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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尾巴的自我修养与头盖骨煎饼 ...

  •   第三章

      林小栀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烟尘稍散。

      玄冥缓缓从门口走出。
      他已完全显露出半人半蛇的战斗形态,下半身是盘踞的、充满力量感的银色蛇尾,上半身仍保持着人类躯干,但覆盖着细密的领鳞,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动。
      颈间的伤疤不再黯淡,而是如一道燃烧的银色火焰,在他肌肤上蜿蜒跳动。
      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由月光般清冷光华凝聚而成的长枪。

      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竖瞳,此刻燃烧着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之前的疏离、克制,甚至偶尔的笨拙,全部消失不见。
      这才是真正的、曾号令一方、历经杀戮与背叛的双头蛇王。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抱着怀中的玉匣,厉声道:“你……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恢复?!这不可能!血髓玉匣对另一半魂魄的克制……”

      “克制?”玄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万载寒冰般的重量,“百年煎熬,无非是让吾更清楚,失去的是什么,该向谁讨还。”

      他抬起月光长枪,枪尖直指黑衣人,也指着他怀中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匣。

      “今日,便先拿回利息。”

      话音未落,蛇尾一动,原地只留下一道银色残影。月光长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怪叫一声,周身爆开一团浓稠的黑雾,试图遁走。但那枪芒如影随形,精准地穿透黑雾——

      “噗!”

      并非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是玉器碎裂的清响。

      月光长枪的枪尖,在触及黑衣人身体前,微妙地一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道,点在了那只“血髓玉匣”之上!

      暗红色的玉匣应声而裂!

      一道极其虚弱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小蛇光影,混杂着大量污浊的黑红怨气,从裂口猛地冲出,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与茫然的嘶鸣。

      黑衣人见状,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那道虚弱的蛇影:“我的!这是我的!!”

      玄冥眼中厉色一闪,蛇尾横扫,将他狠狠击飞,撞塌了半边院墙。
      黑衣人吐着血,还想挣扎,玄冥却看也不看他,月光长枪凌空一划,一道清冷的银辉如牢笼般罩下,将那团逸散的黑红怨气与惨叫的黑衣人一同禁锢、压缩,最终化为一块不断蠕动挣扎的黑色晶石,落入他手中。

      而那道虚弱的银色小蛇光影,失去了玉匣的束缚和怨气的侵蚀,在空中茫然地盘旋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什么,本能地、跌跌撞撞地飞向玄冥颈间那道燃烧的银色疤痕。

      光影触碰到疤痕的瞬间,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融合进去。

      玄冥浑身剧震,猛地闭紧了双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
      覆盖他上半身的银色鳞片光芒大盛,又急剧明灭不定,颈间疤痕处的银焰疯狂跳动,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拉锯与融合。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与之前不同的温润光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身那凌厉磅礴的妖力,如潮水般收敛,半人半蛇的形态也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个穿着破旧运动裤、赤着上身的苍白俊美男人。

      只是颈侧的那道伤疤,颜色似乎浅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院子里一片狼藉,尘埃落定,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林小栀还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战斗、玉匣破碎、光影融合……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她神魂不稳。
      她看着玄冥一步步走过来,蹲下身,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吓得冰凉的脸颊。

      “吓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疲惫,以及……别的什么。

      林小栀呆呆地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他、他们……玉匣……你的头……刚才……”

      玄冥看着她这副吓傻了的模样,沉默了一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之前,是否疑惑过,吾取你之血,为何始终不见成效?”

      林小栀茫然地点头。

      玄冥的视线落在她因为跌倒而擦破的手肘上,那里正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
      他伸出手指,没有去舔舐,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那点血迹。

      冰凉的触感让林小栀一颤。

      “通灵之血,确有再生之神效。”玄冥缓缓说道,目光却从她的伤口,移到了她的眼睛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林小栀看不懂的深暗情绪,“但断裂百年、沾染封印秽力的魂魄,重聚何其艰难。
      “你的血,之于吾,更像是一把钥匙,缓慢冲刷着封印的锈蚀,唤醒沉寂的本源。”

      他的指尖离开了她的伤口,却依然离得很近,那股冰冷的、带着淡淡异香的氣息笼罩着她。
      “更重要的是……你的血,你的气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能让吾在魂魄剧痛、灵力紊乱时,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不被疯狂的怨恨吞噬。”

      林小栀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所以,她的血其实一直在起作用,只是作用的方式和她想象的不同?不是直接长出头,而是……镇痛剂?稳定剂?

