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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皮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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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肉团往江枳床沿滚动,愈往前,阵势愈大,无数声音由远及近不停窃窃私语。
“啊!别挤了,我快被压扁了!”
“我的头还给我!”
“那是我的头!”
“谁把我的脑子吃了!”
肉团中藏着一团火焰,由内到外烤炙,原本滋滋冒油的肉块烧成被烟熏过的腊肉,干巴巴的。
那种莫名侵入胃部的欲念随着口中的垂涎欲滴的口水咽进肚子,江枳撕掉被罩的一角,扯出可以覆住下半张脸的布块,卷吧卷吧缠绕在口鼻处。
沿着墙蹭下床,想趁这些人不备溜出去。
“哎!江枳你别走,快帮我们把身体分开,我等会还有工作要做呢!”
“就你事多,江枳先帮我,我都快饿疯了,忙着回家做饭!”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走两步就被绊住脚的江枳只得应他们的请求,以便图个清净。
走廊里烧得破烂不堪,头顶的墙皮摇摇欲坠,江枳从犄角旮旯里掏出一把铁锹。
在手里抛掷两下,觉着用着颇为趁手。
返回屋内,肉团子下面的人压的喘不过气,眼瞧着随时升天。
铁锹插在缝隙里,江枳全身重量往下压,上面的几人弹开,黏连的血丝缠了一身,江枳放下铁锹嫌弃的扯开。
“咕噜咕噜——”
几颗人头滚落,身子却不见踪影,往肉团子的芯里瞅去,一堆烧得稀碎的骨头渣。
仔细望去,依稀可以看见许多张烧得残缺不全的纸张,接着顺势从洗手间打了一盆冷水,浇在里面,高温与水接触的瞬间,黑烟滚滚。
待水冷却,江枳挑出一块较完整的,捏在手中,类似猪皮的质地,泛着油花,影影绰绰印着红色的图案,俨然是纸币的形状。
举到龙哥眼前问道。
“这是什么?”
龙哥抬着风干鸭脖似的脖子,左思右想。
“噢!是小风带回来的,说是……”又拧眉求索片刻。“说是街道办主任给的辛苦费!”
主任听见有人提到自己,双臂挥舞着找说话的人。
“谁喊我,我在这呢!我的脑袋掉了帮我找找!”
江枳捡起脚边的一颗头随手按在缺了头的主任身上,他立刻大呼小叫道。
“弄错了弄错了,这不是我的头!”
江枳拨弄他两下,摆正他的身子,不耐烦道。
“先凑合用吧,等会再找。”
江枳举着手中质问道。“说说吧,这些东西在哪里拿的。”
街道办主任眼神漂移至一旁,支支吾吾不愿吭声。
“我……”
“别吞吞吐吐的,再磨磨蹭蹭你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
被江枳一吓唬,街道办主任更加惊惶无措,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把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可现在缺了脑子的他思虑不那么周全,一股脑全泄露出去了。
“是那个汪部长的下属给的,他嘱咐我们完成他交代的事,这些都是事成之后他承诺的丰厚报答。”
江枳依稀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人为了钱能如此草芥人命。
他似乎明白了宋羽内心的痛苦,声音带上不自觉的哽咽说道。
“继续说下去。”
“要怪也只能怪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尤其那个老李和租房婆非得聚集几十个人去安置房查房,回来后签了合同的户主闹着要毁约,那些没签的人家整日闭门谢客,把拆迁办的人打的落荒而逃。”
“汪部长眼瞧着事情愈演愈烈,上边听到了风声,有人煽风点火要上边革他的职,追究他的责任,汪部长狗急跳墙想要欲盖弥彰,命人给了我们一大笔“索命费”,趁人不备点一场大火神不知鬼不觉得取了他们性命。”
江枳眼神凛冽犀利恶狠狠瞅着眼前这群心狠手辣的人。“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火会失控吗!”
“我想过,我当时想过!那个带头的老李住在六楼,我在他家门口浇上汽油后害怕火势蔓延到其他层,我特意关上楼道内的门。
可……可没想到汪部长怕我们手下留情,另外雇了一批人在地下室设了个燃火点,所有人都被夹在中间,当晚楼内的人无一生还……”
压下心底的火气,胸口上下起伏平定心绪。
“呵——!”
“无人生还,好一个无人生还!”
“不过你们错了,有一个人活下来了,她亲眼目睹火焰熊熊蒸腾,她眼前这栋痛苦、悲伤但却唯一代表家,残留温情的地方轰然坍塌!”
