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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照骨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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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园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深、更广。
沿着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石板小径前行,不过百来步,身后的锈铁门和都市模糊的背景音便被浓稠的雾气彻底吞噬。
空气变得异常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四人脚下踩过枯枝败叶的细微声响,以及沈停云那架特殊轮椅轮子碾过湿滑地面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那轮椅通体是哑光的玄黑色金属,线条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扶手和靠背位置镶嵌着几块温润的阴沉木,刻有细密的、似乎并非纯粹装饰性的云雷纹路。
它移动起来异常平稳安静,仿佛不是机械驱动,而是悬浮在离地极低的高度。
沈停云裹着披风靠坐其中,怀里依旧抱着那个袖珍暖炉,脸色在灰蒙蒙的雾气映衬下,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薄霜,眼下的青影则浓重如墨。
谢晦渊走在最前,步伐稳定,每一步踏出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像一台精准的导航仪。
他手中并未拿任何武器,只是偶尔会抬起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右手,手指在空中虚虚勾勒几笔,似乎在感知或“记录”着什么。
晏无渡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背脊挺得笔直,显得有些紧张,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雾气扭曲的树木和废弃游乐设施的影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管理局标准配发的、用于初步探测灵异波动的便携式罗盘状仪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安地微微颤动。
秦箫倚走在最后。
他双手插在战术夹克的口袋里,右手手指却隔着布料,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那管从不离身的洞箫。
箫身冰凉温润的触感,似乎能稍微压制住胃部深处那再度开始蠢蠢欲动的、被前方那个散发着诱人“恶之香”的灵魂勾起的饥饿感。
不够。
远远不够。
那香气在寂静的雾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撩拨着他最原始的本能。刚才在公园门口,沈停云暂时抚平了他的尖齿异变,却并未消除根源。
此刻,尽管他可以走在最后面,但依然无法避免与晏无渡距离的拉近,随着周围环境带来的压抑感,那股想要撕碎、吞噬、将那份独特的“美味”彻底据为己有的欲望,如同被压抑后反弹的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真的动手,那会暴露太多,也违背目前合作原则。
那么……施压呢?
让这个精密运转的空壳,自己暴露出破绽?让他“失控”?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稍稍缓解自己这几乎要烧穿理智的饥饿,或许还能窥见那完美伪装下的一丝真实。
秦箫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倦怠的弧度。
然后,他开始哼歌。
声音极低,几乎只是气息摩擦喉咙发出的、介于叹息与吟哦之间的模糊声响,混在轮椅的沙沙声和脚步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不成调,或者说,是一种与任何已知乐曲都迥异的、破碎而古怪的“调子”。
那不是“九韶弦音”。
不是用于调和现实、加固帷幕的华美乐章。
这是他本体在无尽虚无与永恒饥饿中,无意识“哼唱”出的、属于非人之物的呓语。
是深渊回响的碎片,是吞噬欲望最原始的旋律。
平日被他死死压在意识最底层,只有在最放松或最失控时,才会有一星半点的泄露。
此刻,他刻意地、极其克制地,将这一缕呓语的“影子”,混杂进自己的呼吸里,哼了出来。
他没有动用灵力去催动,仅仅是将这“旋律”本身,作为一种精神层面的、无形的辐射,释放到周围的空气中。
几乎是同时,走在前面的三人,脚步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晏无渡是第一个有明显反应的。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贯穿。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生机的寒意。
他握着探测仪的手微微一抖,指针的颤动幅度瞬间加大。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混杂着困惑和不安的惊惧,警惕地环顾四周愈发浓重的雾气,,然后,套上一张新人对未知正常的反应的皮囊,低声对前面的谢晦渊说:“谢、谢总编……好像……更冷了?仪器反应也在增强……是不是……那个东西……靠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完全归咎于此次任务的“异常目标”。
走在最前的谢晦渊,脚步依旧稳定,但脖颈后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冷”。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冰冷细密的针尖,正缓慢而持续地刺探着他精神外围的屏障。每一次“针刺”,都试图找到缝隙,钻入他的意识,搅动那些被层层封印的记忆碎片,勾起一些他宁愿永远遗忘的、模糊而破碎的黑暗画面——或许是某次“编修”时被迫直视的“源痛”本质,或许是某段因封印秘密而永久失去的、属于他人的悲欢。
这种感觉带来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整个人正被拖向冰冷的深水,口鼻被封住。
他眉头微蹙,右眼透过单片眼镜,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非人的光泽一闪而过,“无想瞳”被轻微扰动,但迅速平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晏无渡,只是左手不动声色地探入大衣内侧,指尖触碰到那本暗红封皮的笔记本,似乎从中汲取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封印”的稳固感。
