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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窥心者 ...

  •   管理局地下三层,民俗咨询处档案库门口。
      秦箫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里漂浮着档案库特有的味道:陈年纸张的微腐气息、防虫药草的苦涩、以及地下空间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但今天,在这片熟悉的背景气味之上,混进了一丝别的。
      一丝……极其诱人的“香气”。
      那气味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
      若硬要比喻,像是将最上等的陈年雪莉酒,与午夜盛放的曼陀罗花粉混合,再滴入几滴冰冷、甜腥、带着金属质感的……邪恶。
      不是那种粗糙暴戾的恶,而是精致的、复杂的、仿佛经过精心酿造的“恶”。
      它从前方虚掩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钻进鼻腔,瞬间激活了秦箫倚体内某种沉睡的、极度贪婪的本能。
      胃部深处,那片永恒的虚无空洞,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令他窒息的饥饿感。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原始。
      那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意识深处某个非人的开关,粗暴地拧开。
      他能“尝到”那气味的“口感”——一定是醇厚如最浓郁的奶油,却又带着毒药般的刺激余韵,滑过喉管时会带来灼烧般的快感,最终填满他那个永远空荡的胃囊……
      秦箫倚的舌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舔过自己的上颚。
      他插在西装裤袋里的左手,指关节在无人看见的布料遮蔽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一声轻响,五指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方式,微微伸长,指甲变得尖利,皮肤下隐约有某种暗沉坚硬的纹路一闪而过,像鳞片的虚影。
      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瞳孔深处,原本温润含情的褐色,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搅动起非人的色泽——一丝冰冷的银灰与一抹灼热的猩红交织蔓延,几乎要吞噬掉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暖色。
      吃掉他。
      这个念头清晰、强烈、带着摧枯拉朽的占有欲,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只需要一步,推开门,然后……那年轻、鲜美、散发着如此独特“香气”的灵魂,就会是他的。
      管理局的规则?同事的身份?人类的道德?在那压倒性的饥饿和纯粹的本能渴望面前,薄如蝉翼。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指尖即将刺破布料,背脊的西装下隐约有非人的轮廓要隆起的刹那——
      “秦顾问?”
      一个冷淡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浇下。
      谢晦渊不知何时也到了。他穿着深灰色立领长衫,外罩黑色羊绒大衣,身形清癯挺拔,像一杆修竹立在这地下走廊惨白的灯光里。
      他手里拿着一卷用丝带系着的旧宣纸,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隔着镜片落在秦箫倚微微僵硬的背影上,没什么情绪,却锐利如手术刀。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打断,这来自外界的、属于“人类社会”的一丝干扰,像一根极细却坚韧的线,猛地勒住了秦箫倚即将脱缰的野兽本能。
      瞳孔深处翻涌的银灰与猩红,如同退潮般骤然缩回。
      插在口袋里的手,那异变的骨骼和利爪,在布料下无声地恢复原状,指尖甚至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失控的触感。
      背上若隐若现的异样感也消失了。
      秦箫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往常更淡,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捕食者般的锐光,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自我厌弃的冰冷。
      “谢总编,”他转过身,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巧啊,你也对这个新来的‘民俗专家’感兴趣?”
      谢晦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道:“沈停云在里面。他说感觉到这里‘气数’的流向有点意思,让我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也建议你来。”
      秦箫倚眉梢微挑。
      沈停云那病秧子也来了?还说“气数”有意思?