      “那……刚才玉匣里那个……”她想起那道虚弱的银色小蛇光影。

      “是吾被斩下、封印的另一半魂魄核心,已被污浊侵蚀百年,灵智蒙昧,仅存本能。”
      玄冥的语气冷了下去,带着痛惜与肃杀,“如今虽收回,但欲使其完全复苏,与吾重新共生,仍需漫长时日,与大量……纯净的通灵之力温养。”

      他说到最后,目光再次落在林小栀脸上,不再移开。

      林小栀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所以……你一开始说的,‘我身上有你另一半的味道’……不是指那个头?是指……我能温养它的意思?”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玄冥也沉默了,他看着她,金色的竖瞳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戈壁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小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不止。”

      “啊?”

      玄冥却不再解释。他站起身,顺手也将浑身发软的林小栀拉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却稳当有力。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嫌弃。

      “此处不宜再住。”他下了判断,然后看向林小栀,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通知式的调子,“收拾东西。”

      “去、去哪儿?”林小栀还没从刚才的惊吓和这过于跳跃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玄冥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蛇尾消失不见,步伐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只是赤脚踩在碎石尘土上,毫不在意。

      背对着她,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找个安全的地方。”

      “以及,”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你直播所言,那‘双色沙拐枣’附近,似有上古灵泉残脉的微弱波动。或许对吾恢复……有所助益。”

      林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晚风吹过她凌乱的头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腥与怨气。

      手肘擦伤的地方,被玄冥指尖拂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刚才跌倒擦伤的地方,那一点点破皮和渗血,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了,皮肤光洁如初,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

      林小栀猛地抬起头,望向玄冥消失的门口,眼睛缓缓睁大。

      原来……

      原来他每一次看似“取血”,都只是那么轻、那么快地碰一下。

      原来她的血或许真有奇效,但他可能……根本就没怎么“用”过。

      原来他早就能恢复部分力量,却一直伪装成虚弱的样子,蹭她的沙发,喝她的剩汤,吓她的粉丝。

      最后那句“另一半的味道”……真的不是指那个被砍掉的头。

      晚霞彻底沉入戈壁地平线,小院重归昏暗,只有屋里亮起了一点暖黄的光,是玄冥按开了她那个老旧的灯泡开关。

      林小栀站在废墟般的院子里,摸了摸自己光滑如初的手肘,又看了看屋里那点暖光,一个荒诞的念头,伴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悄悄爬上了心头。
      这条蛇……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吧?

      算了小院是没法待了。

      墙塌了半边,院门不翼而飞,客厅窗户只剩下个框,夜风跟回自己家似的,呜呜地往里灌,卷起一地黄沙和碎玻璃碴子。

      林小栀站在这一片狼藉中,抱着自己抢救出来的宝贝相机和三脚架,欲哭无泪。
      她这小破院,租的。
      押金估计是要打水漂了。

      玄冥倒是很淡定。
      他已经变回了完全的人形,穿着那身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勉强还算完整的运动裤,赤着脚,在院子里踱步。
      每走一步,脚底的碎石沙砾都自动避让开,仿佛有意识似的。他手里把玩着那块禁锢了黑衣人和怨气的黑色晶石,眼神晦暗不明。

      “此地气机已泄,污浊残留,不宜再居。”他得出结论,随手将黑色晶石揣进……嗯,运动裤没有口袋,他顿了顿,那晶石便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手腕内侧,形成一个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墨色蛇形印记。

      林小栀看得嘴角一抽。行吧,大佬的储物空间都这么别致。

      “那……我们去哪儿?”她环顾四周,戈壁滩的夜晚空旷得吓人,远处的县城灯火零星,看起来遥远又不真实。
      总不能露宿戈壁吧?
      虽然现在身边这位可能不怕,但她怕啊,夜风能把人吹成沙雕。

