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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为了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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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冥的大帐篷里，经过一夜的折腾和药力对抗，这位凌霄掌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毒虽然解了，但身体损耗很大。
洛长风长老一直守在旁边，见他醒了，连忙上前，小心地把人扶坐起来，喂了点温水。
“掌门，您感觉怎么样？”洛长风问。
萧青冥缓了几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目光扫过空了不少的帐篷，还有洛长风脸上藏不住的复杂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怕是发生了不少事。
“说吧。”萧青冥声音沙哑，“我中毒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不用瞒着。”
洛长风叹了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起来。
消息一件件冲击着萧青冥的心。
尤其是听到“陆云霄”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身体很难察觉地一震，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眼神有震惊，有恍然，有愧疚，还有一丝怅然。
他没死。
萧青冥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
“……大概就是这样。”洛长风讲完，忧心忡忡，“现在柳玄风虽然死了，但他提前把蚀月潮汐引出来了，加上镇妖塔因为地震和能量冲击有不稳的迹象。各派人心惶惶，正在紧急商量办法。”
萧青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洛长风话里反复提到的百里霜，还有她手里的镇岳。
“百里霜……那孩子，真的拿起了镇岳？”萧青冥又确认了一遍。
“千真万确。”洛长风点头，“她从塔里破墙出来，神剑在手。据宋师侄和巫……那位说，这剑只有特别纯的天生玄阴体质才能用。百里姑娘，就是那一千年才遇到一个的人。”
萧青冥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天命……”他低声念叨，接着抬起头，“洛长老，传我命令。”
“掌门请说。”
“第一，马上开始，营地进入最高警戒，各派一定要好好合作，一起对付潮汐。由你和几位长老一起安排，烈少谷主那边……也一定要沟通好。”
“是。”
“第二，”萧青冥停了一下，“关于镇岳……我记得宗门秘库最里面，封着一套和它有关的古老剑谱和心法残卷，是一千年前那位镇妖尊者一脉的零散传承，虽然不全，但也许对她有用。”
洛长风一惊：“掌门是说……镇岳诀残篇？可那自从得到后，从来没人能看懂……”
“以前没人能看懂，是因为没人能拿起镇岳。”萧青冥打断他，“现在，能拿起它的人出现了。马上去拿来，交给百里霜。告诉她，能看懂多少，看她自己的本事。这是我们凌霄剑派能给她最大的帮助。”
他清楚，面对被提前引爆威力可能翻倍的蚀月潮汐，还有可能破封出来的上古妖邪，平常办法已经没用了。镇岳是唯一的希望，而百里霜是唯一能拿住这希望的人。必须用尽全力，帮她快点掌握这股力量。
“第三，”萧青冥的目光变得更沉重，“关于陆隐。”他最后还是用了这个名字，“他如果愿意……请他过来一趟。如果他不愿意……也不用强迫。”
有些话，有些债，也许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但主动权他决定交给对方。
洛长风接了命令，正要转身去办，萧青冥又加了一句，声音低沉：“灵夕那边……让她来见我。有些事，也该让她知道了。”
“是。”洛长风严肃地答应，快步离开大帐篷去执行命令。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青冥靠在床头，看着帐篷顶，眼神空空的，陆云霄还活着，百里霜和镇岳……潮汐快来了……灵夕的身世真相大白了……
一件件，像很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但现在他必须把这些个人情绪压下去，以掌门的身份去想怎么应付眼前的灭顶之灾。
“镇岳一剑，能挡万妖……”他低声重复着，
现在大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那个不久前在他眼里还是个有点麻烦的百里家小姑娘身上。
而现在百里霜正被洛长风找到，一脸懵地接过那几卷年代久远发黄甚至有点破的古老卷轴。
“这是……剑谱？”百里霜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有些还看不太懂的图和字，一头雾水。
“是镇岳诀残篇，和神剑配套的功法。”洛长风脸色郑重，“掌门有令，交给你学。百里姑娘，现在大难在前，能不能控制镇岳的力量，也许……就看你的了。”
百里霜拿着那几卷镇岳诀残篇跑到营地旁边一块稍微平点的空地上，开始用功练。
说是练其实更像瞎搞，因为那剑谱上的图有些都模糊了，字也写得古里古怪，有些她根本看不懂。她只能连猜带蒙，对照着旁边的小人图案，摆出一个个别扭的姿势，然后试着把玄阴内力往镇岳里送，再挥出去。