      他重新感知了一下门缝里飘出的气味——那极致的“恶之香”依旧存在,但被谢晦渊打断后,饥饿感的冲击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点,让他得以用更“理智”的视角去审视。
      除了诱人的香气,那灵魂的气息确实很“怪”。不是单纯的邪恶强大,而是空洞,和他身上虚无的空洞不同的是,那个空洞感是一种模仿出来的、精心构建的“人类情感”外壳之下,本质上的情感缺失。就像一个极其逼真、内部却空空如也的华丽玩偶。
      有趣。
      太有趣了。
      饥饿感依旧在胃里灼烧,叫嚣着吞噬。但此刻,另一种东西升了起来——好奇心,以及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冰冷的兴奋。
      “那还等什么?”秦箫倚笑着,伸手推开了档案库虚掩的门。
      档案库比想象中大,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褐色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式卷宗、拓片、线装书,甚至一些民俗器物。
      空气里的陈腐味更重了,但那股独特的“香气”也愈发清晰,源头就在房间深处靠窗的一张旧书桌旁。
      沈停云果然在。
      他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扶手椅里,身上裹着素色薄绒披风,怀里抱着那个袖珍暖炉,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愈发苍白透明,眼下的青影浓重。
      他正微微侧头,看着书桌后面的人,淡若水墨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探究的沉吟。
      书桌后,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浅棕色微卷短发,柔软地搭在额前。
      琥珀色的下垂眼,天生带笑的卧蚕,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腼腆。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他站起身时动作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毛衣下摆,看向门口两人的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总编,秦顾问,”沈停云轻声开口,声音气弱,却清晰,“这位是民俗咨询处新来的临时文员,晏无渡。”
      晏无渡立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点新人特有的局促:“谢总编好,秦顾问好,我叫晏无渡,字……停舟。”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单边酒窝若隐若现,“家里长辈给取的,希望我能人生安稳,如舟停泊。刚来没多久,还在熟悉工作,以后请多多指教。”
      他的声音轻柔,语调平稳,措辞得体。
      一个标准的、无害的、甚至有点惹人怜惜的职场新人形象。
      但秦箫倚胃里的饥饿感,在看到他、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再次猛烈翻腾。
      那香气更具体了,仿佛带着温度,缠绕上来。
      他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灵魂的“颜色”。那不是通常灵魂散发出的或明或暗、或暖或冷的光晕,而是一片极其精密的、不断变幻的仿色图。他在模仿,在表演,每一分“腼腆”、“恭敬”、“紧张”,都是按照某个完美模板调校出来的。
      外壳是温顺的羔羊。
      内里……是精密运转的冰冷仪器,以及那仪器核心散发出的、无比甜美的“恶”之芬芳。
      秦箫倚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慢步走过去,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立刻回应晏无渡的问候,而是先走到沈停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怀里的暖炉温度。
      “又跑出来吹风?”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对沈停云独有的那种看似随意实则隐含关切的责备,“周暮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银炭,回头让他给你送点。”
      沈停云抬眼看他,淡色的眸子清澈见底,似乎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轻轻摇头:“不冷。只是这里……有点‘吵’。”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晏无渡,又收回来,低声道,“‘气数’的线,缠得很漂亮,漂亮得……不像天生的。”
      秦箫倚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停云也感觉到了。
      是香气,混合着“气数”的异常。
      这时,谢晦渊也走了过来。
      他先将那卷宣纸放在沈停云手边的矮几上。
      “你要的,《荆楚岁时记》的明末避祸抄本,里面有三处批注可能涉及你要找的‘傩戏源流’。”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晏无渡。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漠然。但晏无渡却感觉像是被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从头到脚扫过,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肌肉的微小牵动,呼吸的频率,都被无声地记录、分析。
      “晏无渡。”谢晦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板,“民俗咨询处目前由档案馆代管。你整理的《华东地区井神信仰流变考》初稿我看过。”
      晏无渡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又带着点忐忑的表情:“是……是的。整理得还很粗浅,很多地方考据不足,让谢总编见笑了。”
      “第七页,第三段,引用光绪《钱塘县志》关于‘锁龙井’的记载,”谢晦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原文是‘井栏有铁链,深不见底,风雨夜辄闻龙吟,乡人祀之’。你的整理稿里写的是‘风雨夜辄闻呜咽声,乡人惧之’。”
