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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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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异域流离
有些人是第三次才加入进来,但奇怪的是,他们好像什么都看了——明明错过了前面的剧情,却能和旁人讨论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全程观影。
更诡异的是,这些“变化”似乎没有被大多数人察觉。就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替换,一点一点调整,等意识到时,已经习以为常。
“这个空间,”丝柯克低声自语,眉头紧锁,“难道在随机分隔人群?”
她想起了自己和镜流的置换。
那不只是两个人的交换,而是两个“存在”的交换——她去了镜流所在的地方(某个疑似仙舟罗浮的幻境),镜流来了这里。但置换发生时,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调整。
“又或者,”丝柯克看向神明所在的观影屏障,看向钟离手中那个安静的天平,“我和某人互换之时,也是被分隔到了别处?”
她想起了纳西妲的话:均衡器只是工具,不是源头。
那源头是什么?
还有什么存在,能做到这种层次的转移、交换、甚至……篡改人群记忆?
丝柯克想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这场观影,这场看似由欢愉星神主导的“乐子”,背后牵扯的存在,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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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
镜流正在行走。
不是走在真实的道路上,而是走在“记忆”中。
这是她与丝柯克置换后抵达的地方——一个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空间。天空是流动的彩色极光,地面是水晶般透明的地板,能看见底下沉浮的记忆画面。周围飘浮着大大小小的梦泡,每一个泡里都封印着一段过往。
而最让她感到震撼的,是这里的“内容”。
她看见的,是罗浮。
不是现在的罗浮,而是“旧日”的罗浮——云上五骁时代的罗浮,她记忆中最鲜活、也最疼痛的罗浮。
她停下脚步。
前面,白珩正要登上星槎。
那个永远开朗、永远充满活力的狐人少女,穿着飞行士的制服,尾巴轻轻摆动,正回头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而在白珩身后,站着另一个“镜流”。
那个镜流穿着云骑军的制服,深蓝色的披风,手中握着剑,眉头微皱,似乎在叮嘱白珩注意安全。
那是过去的她。
是还没有经历丰饶战争、没有失去战友、没有堕入魔阴身、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的她。
镜流走过去。
她穿过白珩的身体,穿过“自己”的身体。
像穿过两道幻影。
白珩和那个镜流都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白珩完成了启动星槎的操作,转身向云骑军士走去,大概是要训话;而那个镜流则站在原地,看着白珩的背影,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镜流继续走。
她看见景元还是孩子模样,正在地衡司前面来回跑动——那是他刚加入云骑军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看见年轻的朱明匠人应星,走路时还在看书,并且还不耽误进食——那是他刚到罗浮求学的时候,对知识的渴求近乎贪婪。
她看见龙尊丹枫在祭台上跳舞,一举手一投足,长长的枪矛向前划出锐利的风浪——那是持明族的祭祀仪式,龙尊以身舞沟通天地。
她看见腾骁将军拉住了自己,大笑着拍着自己的肩膀——那是某次立功之后,将军对她的赞赏与期许。
一幕幕,一帧帧。
都是她记忆中最珍贵的片段。
也是她最不敢触碰的痛处。
她继续走,走到了记忆的深处。
然后她看见了——
满地都是被风雪冻毙的同袍。
那是某次对抗丰饶孽物的战役,极端天气突然降临,云骑军死伤惨重。她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的剑在滴血,眼睛在滴血,心在滴血。
然后她看见,自己以剑为心,身入魔阴,等着被斩落……
那是她最黑暗的时刻,是理性崩塌、人性泯灭、只剩杀戮本能的时刻。
镜流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魔阴身的自己,看着那双猩红的、疯狂的眼睛,看着那具被业障缠身、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身体。
良久,她轻声说:
“原来……你还在这里。”
她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话。
也是在对自己心中从未愈合的伤口说话。
“剑首大人,你走得太远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镜流转身。
看见一个半透明的、如同幽魂般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缓凝聚。那身影开始是模糊的,像一团雾气,然后逐渐清晰,化为一身舞裙的女子形态——优雅,神秘,眼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
黑天鹅。
流光忆庭的忆者。
她对着镜流微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亲和,但也有一丝真诚的关切:
“【记忆】的路,不是你的路。”
镜流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如果我不想走出去呢?”