      玄冥抬手指了指县城方向,又微微偏移,指向更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彼处山阴,有微弱水灵之气,兼有地脉屏障,可暂避。”

      水灵之气?地脉屏障?林小栀听得云里雾里,但“暂避”两个字她是懂的。
      她认命地开始往破皮卡上搬所剩无几的家当——几件衣服,一点存粮,拍摄设备,还有那盆半死不活的沙漠玫瑰(玄冥瞥了一眼,评价:“汲灵尚可,观赏?庸俗。”
      林小栀默默把它抱得更紧了些)。

      皮卡吭哧吭哧,在几乎没有路的戈壁滩上颠簸。
      玄冥坐在副驾,坐姿端正得像个第一次坐车的小学生,安全带勒在他看起来单薄实则硬邦邦的胸膛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毫无兴趣,闭目养神,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体内可能并不平静——另一半虚弱魂魄的回归,显然不是轻松的事。

      开了快两个小时,直到县城灯火彻底消失在身后,玄冥才忽然开口:“左转,前行三百步,有岩隙。”

      林小栀依言操作,皮卡大灯照亮前方,果然发现一片风蚀严重的岩壁,底部有一道狭窄的、被荒草半掩的裂缝。停好车,跟着玄冥钻进去,里面竟别有洞天。
      是个不大的天然岩洞,干燥,通风,地面还算平整。
      最神奇的是岩洞深处,有一小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正汩汩冒着极其微弱的寒气,水边甚至长着几丛罕见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耐阴植物。

      “哇……”林小栀忍不住惊叹,这地方可比她那漏风的小院强多了,除了没 Wi-Fi。

      玄冥没理会她的惊叹,径直走到泉水边,俯身掬起一捧,仔细感应了片刻。
      “灵性稀薄,聊胜于无。”他评价道,随即走到岩洞最干燥平坦的一角,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周身开始弥漫出极淡的银色光晕,显然是在调息。

      林小栀识趣地不去打扰,她手脚麻利地开始“安家”——把破毡毯铺在离玄冥不远不近的另一边,摆好睡袋,架起便携小炉子,翻出所剩不多的挂面和鸡蛋,准备弄点吃的。
      折腾大半夜,她又惊又怕又累,早就饥肠辘辘。

      挂面的香味在岩洞里弥散开时,林小栀明显感觉到,那边入定的蛇王大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憋着笑,盛了一小碗,想了想,又多加了个鸡蛋,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玄哥,吃点东西再……嗯,再修炼?”

      玄冥眼睫微颤,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岩洞里显得有些朦胧,他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蛋花的面,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凡俗烟火,浊气淤积。”他冷淡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鸡蛋,尚可。”

      林小栀:“……” 懂了,面是浊气,鸡蛋不是。

      她退回自己的小炉子边,刚端起自己的碗,就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容错辨的吸溜声。回头一看,石头上那碗面,已经空了。碗底干净得能照出洞顶的钟乳石。

      玄冥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清空面条的不是他。只有嘴角,似乎残留着一丝可疑的、没擦干净的油光。

      林小栀默默转回头,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夜深了,戈壁滩的夜风在岩缝外呼啸,像无数怨魂在哭嚎。岩洞里,只有泉水叮咚和小炉子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小栀蜷在睡袋里,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惊魂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黑衣人的狞笑,玉匣破碎的光影,玄冥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还有手肘上那莫名愈合的伤口。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里,皮肤光滑,仿佛从未受伤。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的、滑腻的触感。

      她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那触感缓慢地、试探性地向上蔓延,绕过小腿,贴着睡袋的布料,一点点……钻了进来。

      是尾巴!玄冥的蛇尾!

      林小栀汗毛倒竖,差点叫出声。他要干嘛?!白天不是还挺……呃,相对和谐的吗?难道半夜饿了下加餐?!