      晏无渡脸上的笑容僵了极其细微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垂下眼,手指又捏了捏毛衣下摆,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愧和紧张:“对不起,谢总编,是我核对原文时不够仔细,抄录错了,我马上回去改正。”
      “不是抄录错误。”谢晦渊的目光依旧钉在他身上,单片眼镜反射着冷光,“你引用的版本,是民国时期一个地方文人自行刊印的私刻本,那个版本里就已经将‘龙吟’改为‘呜咽’,你直接沿用了那个版本的错误,没有追溯到更早的可靠版本。”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停云轻轻咳嗽了两声。
      秦箫倚则饶有兴味地看着晏无渡,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晏无渡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秦箫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因被严厉指出错误而感到无措和自责的湿润的眼泪,带出了那美味的灵魂的味道。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真的不知道还有更早的版本。资料库里能找到的只有那一份……是我学艺不精,工作态度不严谨,给谢总编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他深深鞠躬,姿态卑微到极点。
      一个勤奋但能力有限、偶尔会犯无心之错的新人形象,跃然眼前。
      任谁看了,恐怕都会心生几分宽容。
      但秦箫倚却无声地笑了。
      他闻到了。
      就在刚才晏无渡情绪“波动”的刹那——那精密仿色图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混乱的波动,而波动之下泄露出的本质气息……更加甘美了。那是一种因被精准戳穿伪装,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其产生的、冰冷的恼怒,以及迅速计算如何更好扮演“羞愧”的机械运转感。
      没有真正的羞愧,只有被干扰实验进度的不悦。
      谢晦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沈停云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晏先生不必过于自责,古籍考据本就繁琐,版本流传复杂,一时疏漏也是常有。”他语气温和,带着抚慰,“谢兄对文字要求严苛,并无他意。”
      晏无渡看向沈停云,眼神里流露出感激,还有一丝对“病弱前辈”天然的敬畏和同情:“谢谢沈先生!我以后一定更加小心。”
      秦箫倚就在这时,上前一步,走到了书桌正前方,距离晏无渡不过一米远。
      这个距离,那灵魂的香气几乎扑面而来,让他喉咙发干,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再次蠢蠢欲动。
      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撕开这精致皮囊、直接攫取内核的暴戾冲动。
      “晏——无——渡。”秦箫倚慢悠悠地念着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舌尖品味,“字停舟,好名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停舟,是想停在哪个渡口啊?”他笑容满面,眼神却像钩子,紧紧锁住晏无渡的眼睛。
      晏无渡似乎被这过于直接、甚至带着点轻佻的打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微微泛红,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秦箫倚的直视。
      “秦顾问说笑了……就是家里老人一点朴素的愿望罢了。”
      “哦?”秦箫倚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看晏小弟年纪轻轻,能在管理局找到工作,应该也是有些过人之处吧?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对民俗这么感兴趣?”
      他开始“进攻”了。
      用最平常的、前辈关心后辈的闲聊语气,问着最可能触及对方“背景故事”的问题。
      晏无渡的睫毛颤了颤,再抬眼时,琥珀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至少看起来很真实的哀伤。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车祸。”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跟着外婆长大,她以前是乡下看事的婆婆,懂一些老规矩、老故事,我从小听她说这些,可能就……产生了兴趣。外婆前年也走了。我没什么亲人,就想找个跟这些老东西打交道的地方……”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没再说下去,将一个身世凄苦、凭借对逝去亲人怀念而投身事业的孤苦青年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心生怜悯。
      秦箫倚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玩味。
      他“听”到了。
      在晏无渡诉说“悲惨身世”时,那灵魂的仿色图运转到了极致,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表演满足感”和“对观众预期反应进行测算”的冰冷频率。没有悲痛,只有精准的投放。
      “真是令人难过。”秦箫倚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同情,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审视,“不过,能把兴趣变成工作,也是好事。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管理局这地方,处理的可不只是‘老故事’。有些东西,沾上了,甩不掉,还会……反噬。晏小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胆子够大吗?晚上一个人整理这些故纸堆,不怕……听到点什么不该听到的?”