黑天鹅轻轻叹息,那叹息声如羽毛飘落:
“那我怎么会应你召唤而来呢?”
镜流挑眉:“召唤?”
黑天鹅点头:“你心中对‘过去’的执念,对‘记忆’的渴求,对‘真相’的追寻,形成了强烈的忆质波动。作为忆者,我自然会被吸引。”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飞蛾扑火,是本能。”
镜流沉默片刻,然后问:
“你没有别的事了么?”
她指的是观影忆泡那边的事——黑天鹅之前还在流梦礁,还在处理黄泉、雷电影、米哈伊尔等人的问题。
黑天鹅的笑容深了些:
“本来是有的。不过,多谢酒馆的朋友肯帮忙,那位无名客她已经带走了。”
“酒馆?”镜流眼神微动,“假面愚者?你也敢信?”
黑天鹅轻轻摇头,舞裙随着动作飘动:
“花火才见过了想见的……人,她愿意帮个忙,有什么不好呢。而那位无名客,借着阿哈在列车的香火情,也不会有事。”
她说的是星——那位灰发的少女,星穹列车的乘客,也是阿哈特别“关注”的对象。有花火和阿哈的双重“照顾”,星在记忆迷宫里的安全系数确实很高。
镜流不再追问。
她抬头,看向这个记忆空间的“天空”。
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流动的画面——是其他记忆的投影。而在那些画面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忆泡,忆泡里坐着七位神明。
“【不朽】、【虚无】、【均衡】、【记忆】、【欢愉】……”镜流轻声念出这些名号,最后加了一个,“还有【开拓】。”
她转头看向黑天鹅:
“好一场大戏。”
黑天鹅微笑点头:
“您的本事真是高明,一步都没有错呢。”
她指的是镜流在记忆迷宫中的行走——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记忆节点上,每一次停留都触及最深层的执念。这不是偶然,而是剑首对自我、对记忆、对“道”的精准掌控。
镜流没有回应这句恭维。
她只是问:
“我看得见,忆者。谢谢你带路。还有别的事么?”
黑天鹅向前走了一步,舞裙拂过透明的地面,漾开圈圈涟漪:
“如果,我们想要【巡猎】也加入,您能牵个线么?”
镜流瞳孔微缩。
她看着黑天鹅,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良久,才缓缓开口:
“有意思。你们觉得,我这个罪人,比景元更能接触帝弓司命?”
这是实话。她现在是罗浮的“逃犯”,是堕入过魔阴身的“危险分子”,而景元是现任将军,是仙舟联盟的中流砥柱。从任何角度看,景元都比她更适合作为与巡猎星神沟通的桥梁。
黑天鹅却摇头:
“不是‘更能’,而是‘更合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
“帝弓司命追寻的是‘复仇’,是‘巡猎’。而您心中最深层的执念,也是对丰饶的‘复仇’,对过去的‘巡猎’。这种共鸣,景元将军或许有,但不如您纯粹、不如您极致。”
镜流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从未放下过对丰饶的恨,对失去的痛,对“为什么是我”的质问。
就在这时——
“噗噜!”
一只红色小金鱼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不是真的金鱼,而是一个由忆质构成的、金鱼形态的梦泡。它在空中游动,尾巴甩动时洒下彩色的光点。
金鱼张嘴,发出花火那标志性的、带着戏谑与欢快的声音:
“忆者~按你要求的,我把小米沙和他的乖狗狗送回他的梦里啦~”
金鱼转了个圈,然后“游”到黑天鹅面前,用鱼鳍(?)指了指镜流:
“哎呀呀,你居然还没有搞定吗?”
黑天鹅无奈地笑了笑:
“镜流女士需要时间思考。”
花火(通过金鱼)嘻嘻一笑:
“思考什么呀~加入就加入呗~反正都是找乐子~啊对了——”
金鱼突然凑近镜流,几乎贴到她脸上(如果金鱼有脸的话):
“剑首姐姐~你想不想见见你那个‘徒弟’呀?就是那个橘色头发、很能打的小子~他现在可有趣了,正在跟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学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