      就在她吓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那冰凉的尾巴尖,在她小腿肚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温度,然后,笨拙地、却异常轻柔地,将滑落到她腰际的睡袋边缘,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她的肩膀,还仔细地掖了掖她颈侧的缝隙。

      动作生疏,甚至有点粗手粗脚,拽得她头发都扯到了几根,但意图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盖被子。

      林小栀:“……”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玄冥的方向。他依旧在那边盘膝坐着,闭着眼,月光透过岩隙漏进来一点,照在他半边脸上,宁静,淡漠,仙气飘飘,仿佛那个正在用尾巴尖给人掖被角的不是他。

      做完这一切,那尾巴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心满意足地、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岩洞里恢复了寂静。

      林小栀躺在睡袋里,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惊吓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哼。”

      一个冷淡的、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戈壁夜寒,阴气刺骨,你这凡胎□□,孱弱不堪,若染了风寒病倒,气息浑浊虚弱,还如何协助吾感应残魂方位,寻觅……吾之另一首级?”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项严肃且不情愿的任务。

      “莫要误会。”他补充,强调般地说道,“吾只是不愿这唯一的‘通灵媒介’早早报废,平添麻烦。”

      林小栀:“……”

      她默默地把睡袋又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

      哦。

      原来是怕“工具”不好用。

      她闭上眼,努力忽略心头那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失落,还有嘴角那压不下去的、有点想笑的弧度。

      这条蛇……不仅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吃货,还是个傲娇怪。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奇特的岩洞里安定了下来。

      林小栀很快发现,这位蛇王大人的“傲娇”和“口嫌体正直”,已经发展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尝试用泉水煮了点简易的野菜汤(岩洞边摘的,经过玄冥“此草性寒微毒,凡人慎食”的鉴定后,被允许采摘),他瞥了一眼,点评:“清汤寡水,毫无灵力。” 然后,林小栀一转身的功夫,锅里少了一大半。

      她拍摄岩洞里的奇特植物和那汪小泉,试图剪辑点“戈壁秘境”主题的视频(虽然没信号发不出去),他偶尔会在一旁“无意”路过,尾巴尖“不小心”扫过镜头,留下一道模糊的银色掠影,或者在她讲解时,冷不丁在脑海里插一句:“此岩乃上古水脉凝结核,尔所言‘颜色奇特’,实为微量水灵外显,愚昧。”

      林小栀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一边点头“嗯嗯玄哥说得对”,一边继续自己的拍摄,并且熟练地在后期把那些“不小心”入镜的非自然光影,用更加夸张的特效包装成“独特地质反光”或“镜头眩光艺术”。

      当然,每晚的“盖被子服务”雷打不动。
      尾巴尖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到后来简直成了精——能精准找到被她踢开的被角,能根据她翻身调整覆盖范围,甚至有一次她半夜觉得热,迷迷糊糊把脚伸出去,那尾巴尖犹豫了一下,竟然从旁边卷了块平整的、被泉水浸得微凉的石头,轻轻贴在她脚底板帮她降温。

      林小栀第二天醒来,看着脚边那块光滑的鹅卵石,心情复杂。
      而肇事者早已端坐泉边,一副“吾在吸收晨曦紫气勿扰”的高冷模样。

      直到某天下午,林小栀正在整理设备,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差点一头栽进泉水里。

      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冰凉,但稳定。

      “怎么回事?”玄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林小栀晃晃脑袋,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气虚地说:“可能……低血糖?饿的?” 储备的食物确实不多了,她这两天吃得有点省。

      玄冥眉头蹙起,金色的竖瞳在她脸上扫过,重点在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和没什么血色的指尖停留了片刻。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岩洞另一角,那里堆着他之前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些“杂物”——几块蕴含微弱灵气的矿石,一些晒干的、林小栀不敢乱碰的古怪草药。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然后,林小栀就看见,这位高冷的蛇王大人,尾巴尖灵活地卷起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片矿石,又卷过她那个可怜的小平底锅(原本是用来煎蛋的),摆在自己面前。

      他要干嘛?炼器?林小栀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玄冥凝神静气,尾巴尖卷着的矿石薄片“唰”地挥下,不是对着锅,而是对着他自己……的手腕?