      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恐吓意味的挑衅了,直接质疑对方的能力和资格,甚至暗示这里充满危险。
      沈停云轻轻蹙眉。
      谢晦渊镜片后的目光,则在秦箫倚和晏无渡之间缓缓移动。
      晏无渡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问题吓了一跳,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衣袖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鼓起勇气:“我……我知道这里工作的特殊性。我也怕过。但是,我想,总得有人来做这些整理工作,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做,那这些民间的记忆、这些可能藏着线索的东西,不就永远埋没了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努力装出坚定,却又因为恐惧而微微闪烁,演技堪称教科书级别。
      “而且,我相信有谢总编、秦顾问,还有局里那么多前辈在,会保护好我们这些后勤人员的。”
      一番话,既表达了自己的“觉悟”,又巧妙地示弱并抬高了在场的前辈,堪称应对得体。
      秦箫倚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刺耳。
      他笑够了,才用指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摇头叹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晏小弟,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又冰冷彻骨:“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怕的,不怕的;真单纯的,假单纯的;想往上爬的,混吃等死的……但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晏无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以及被猎物般盯上的、本能的警惕。
      虽然转瞬即逝,又被温顺惶恐覆盖,但秦箫倚捕捉到了。
      “秦顾问……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晏无渡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不明白?”秦箫倚直起身,笑容慵懒,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就明白了。”他转过身,不再看晏无渡,仿佛刚才那番交锋只是兴之所至的玩笑。他走向谢晦渊和沈停云,“行了,人也见了,热闹也看了。沈公子,你这‘气数’也观测完了吧?能回去了吗?这地下阴气重,待久了你又该不舒服了。”
      沈停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垂眸立在桌后的晏无渡,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拢了拢披风,慢慢站起身。
      谢晦渊最后看了一眼晏无渡,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只留下一句:“稿子重校,所有引文,追溯到最早可靠出处。”然后便转身,走向门口。
      秦箫倚扶着沈停云,经过晏无渡身边时,脚步略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轻飘飘的、却足以让对方听清的语气,丢下一句:“对了,晏小弟。你身上……好像有种特别的味道。自己注意点,这里鼻子灵的东西……可不少。”
      说完,他便与沈停云、谢晦渊一同离开了档案库。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年轻文员。
      走廊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脚步声。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确认远离了那扇门,秦箫倚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刚才强行压制的饥饿感和本能冲动,此刻才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化作一阵细微的、贯穿全身的颤栗。插在口袋里的手,掌心竟然有些潮湿。
      “如何?”谢晦渊忽然开口,问的没头没脑。
      但秦箫倚知道他在问什么。
      “香的。”秦箫倚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中残留着未散尽的、捕食者的余韵,声音低沉。
      “香得……让人想犯罪。”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是空的。一个会呼吸、会说话、会演戏的……漂亮空壳。”
      沈停云轻轻咳嗽着,声音虚弱却清晰:“他的‘线’……是自己一根根缠上去的。每一根的颜色、粗细、走向,都计算过,为了缠出最像‘人’的图案。”
      他抬起眼,看向秦箫倚,淡色的眸子里映着走廊冰冷的灯光,“秦兄,你刚才……很想吃了他,对吗?”
      秦箫倚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有那么一瞬间。”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自嘲,“差点没忍住。”
      谢晦渊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地抛出一个结论:“他很危险,不是武力,是别的。”
      “我知道。”秦箫倚眼神冷了下来,“一个没有心、却拼命想模仿人心的东西,混进管理局……他想干什么?”他想起晏无渡那精密运转的仿色灵魂,那甜美邪恶的香气,“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一定很有趣。”
      沈停云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带着更深的悲悯,不知是对晏无渡,还是对可能被他卷入的其他人。“他也在观察我们。很仔细地观察。”
      “那就让他看。”秦箫倚忽然又笑了,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风流不羁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冰封未化,“看谁先看穿谁,谁先……忍不住。”
      电梯门打开,三人步入。
      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秦箫倚微微眯起的眼睛。
      胃里的饥饿感并未完全平息,那“恶之香”的余韵仿佛还缠绕在嗅觉记忆里。
      晏无渡。
      他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个美味的、空洞的、危险的……玩具。
      整件事,似乎因为这位“无害”新人的到来,悄然拨动了第一颗齿轮。
      而秦箫倚知道,自己体内那非人的部分,已经被彻底唤醒了兴趣。
      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
      只是,在猎物与猎手的角色最终分明之前,他必须时刻警惕,不要让自己先一步,被那甘美的香气引诱得……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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