而坐在轮椅上的沈停云,反应最为奇特。
他没有颤抖,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压抑。
只是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透明了一分。
他怀中暖炉的温度,仿佛都在这无形的“哼唱”中减弱了些许。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细细聆听这个声音,寻找它的蛛丝马迹。
在他那双能看见万物“气数流转”与“衰变终局”的眼睛里,周围的世界并未因雾气而模糊,反而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代表谢晦渊的,是一团被无数细密、冰冷、规整的“锁链”紧紧缠绕包裹的、沉默燃烧的幽蓝火焰,此刻火焰外围正被一层极其稀薄、却带着吞噬与同化意味的灰黑色“薄雾”缓缓侵蚀、试探。
代表晏无渡的,则是一片精密运转、不断变幻仿色图案的、中心空洞的冰冷光团,此刻光团的外围仿色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的屏幕,而光团本身似乎正被那灰黑薄雾中某种更本质的、饥渴的意念隐隐“吸引”,又本能地“排斥”。
至于他自己……沈停云“看”到代表自己生命气数的、那盏本就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的“灯”,火光在这灰黑薄雾的笼罩下,似乎摇曳得更加微弱了,灯焰边缘甚至染上了一丝不详的、属于“终末”的灰败色泽。
共鸣,与更深层“消亡”本质的共鸣。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几乎轻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看向身后哼歌的秦箫倚,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了走在前方的谢晦渊。
他伸出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极轻地、几乎只是指尖碰触地,拉了一下谢晦渊大衣的后摆。
谢晦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息。
沈停云收回手,重新拢好披风,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不经意的小动作。
数秒后,谢晦渊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正走到公园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荒草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水泥砌的、早已干涸的喷泉水池,池边歪倒着一个缺了头的天使石雕。
雾气在这里似乎稀薄了些,能隐约看到水池对面,有一栋被爬山虎和藤蔓彻底包裹的、低矮的红砖建筑,像是旧时的公园管理处或者小卖部。
晏无渡也跟着停下,紧张地举起探测仪,指针正对着那栋红砖建筑疯狂摆动。
“就是那里!信号源很强!”
秦箫倚也停下了哼唱,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目光冷淡地扫过那栋建筑,又掠过晏无渡紧绷的侧脸。
施压似乎有点效果,但还不够。这空壳的稳定性比他预想的更高。
饥饿感依旧灼烧着他的胃囊。
就在这时,谢晦渊忽然转过身。
他没有看晏无渡,也没有看沈停云,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最后面的秦箫倚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级对下级的威严,以及更深层的、只有两人能懂的警告。
然后,在晏无渡惊讶的注视下,谢晦渊径直走向秦箫倚。
秦箫倚眉头微挑,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带着戒备和一丝不耐烦。
谢晦渊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右手,那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动作快如闪电,却不是攻击。
他一把抓住了秦箫倚插在右边口袋里的手腕,力道极大,隔着夹克布料也能感受到那钢铁般的钳制。
秦箫倚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感觉谢晦渊的手指以一种奇特的手法扣住了他的腕骨穴位,让他整条右臂瞬间传来一阵酸麻,力道泄了大半。
“谢总,男男授受不亲啊。”秦箫倚笑着说,眼神冷淡。
谢晦渊的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快而准地点向秦箫倚颈侧的一个位置——并非死穴,但却是人体几处敏感神经交汇、且靠近咽喉、能轻易引发剧烈咳嗽或窒息感的位置。
指尖在触及皮肤前稳稳停住,距离不到半厘米,冰冷的威胁感如实质般透入。
这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谢晦渊在检查或示意什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但秦箫倚读懂了。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带着武力胁迫意味的警告。
停下你的小动作。
控制好你自己。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暂时“安静”下来。
秦箫倚眼底的猩红与银灰再次翻涌,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盯住谢晦渊近在咫尺的、毫无情绪的脸,插在左边口袋里的左手,指骨再次发出危险的轻响。
两人的对峙在无声的雾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张力。
谢晦渊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的腕侧,然后意识到什么,皱着眉。
数秒后,秦箫倚率先移开了目光,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不屑与妥协的冷哼。他放松了右臂抵抗的力道。
谢晦渊这才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那悬在他颈侧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他脸上甚至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秦箫倚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身,再次走向红砖建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晏无渡并没有完全看懂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意味着什么,只当是两位前辈之间某种严肃的、关于任务风险的无声交流或者,内部矛盾?那就很好玩啦!