结果就是效果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有时候剑身能给出回应，有时候屁反应没有。
“哎呀！”百里霜又一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人影慢悠悠地从旁边经过。陆隐好像刚从哪里回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不知道装的什么，一副准备回去继续睡大觉的样子。
“陆隐！陆隐！”百里霜像看到了救星，赶紧喊住他，抱着剑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来得正好！快帮帮我！”
陆隐停下脚步，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又看着她手里那卷破旧的剑谱，挑了挑眉。
“你看这个！”百里霜把剑谱摊开，指着其中一个特别复杂的动作，“这个姿势，还有这里，这写的什么意思啊？”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陆隐：“你以前那么厉害，这个镇岳诀你肯定知道怎么练对不对？”
陆隐接过剑谱，随便地翻看了两眼那些古老的字和图，然后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把剑谱塞回百里霜怀里。
“不会。”他说。
“啊？”百里霜傻眼了。
“我以前没练过这个。”陆隐说，“这是一千年前的老古董，跟我学的凌霄剑法不是一路。我怎么教？”
“……那怎么办啊？”
陆隐看着她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因为练习被汗水打湿的额头头发，沉默了，没说话。
陆隐走到了萧青冥的大帐篷外面。
守着的弟子见到他，好像已经得到了吩咐，主动让开了路。
陆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萧青冥已经能勉强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好像好了一点。
他看到陆隐进来，身体僵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这会儿微微抓紧。
两个人，一个站在帐篷中间，一个靠在床头，就这么互相看着。
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点压抑，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萧青冥先撑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打破了安静：
“云霄……不，陆隐。”
他喊出这个名字，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十年前我知道一些事情可能不对，但我选择了保全宗门，保全自己的位置。我默许了掩盖，暗中拦过调查。”
他抬起头，看着陆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的愧疚无比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十年你受苦了……是我……是我这个做掌门，做师伯的，对不起你。”
萧青冥说完，闭上了眼睛，好像不敢再看陆隐的反应。他知道，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根本补不上这十年的痛苦和不公。但他除了道歉，现在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陆隐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着萧青冥。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生气，没有质问。
只是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了一句：
“都过去了。”
两人皆是沉默。
“百里霜，不能参加这次潮汐。”陆隐开口。
萧青冥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能拿起镇岳，所以不能让她上。江湖太复杂了，萧掌门。十年前一次潮汐，坑死了多少所谓的天才，还有一堆莫名其妙被卷进去的人。柳玄风，风无痕，我……不都是例子？”
他停了一下，看向帐篷外面，：“百里霜脑子里就一根筋。把她推到最前面，拿着一把她自己都不熟悉的剑，去挡不知道会冒出来多少的妖兽。”
他收回目光，看向萧青冥：“十年前那摊子破事，还不够吗？我不想让她也变成下一个例子。”
萧青冥听懂了，他眉头皱紧：“陆隐，镇岳是唯一能大范围对付妖邪的神器，百里霜是唯一能用它的人，没有她，我们拿什么挡潮汐……靠人命去填吗。”
“还有一个办法。”陆隐说。
“什么办法？”
“毁掉聚灵阵。”
萧青冥摇头：“阵法核心卡在地脉里，又和剩下的潮汐力量缠在一起，硬去破坏，可能引起更大的爆炸……”
“我能毁。”陆隐说。
萧青冥一愣：“你？”
“那阵法最开始是抽了我的内力当引子搞出来的。我的内力，跟它相关，我知道怎么从里面把它毁掉。”
他看着萧青冥，继续说：“没了聚灵阵捣乱，潮汐就算来了，威力也有限。到时候，各门各派的弟子长老一起上，结阵也行，硬扛也行，总归是能挡一挡的。不一定非要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小丫头和她那把剑上。”
萧青冥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陆隐的眼神，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话。
