梦澜把剥好壳的虾过一道红色的酸蘸水放到他的碗里，就着自己已经脏的手把一盘虾剥好，正好三人均分。
“哥哥，你们的金针菇好了。”店主家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乖巧的端着白盘子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从中间划开放入肉酱烤沸的茄子。
徐绕江的目光跟着小女孩回到她的父母身边，她写完了作业，在自己家的小店做力所能及的事：端菜，烤豆腐，拿饮料，以及推销酒精。
“拿两瓶白的，谢谢。”
小女孩刚要去拿，郑梦澜朝人家举手招呼，“大瓶冰可乐，谢谢。”
他扭开瓶盖，连带李师傅的那杯一起倒了，学着大人的模样碰了碰徐绕江的纸杯。“可乐代酒，感情深一口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