他见谢晦渊行动,也赶紧跟上,只是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秦箫倚,心里那点因“异常寒冷”而生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沈停云坐在轮椅上,由轮椅自动平稳地跟随,眼帘低垂,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
秦箫倚落在最后,用力活动了一下刚才被谢晦渊捏得有些发麻的右手腕。警告他收到了。
但饥饿感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对抗和屈辱感,变得更加强烈。
他盯着谢晦渊的背影,眼神冰冷,又扫过晏无渡,那目光里的贪婪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他没有再哼唱那属于本体的呓语。
只是右手再次隔着布料,紧紧攥住了那管紫竹洞箫。
冰凉的触感,勉强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四人来到红砖建筑前。门早已腐朽脱落,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胭脂水粉和木头受潮的甜腻气味。
谢晦渊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
他取下单片眼镜,用那块素白手帕擦了擦,重新戴上。右眼瞳孔深处,那非人的、能直视“源痛”本质的“无想瞳”,悄然开启。
他看向门内的黑暗。
片刻,他重新戴好眼镜,声音平静地报出观测结果:“内部空间存在‘认知褶皱’。物理尺寸与外部观测不符。有强烈的‘帷幕侵蚀’残留痕迹,等级……初步判定为乙中。存在持续性的低强度‘现实扭曲’效应,主要表现为感官误导和空间错位。未检测到活跃的‘异恙’实体,但有……‘回声’。”
乙中!
晏无渡适时地倒抽一口冷气。
管理局对异常事件有甲乙丙丁四级粗略划分,甲级最高,通常涉及大规模现实危机或无法收容的恐怖存在;丁级最低,多为无害或影响极微的灵异现象。
乙级,已经属于高威胁等级,通常意味着明确的、具有攻击性或强烈污染性的异常实体,以及相当范围的现实扭曲。
乙中,更是其中较为棘手的一类。
而他,一个临时文员,第一次外勤就撞上乙中事件?
他脸色发白,握着探测仪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深处,除了恐惧,似乎还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虽然立刻被更浓的惶恐掩盖。
秦箫倚听到“乙中”时,只是眉梢动了动,似乎并不意外。
他更在意的是“回声”这个词。
不是实体,是“回声”……这意味着什么?