“所以她来报复你、你们了!你们所有人都应该尝尝炼狱的滋味!”
尖锐的语调裹挟着逐渐喷薄而出的怒火,江枳把几张人皮纸贴在他的身上。
火苗猝然燃起,与人皮纸相触的皮肤被火焰舔舐而过,所到之处吞噬殆尽,萦密的火丝爬上男人的胳膊、胸口,灼破男人的喉咙。
求救的话来不及说出口,突出的眼球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其他人见情况突变,连滚带爬挤出房门窗户,下一瞬间崩溃绝望的凄厉嘶喊响彻整个房间。
这间原本连接走廊的屋子此刻悬空在浓黑的夜色中,下方是万丈深渊,暗处的野兽等待大饱一餐。
龙哥拼命扒着边缘,吓得肝胆俱裂,口中不住地哀求。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枳右膝触地,伸出手拽住龙哥软垂的手,喃喃自语道。
“他刚才说的另外一批人你知道是谁吗?”江枳脸上挂上诱哄的笑容。“告诉我,我就拉你上来。”
龙哥为保性命,全都和盘托出,高喊道。
“老刘!是老刘!洗脚城的老刘!”说完又催促道。“快!快!!快救我上去,我撑不住了!!”
“哦,原来是他呀,我说他怎么那么警惕,能识别出我的梦境。”
龙哥听着江枳在那自言自语,着急地破口大骂。
“你嚷嚷什么呢,快救我上去!”
江枳满脸嘲笑道。“哈哈,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就是来索你的命呀!”眼中的红光隐隐绰绰,衬得他像地狱里的艳鬼,以拆人筋骨为乐。“去死吧!”
脚下的重力捏碎男人一只烧焦的手,他在也支撑不住,满目惊恐怨妇的恨意坠落深渊中。
“啊——!”
“贱人贱人贱人……”
声音逐渐消失,房间里鸦雀无声,江枳紧闭双目,忍着强烈情绪冲击下又骤然消退的不适。
哑然道。“你把自己的记忆重塑给我,就为了让我也经历一遍这种痛苦吗?”
阳台处宋羽徐徐而出,用纸巾擦拭江枳汗湿的额头,被江枳撇过脸躲开。
“你在生气吗?”
“对不起,我察觉有人在试图破坏梦境,所以没有和你商量。”
“就因为你在梦境里没法伤人,所以才找上我?”江枳无力靠在床边问道。
“是,也不是,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或者说和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宋羽淡淡一笑。
江枳动作微滞,脑内思索自己哪里暴露了。
宋羽看出江枳的疑惑,解释道。“蜜,你身上有蜜的气味。”
“这个空间所有的异化人大多没有觉醒异能,寥寥几个都让我圈养了,唯独没有虫类异化种,而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江枳反驳道。“我难道不能是刚刚异化出来的异化种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没有异化基因就不会有异化种,而在这个世界不存在虫类异化基因。”
江枳像是重新认识眼前人般,问道。“你做了什么?”
“别担心,我只是控制了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梦境罢了,而梦境恰恰是现实的映照,所以他们在我这里没有秘密。”
江枳冷下脸来,声音隐含怒火。“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我引出另外一个纵火者。”
“唉……”宋羽仰面叹气。“我玩了太多次这种游戏,时间久了难免感到无趣,所以想让你陪我玩……”
“我并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不过,如果你想玩的话我乐意之至。”江枳眼内泛着不正常疯狂,那嗜血的暗芒刺破人的心脏,危险又魅惑。
推开房门,步行至地下室门口,抬脚踹开锈蚀严重的铁门,血腥味掺杂着恶臭味从鼻腔融进喉咙,干呕感灼烧着喉管。
一滩白色的腐肉围着一圈苍蝇,肉里顾涌着数不清的蛆虫。
江枳随后抛下一块人皮纸,死气沉沉的腐肉立即自燃,即使痛楚一波接着一波,腐肉化成的手臂争相抢夺,甚至大打出手。
接着江枳像喂小鸡似得,又在屋脚四处扔人皮纸,那团腐肉忙的团团转,等到所有手臂都持有人皮纸后,身上的肉烧得几乎消失殆尽。
宋羽看了眼皮直跳,自己的本意是想让江枳引那群人自相残杀,可江枳偏偏不如她的意,在地下室晃悠几圈后拍拍手回到自己房间,用床抵着门,拒绝她交流。
梦境在肉团烧光后就会自动破灭,宋羽眼睁睁看着上下颠簸的空间里,江枳打开门冲她嚣张地摆摆手。
无声道。
“拜拜,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