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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声的告别与迟来的觉醒 ...

  •   住院的第三天,穿刺活检结果出来了。
      良性。
      医生解释说,虽然囊肿体积较大需要手术切除,但并非恶性肿瘤。林晚坐在病床上,听着医生详细讲解手术方案和术后注意事项,内心异常平静。
      苏晴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而陆宴辰只是点了点头,对医生说:“安排最好的手术团队,用最先进的技术。”
      就好像在订购一件商品,要求最高配置。
      手术定在一周后。这几天,林晚意外地获得了三年婚姻中最平静的一段时光。陆宴辰因为那个跨国并购案进入关键阶段,每天只能来医院待半小时左右。而林晚利用这段独处时间,做了很多事。
      她完成了《囚鸟》系列的最后三幅画。
      第一幅:鸟站在敞开的笼门前,回头看向笼内。
      第二幅:鸟的翅膀微微展开,但脚仍停留在笼边。
      第三幅:空笼,和远方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
      画完最后一笔时,林晚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系列始于三年前她刚结婚时,最初只是一些零散的草图,记录着她在这段婚姻中的感受。直到最近,这些感受才终于凝聚成完整的表达。
      她拍下照片,发给了之前联系过的一家画廊。对方很快回复,约她出院后面谈。
      除此之外,林晚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她联系了大学时的导师,咨询重新攻读艺术硕士的可能性。导师很支持,甚至提出可以推荐她参加一个国际艺术家驻留项目。
      “你一直很有天赋,林晚。”导师在电话里说,“艺术需要表达真实的情感,而你这几年的经历,或许能成为创作的宝贵资源。”
      林晚握着手机,眼眶微热。这些年,她几乎忘了被人认可、被人期待的感觉。
      手术前一天,陆宴辰难得地提前结束了工作,傍晚就来到医院。他带来一束白色的百合,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的手术,我让张院长亲自操刀。”他在床边坐下,“他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你放心。”
      林晚看着那束百合。她其实对百合花粉过敏,结婚第一年就告诉过他。显然,他忘了。
      “谢谢。”她说,语气平静。
      陆宴辰似乎察觉到她的疏离,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并购案下周签约,之后我会有一段空闲时间。等你出院,我们可以去瑞士度假,你一直想去因特拉肯。”
      这是他第一次记得她想去的地方。林晚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觉得悲哀——为什么总是要在她准备离开时,他才开始注意她的需求?
      “等手术后再说吧。”她没有直接拒绝。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凝滞。陆宴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林晚,关于顾言琛...”
      “我们只是偶遇。”林晚打断他,“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宴辰转过身,眉头微皱,“只是提醒你,顾家和我们是对手,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又是这样。永远是从利益角度考虑问题,永远不关心她真正需要什么。
      林晚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她躺下,闭上眼睛。
      陆宴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说:“好好休息,明天我早点过来。”
      他离开后,林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明天的手术不大,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她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父亲手术后恢复良好,现在在家乡休养,还不知道她住院的事。
      “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可能要忙一阵子,不能常联系。您多保重,按时复查。”
      发送后,她又给苏晴发了一条:“明天手术,如果我有什么事,帮我照顾爸爸。”
      苏晴立刻打来电话:“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明天请假来陪你!”
      挂了电话,林晚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枚婚戒。协议条款很简单,她放弃所有财产分割,只要求带走个人物品和画作。
      她将信封放回包里,然后拿起素描本,开始画今天的最后一张速写——病房窗外的夜景,和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第二天上午九点,手术准时开始。
      麻醉剂注入静脉时,林晚感到一阵眩晕。最后一刻,她看见无影灯刺眼的光,和陆宴辰站在手术室外的模糊身影。
      他穿着深色西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去,林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擦她的额头。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苏晴担忧的脸。
      “醒了?感觉怎么样?”苏晴轻声问。
      “还好...”林晚的声音沙哑。
      苏晴扶她喝了一点水,然后压低声音说:“陆宴辰守了一上午,刚被公司电话叫走。他说晚点再过来。”
      林晚点点头,又闭上眼睛。腹部的疼痛开始清晰起来,但可以忍受。
      接下来的几天,陆宴辰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待半小时,有时只有十分钟。他总会带些东西——昂贵的水果、进口补品、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但林晚注意到,他从不问她疼不疼,从不问她需要什么,也从不像其他丈夫那样,握住妻子的手,说些安慰的话。
      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段礼貌而冰冷的距离。
      倒是顾言琛,在她手术后的第二天,让花店送来了一束向日葵。卡片上写着:“愿你如向日葵,永远朝向阳光。——顾言琛”
      没有署名“学长”,而是全名。这个细微的差别让林晚感到一丝暖意——他把她当作平等的个体,而不是某个人的附属品。
      出院前一天,林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她在走廊里慢慢散步时,遇见了来医院开会的顾言琛。
      “气色好多了。”他微笑着说,“下周有个青年艺术家联展的开幕式,有兴趣参加吗?可以认识一些圈内人。”
      林晚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啊,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不怕陆宴辰不高兴?”顾言琛半开玩笑地问。
      “我有权有自己的社交。”林晚平静地说。
      顾言琛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赞赏:“那么,期待在那天见到你。”
      回到病房,林晚发现陆宴辰已经来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我不管对方什么条件,底线不能破...告诉王董,如果明天之前不给明确答复,合作就到此为止...”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林晚手中的向日葵。
      “谁送的?”他的声音很冷。
      “一个朋友。”林晚将花插进花瓶,放在窗台上。
      陆宴辰走近几步,拿起那张卡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顾言琛?我记得告诉过你...”