      “玄哥!”林小栀吓得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矿石薄片划过他苍白的手腕皮肤,带起一溜细小的银色火花,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玄冥似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那矿石薄片,眼神里露出明显的嫌弃。“凡铁……不,凡石之钝,竟至于斯。”

      他丢开矿石片,似乎有些烦躁。目光在岩洞里逡巡,最后,定格在林小栀带来的那盆沙漠玫瑰上。

      林小栀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玄冥伸出手,指尖在那株沙漠玫瑰最大的一片肉质叶片边缘,轻轻一划。

      一滴浓稠的、泛着淡淡金红色泽的汁液,缓缓渗出。

      林小栀:“!!!” 她的宝贝花花!

      玄冥看也没看那滴汁液,而是迅速用指尖沾起,然后,屈指,对着自己手腕刚才划过白痕的地方,轻轻一弹。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油滴入冷水的声响。那滴金红色汁液落在他腕间白痕上,瞬间,那一小片皮肤变得灼红,甚至冒出极其微弱的、带着植物清苦味的白烟。

      玄冥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紧紧盯着。

      几秒钟后,灼红色褪去,那处皮肤上,竟然真的缓缓渗出了一颗……无比微小、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银辉的……血珠?

      林小栀目瞪口呆,用她的沙漠玫瑰汁液……逼出自己的血?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玄冥尾巴尖早已等候在旁,迅速卷起一根干净的、她用来当筷子使的细树枝,极其小心地沾起那颗银辉血珠,然后,挪到平底锅上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专注,尾巴尖稳如磐石,将沾着血珠的树枝,轻轻点在冰冷的锅底中央。

      “嗞……”

      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滴银色血珠在接触到锅底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摊开,反而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爆发出柔和却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中,那滴血珠仿佛活了过来,自行在锅底流动、延展,均匀地铺满了整个锅底,形成了一层极薄极薄、宛如月光凝成的薄膜。

      银光渐渐内敛,最终完全消失。平底锅还是那个平底锅,看起来毫无变化。

      玄冥似乎松了口气,尾巴尖一松,树枝掉落。他额角竟隐隐有极细的汗珠(林小栀第一次见他“出汗”),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拿去。”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以此锅,烹煮食物。”

      林小栀傻傻地接过平底锅,入手微沉,触感……似乎更润泽了一些?她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什么名堂。“玄哥,这锅……”

      “吾以精血点化,暂且附着一丝‘聚灵’、‘祛浊’之能。”玄冥已经重新闭上眼,调息起来,语气恢复平淡,“以此锅烹煮凡俗食材,可略微萃取其中精华,祛除杂质淤气。
      虽对吾无用,但于你……至少不会因食浊而眩晕。”

      林小栀捧着锅,看着他那副明明消耗不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那株被“取汁”后有点蔫头耷脑的沙漠玫瑰,一时间,心里像是被那口锅底残留的、微不可察的余温,轻轻烫了一下。

      又酸,又软,还有点想笑。

      她默默架起炉子,用这口“点化”过的平底锅,煎了两个鸡蛋。蛋液入锅的瞬间,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神清气爽的异香飘出,油烟也少了很多。