陆隐是把最大的风险从百里霜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萧青冥自己，又何尝不是当年那些复杂心思和默许的一部分？他有什么脸，再去强求另一个年轻人，尤其是陆隐想保护的人，去承担这些？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萧青冥看着陆隐，这个十年前他欠了很多现在变得完全不一样的师侄。他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竟然有点无力反驳。
最后，萧青冥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关系太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和各派领头人，特别是烈少谷主商量。”
“随便。”陆隐无所谓地应了一声，“你们商量你们的。反正我的意思说完了。”
说完，他不再待着，转身掀开帘子
萧青冥一个人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另一边，百里霜还在空地上，对着那本破旧的镇岳诀残篇继续一头雾水地练习。
她一边嘴里念着，一边笨拙地比划。
“啊啊啊！好难啊！”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把剑甩出去，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直练到太阳快下山，她才拖着累得不行的身体，抱着剑和剑谱，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路过营地放补给的地方，她忽然看到几个小酒坛子。不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可能是之前庆功剩下的。
百里霜眼珠转了转，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她今天心情也有点乱，练剑不顺，又知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许，喝点酒会好点？
而且，宋师姐今天肯定也很难过吧？
她偷偷摸摸地溜过去，左右看看没人注意，飞快地抱起两个小酒坛子藏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做贼一样溜走了。
晚上，她抱着酒坛子，摸到了宋灵夕的帐篷外面。
“宋师姐？宋师姐你在吗？”她小声喊。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宋灵夕的声音：“百里师妹？进来吧。”
百里霜钻进去，看到宋灵夕还是坐在桌边，油灯的光照着她。
“宋师姐，你看我带了什么！”百里霜把两坛酒拿出来，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我们喝酒吧！”
宋灵夕愣了一下，看着那两坛酒，又看看百里霜带着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也没用碗，就对着酒坛子喝。酒不算太烈，有点辣，还有点苦。
百里霜喝了一小口，被辣得吐舌头，但还是又灌了一口。很快，她脸上就有点热热的了。
“宋师姐，”百里霜胆子也大了一点，看着宋灵夕，“你别难过了。今天……今天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不高兴，都过去吧！喝掉它！”
她又举起酒坛，跟宋灵夕手里的碰了一下。
宋灵夕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也喝了一口。酒进到愁肠里，好像真的把那些烦心事暂时冲淡了一点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柳玄风死了，沈星死了，坏人都没了。萧掌门……他也道歉了，他也中毒差点死了。以前的事情，改变不了，但我们不能总想着。”
她停了一下，想起陆隐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宋师姐，你就是你！你不是什么月华宗的棋子，也不是什么被安排好的！你是你自己！”
宋灵夕拿着酒坛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百里霜。
“就像陆隐以前跟我说过的，我们是谁，不是由别人来告诉我们的，也不是由过去的事情来决定的，是我们自己，用我们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见过的人，还有……还有我们现在的心，来决定的！”
“宋师姐，你那么厉害，剑法那么好，心地也好，你保护过那么多人！你就是宋灵夕，最好的宋灵夕！管他什么以前呢！”
她说得有点激动，脸蛋红扑扑的。
宋灵夕看着百里霜，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地，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嗯。”宋灵夕轻轻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你说得对。我就是我。谢谢你，百里师妹。”
百里霜见她笑了，自己也开心起来，又举起酒坛，“来，宋师姐，我们干杯！为了……为了以后！”
“为了以后。”宋灵夕也举起酒坛，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