      “我记得。”林晚打断他,“我也记得,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员工。我有交友的自由。”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陆宴辰明显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着她。
      “你变了。”他最终说。
      林晚笑了:“是吗?也许我只是变回了原来的自己。”
      陆宴辰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皱:“我得回公司,有个紧急会议。”
      “去吧。”林晚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挽留。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不用了,苏晴会来接我。”林晚说,“你忙你的。”
      陆宴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苏晴准时来到医院,帮林晚办好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正好,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终于出来了!”苏晴夸张地说,“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先去画廊,和负责人见面。然后...回家收拾东西。”
      苏晴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
      “我决定搬出来住一段时间。”林晚看着前方,“我需要空间,需要思考。”
      苏晴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终于想通了!我朋友有套公寓在出租,环境很好,离美术馆也近,要不要去看看?”
      “好。”林晚微笑,“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车停在市郊的墓园。林晚抱着一束白色雏菊,沿着小径慢慢走着。苏晴陪在她身边,没有多问。
      最终,她们停在一块简单的墓碑前。碑上刻着:“沈清月,1990-2019”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确实与林晚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又完全不同。沈清月的眼神里有种不羁和张扬,而林晚的眼神...曾经是温柔顺从的,现在则多了一份坚定。
      “我一直想来这里看看。”林晚轻声说,“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陆宴辰记挂这么多年。”
      她将雏菊放在墓碑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现在我知道了。”她继续说,“你不是我的敌人,清月。我们都是被困在别人执念里的囚鸟。不同的是,你选择了飞走,而我...停留了太久。”
      苏晴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她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回到陆家公寓,林晚开始收拾东西。她没有拿太多,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画具、和那些画作。陆宴辰送的首饰、名牌包、昂贵衣物,她都留在了衣帽间里。
      在书房整理画具时,她无意间碰掉了一本书。书页摊开,里面滑出一张旧照片——是年轻时的陆宴辰和沈清月,在海边。沈清月笑得灿烂,陆宴辰看着她的眼神,是林晚从未见过的温柔。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宴辰,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不要找我。让我们都自由。——清月”
      林晚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陆宴辰对沈清月的执念,也许并非只是爱情,更是一种对被抛弃的恐惧,对失控的抗拒。
      他将这种恐惧投射到了她身上,试图用控制来避免再次失去。
      但爱,从来都不是控制。
      她将照片放回书里,继续收拾。最后,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留了一张便签:
      “陆宴辰,我不欠你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希望你也尽快签字。画展邀请函在信封里,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看——不是作为我的丈夫,而是作为一个观众。林晚。”
      做完这一切,林晚拉着行李箱,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华丽的装饰,昂贵的家具,完美的设计...却从未有过家的温度。
      “走吧。”苏晴轻声说。
      林晚点点头,关上门。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一个拉着行李箱,眼神坚定,迈向新生的女人。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楼会议室里,陆宴辰刚刚结束一场艰难的谈判。对方最终让步,并购案以对陆氏有利的条件达成协议。
      助理走进来,低声说:“陆总,医院那边来电话,太太已经出院了。”
      陆宴辰点点头:“知道了。下午的行程取消,我回家一趟。”
      他原本以为,今晚可以和林晚好好谈一谈。也许可以告诉她,并购案结束了,他有时间了;也许可以尝试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也许...可以重新开始。
      但当他推开家门,看见空荡的客厅和茶几上的信封时,所有“也许”都破碎了。
      他拿起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林晚熟悉的签名。旁边的婚戒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便签上的字迹清秀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
      陆宴辰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这种恐慌甚至超过了当年看到沈清月那封告别信时的感觉。
      因为沈清月的离开是突然的,而林晚的离开...是深思熟虑的。
      他拿起画展邀请函,时间是一周后,地点是城市艺术中心。邀请函的设计很简洁,主图是一只飞向天空的鸟,下面有一行小字:“囚鸟——林晚首次个人画展”
      陆宴辰盯着那张邀请函,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某个夜晚。那时林晚刚出院不久,他去看她,她正在画画。他随口问她在画什么,她眼睛亮亮地说:“在画自由。”
      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刚刚从车祸中捡回一条命的人,会想画自由。
      现在他忽然懂了。
      而他,就是那个夺走她自由的笼子。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陆宴辰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手里握着离婚协议和画展邀请函,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有些人,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头。
      而他,或许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用全部生命爱着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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