沈停云坐在轮椅上,也微微抬眼看向门内黑暗,淡色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沉的思索。
他轻轻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却清晰:“气数之‘线’……在这里打成了死结。怨愤、不甘、还有……极致的‘美’的执念,缠绕在一起,经年不散。不是新伤,是旧疮。”
旧疮。
与“回声”对应。
“进去。”谢晦渊言简意赅,率先踏入黑暗。
他的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阴影吞没。
晏无渡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手中的探测仪发出微弱的、指示方向的荧光。
沈停云的轮椅无声地滑入门内。
秦箫倚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被雾气笼罩的荒芜公园,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也迈步走入黑暗。
美味的食物们……
门内的空间果然不对劲。
从外面看,这不过是个二三十平米的小屋。
但一进来,却感觉异常空旷,空气凝滞潮湿,灰尘味和那甜腻的陈旧气息更加浓重。脚下不是水泥地,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软烂的积尘,踩上去悄无声息。
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去,仿佛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隐约可见倾倒的货架和杂物轮廓。
秦箫倚没有开手电。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瞳孔微微收缩,能捕捉到比常人更多的微光轮廓和能量流动。
他看见空气中飘浮着极其稀薄的、灰白色的“灵质尘埃”,那是长期强烈情绪残留的印记。
他也“闻”到了,除了灰尘和霉味,那甜腻气息中更深层的、属于绝望和癫狂的“余味”。
谢晦渊走在最前,他的“无想瞳”在黑暗中似乎不受影响,步伐稳定地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沈停云的轮椅紧随其后,轮子碾过积尘,留下浅浅的辙印。
晏无渡紧张地跟在旁边,手电光束胡乱扫着四周。
秦箫倚依旧走在最后,与前面三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他右手手指在洞箫上缓缓滑动,指腹感受着竹节凹凸的纹理,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又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按照外部空间估算,早该走到头了,但大约前行了十几米谢晦渊才停了下来。
手电光束集中照向前方。
那里并非墙壁。
而是一面巨大的、镶嵌在破败砖墙上的镜子。
镜子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宽度也超过两米。
镜框是早已失去光泽的暗铜色,雕刻着繁复但已模糊不清的缠枝花卉纹样,边角处还有断裂的痕迹。
镜面本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厚厚的水银氧化黑斑,大部分区域都映不出清晰的影像,只能照出几团模糊扭曲的黑影——那是他们几人的轮廓。
但在这破碎污浊的镜面中央,却有一块大约脸盆大小、相对完好的区域。
那块区域,清晰地映照出的并非他们身后的破败杂物间景象。
而是一座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古式戏楼内部!
朱红的廊柱,描金的匾额,悬着精巧宫灯的藻井,以及一座铺着猩红地毯、两侧摆着雕花桌椅的戏台。
戏台上空无一人,但两侧“出将”、“入相”的帘幕似乎还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掀帘进出。
戏楼里似乎坐满了“人”,影影绰绰,却看不清具体面貌,只有一种喧嚣热闹、却又死寂无声的诡异氛围,透过这小小的一块镜面,扑面而来。
更诡异的是,镜中戏楼的光影和色彩,与他们所处的黑暗、破败、灰白的环境,形成了绝对对立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对比。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被强行拼接在了这一面破裂的镜子上。
“这……这是……”晏无渡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手中的探测仪指针已经疯狂地打到尽头,发出急促的、尖锐的嗡鸣声,随即“啪”一声轻响,表盘玻璃竟然出现了裂痕——过载了。
“墟镜。”谢晦渊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云笈七签》外编,录‘虚室生象,残念为墟;以镜为牖,照见幽冥’。这不是普通的灵异现象或空间折叠。这是一处因强烈执念和特定‘地脉节点’结合,在帷幕薄弱处形成的、固化的‘记忆回响之墟’。镜子,是通往这个‘墟’的‘牖’。”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凝重的意味:“乙中等级,确认。这不是‘异恙’入侵,而是现实本身被一段过于沉重的‘过去’,蚀穿了一个……洞。”
秦箫倚盯着那块镜中戏楼,眼神幽深。
他不仅看到了景象,更“听”到了——从那镜中,隐隐约约,断断续续,飘来一缕极其细微、却直透灵魂的……
戏腔。
不是人声。是更空洞、更凄厉、更不甘的……
鬼伶之音。
而在这诡异音调的刺激下,他胃部的饥饿感,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爆燃。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移向了站在镜前、背对着他的晏无渡。
那散发着“恶之香”的灵魂,在这“墟镜”与“鬼音”的背景下,仿佛变成了这绝望盛宴上……最诱人的那道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