      煎蛋入口,味道似乎也格外鲜美。

      她偷偷瞥向玄冥,他依旧闭目端坐,只有尾巴尖,在她吃掉最后一口煎蛋时,几不可察地、满意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林小栀帮玄冥换完最后一次药,看着他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日夜守在山洞里,看着他从气息奄奄到日渐康复,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完全结痂了。” 林小栀收拾好药碗,转身看向靠坐在床头的玄冥,“今晚我把炭火盆挪到屋里,夜里冷,别冻着。”
      玄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这些天她为了照顾他,眼底已经有了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每天神采奕奕地为他熬药、做饭,教他认识那些新奇的现代化用品。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声的 “辛苦你了”。
      林小栀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不辛苦,你能快点好起来就好。”
      她转身去院子里搬炭火盆,炭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夜里降温,她原本睡在地板的被褥上,前几晚冻得缩成一团,玄冥看在眼里,昨晚便执意让她睡在床的外侧,说床够宽,两人各睡一边互不打扰。
      林小栀起初是拒绝的,男女同床毕竟不妥,可架不住玄冥坚持,说她要是冻病了,就没人照顾他了,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了。只是这两晚她睡得格外拘谨,始终贴着床边,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碰到他。
      将炭火盆放在屋角,林小栀又往里面添了几块木炭,屋里顿时暖和了不少。她洗漱完毕,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到床的外侧。
      玄冥已经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林小栀看着他在昏暗中模糊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许是这些天太过劳累,林小栀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她素来睡觉不老实,平日里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常常睡着睡着就滚到床尾,有时还会抱着枕头乱晃。
      此刻虽然睡得拘谨,可一旦进入深眠,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夜半时分,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林小栀在睡梦中蹙了蹙眉,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
      玄冥并未真的睡着。他常年在江湖漂泊,早已养成了浅眠的习惯,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此刻感受到身边的人在动,他微微睁开眼,借着小夜灯的微光,看到林小栀正蹙着眉头,身体一点点往他这边挪过来。
      他心里一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小栀挪到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还是觉得冷,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最后竟直接蜷缩到了他的身侧。
      她的脑袋无意识地靠向他的肩膀,一只胳膊也顺势搭在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紧紧贴着他。
      玄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温热的气息从她的发间传来,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栀子花的清香,萦绕在他鼻尖。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臂,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感受到她搭在他胸口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抱着什么宝贝。他的身体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女子。以往在江湖上,他向来独来独往,与人相处也向来保持着距离,更别说这般亲密的接触。可此刻,被林小栀这样毫无防备地抱着,他心里没有丝毫反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甜美的梦,平日里灵动活泼的她,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格外乖巧柔软。
      玄冥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抬手,想要将她搭在他胸口的手臂轻轻挪开,可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便感受到她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唔…… 好暖和……” 她在睡梦中喃喃自语,脑袋往他的肩膀上又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舒适的姿势。
      玄冥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依赖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挣扎瞬间烟消云散。他缓缓放下手,任由她抱着,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弄醒她。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屋里的炭火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也似乎变得温柔起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宁静与祥和。
      玄冥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脑海里全是林小栀的身影。想起她教他用手机时耐心的模样,想起她为他熬药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看到他学会拍照时开心的笑容,他的心里就像被温水浸泡着,温暖而柔软。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亲密。更没想过,这个女子会让他冰封已久的心,泛起如此多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栀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依旧紧紧抱着他,双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腿,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脸颊蹭到了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玄冥的身体更加僵硬了,耳根悄悄泛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这样的亲密对她而言或许只是睡梦中的无意之举,可对他来说,却像是在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拂去她脸
      就在这时,林小栀忽然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从睡梦中醒来,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懵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当她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玄冥,双腿还缠在他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颊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怎么会抱着他?
      林小栀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滚到他身边,还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感受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距离。
      玄冥也看着她,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深邃。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我…… 我不是故意的……” 林小栀反应过来,连忙想要松开手,从他身上挪开,可因为太过慌乱,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玄冥的伤口。
      “嘶……” 玄冥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起。
      “对不起!对不起!” 林小栀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疼不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玄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不疼。”
      虽然伤口确实传来一阵刺痛,但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让她自责。
      林小栀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襟,借着小夜灯的光线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还好,结痂并没有裂开,她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她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他的体温也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让她的脸颊更加滚烫。
      她连忙放下衣襟,想要往后退,却因为太过紧张,反而失去了平衡,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玄冥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体。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她纤细的腰肢,两人同时僵住了。
      林小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蹦出胸腔。
      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眼神慌乱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玄冥也感受到了掌心柔软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林小栀惊呼一声,抬头看向他,眸子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玄冥的目光深邃如海,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别动,夜里冷,这样暖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林小栀瞬间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心里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蜜和安心。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脸颊依旧发烫,心脏却跳得格外平稳。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安心。
      玄冥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她的头顶蹭着他的下巴,发丝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的心里满是柔软,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熟悉的冰凉触感再次探入她的睡袋,熟练地替她掖好被角。

      林小栀在睡意朦胧中,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谢谢你的锅,玄哥。”

      掖被角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然后,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快,仿佛错觉般的冷哼。

      “就你多事,睡觉。”

      尾巴尖却把她肩膀处的被角,掖得更严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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