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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灾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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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最近所有人的情绪都异常紧绷,他们赖以生存的火电厂最近人人自危,不知为何有天厂长大发雷霆,势必要揪出偷盗矿石的小偷,据描述这人身影修长,一头金色长发,身上有被火烧过的疤痕。
为此镇上组织了自卫队进行巡逻,这天轮到江名洋上街例行检查,他结束工作后顺便接上放学回家的江枳。
望着来来往往熟悉的面孔,江枳搂住江名洋的脖子,扣着手上沾上的颜料灰,小脑袋瓜骨碌碌转个不停,像是对最近的情况很好奇似得讯问江名洋。“爸爸,他们是在抓坏人人吗?”
江名洋颠了颠江枳,引得江枳惊声尖叫,更用力地抱着他。“阿枳怎么这么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江枳仰着小脸,神态骄傲地说。“哼,每天大街上都有巡逻的人,我一下就看出来了!”
江名洋佯作惊讶,滋滋惊叹道。“我家阿枳就是聪明,这都能看出来!”话锋一转。“不过……是不是抓坏人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江枳皱着秀眉,问道。
“因为啊,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坏人,只是个人的立场不同罢了,或者只是不太合群便被打为叛徒行列。”
江枳似懂非懂听着江名洋口中的话有些昏昏欲睡,懒洋洋贴着人趴在他脖子上,睡眼惺忪道。“阿枳不懂。”
江名洋两只手扶稳人,用侧躺搂抱的姿势让江枳卧在怀里。“困了先睡会,等会就到家了,爸爸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江枳哼哼唧唧回应他,很快就睡着了。
金河透过柜门缝隙瞧着被放在床上的江枳,冷不丁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祂谨慎瞄一眼,确定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邱雪三步并作两步拉来柜门,看着里面陌生的纱巾,思索江枳从哪里弄来的东西。
客厅的火炉烧得红彤彤的,扭曲的空气卷噬纱巾的尾巴。
藏在里面的金河强行忍耐,在即将忍无可忍想要逃出来时,江枳从身后冒出来,抽走了纱巾。
“妈妈别烧,这是我的东西!”江枳攥紧东西,往火炉后方退了几步。
邱雪望着他怀里耸拉的纱巾,指着它说。“阿枳让你的朋友出来。”
江枳惊愕抬头,不敢置信自己和金河的秘密竟然就这样被戳破了!
金河听着邱雪直指自己,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觉着也没什么能藏着掖着的了,颤颤巍巍跳出纱巾,讨笑道。“邱姐你好,我这个那个……嗯……是……”他胡乱指指画画,最后戳着江枳说。“我是阿枳的朋友,最近……哈哈遇到了点麻烦,就求阿枳收留我几天。”
邱雪听着这一连串话,没有多做说辞,同样也未对祂的身份表示质疑,简短地说道。“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拿着金属探测仪过来,我劝你尽快离开。”
江枳听完,扒着窗户往外望去,就见一批人气势如虹朝着这边过来。
他转头对靠着门看着这一切的江名洋说。“爸爸,金河就是他们口中的坏人吗?可我觉得祂不像,是不是他们弄错了!”
金河没想到江枳会为自己辩解,他感动连连,泪眼婆娑望着他,毅然决然跳出窗,往远处逃窜。
“金河!”江枳压低声音呼唤祂,还是没能挽留祂。
江枳气呼呼坐在椅子上,用脚小幅度踢火炉壁,被邱雪瞪了一眼后只得罢休。
“妈妈,你知道祂是什么东西吗?”江枳蹭到邱雪身边,小脸痛心疾首道。“祂叫金河,祂可是金河,这可以一整条金河!”
江名洋从身后拧着他的耳朵,渍渍称奇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小财迷呢!”
直到三人坐在饭桌上时,江枳还在叹气,那小小的模样着实逗乐了江名洋和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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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而过,忽然而已,转眼来到江枳学前班毕业,他的记忆随着成长渐渐遗忘金河的样子,以及那场持续了整整半年的巡逻。那场以失败告终的巡逻画上句号那天,厂长领着工人重新挖掘清理出矿洞。
金矿成为镇上人众所周知的事,却不见相关人员前来评估,大部分人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默许并收取金矿带来的高额利润。
而不愿成为私矿同谋的人逐渐远离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而他们一家即将成为同行的队伍。
来接他们的是同乡的江叔,江枳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和父亲同龄,却没有婚娶过,常年游走在运煤场那条专道上,负责火电厂资源补给工作,他也是第一批离开这片生存大半生土地的人之一。
“江哥,真是麻烦你来接我们了,家里东西太多了,没辆车还真收拾不了!”
江叔摆摆手,无所谓道。“甭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再说我是来接我大侄子的,你们都是托了他的福!”炽热的手掌盖在江枳脸上,浸出丝丝暖意。
江枳对江叔有种莫名的好感,不仅是因为他亲切的话语,还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小型货车扬起尘土,把居所遗留在身后,他们驶出街区时,迎面撞上铜鼓喧天的队伍,并非婚丧嫁娶,而且祭祀仪式,为首的正是火电厂厂长,那要被当做祭品献祭的是许久不见的金河。
在江枳看来,密密麻麻的人群似乎涵盖了镇上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他们朝着金矿区前行。
江枳望着巨大的铁箱,它的铁皮被砸出数不清的鼓包。
“砰砰砰。”三声响声炸开,江枳目露疑惑,在经过它时,江枳忍不住出声讯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那个箱子里好像有人。”
开车的江叔撇过去扫一眼,开口不急不慢道。“金矿自从开凿那天,就一直怪事连连,后来厂长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鬼神作祟的行当,只能用祭祀仪式才能驱除,所以搞来了珍贵的三牲。”
江枳望着落了一步的人群,漫不经心回应。“是吗?牲畜为什么藏得那么严实?”
汽车经过矿区冒着浓烟的操作工具,白布下盖着几具尸体,应当是近期鬼怪犯下的。
江枳还看见在一片空旷地上架起的十字铁架,下面竖着一个高温喷桶。
厂长指挥起吊机,让它吊起铁箱。“下下下,再往下一点,好好好,往左两寸,很好,保持别动!”
并不像江叔所说的什么祭祀仪式,他们像是想立刻融化那个铁箱,厂长话音落下时,底下的高温喷桶就喷出炙热的火光。
刚开始铁箱毫无动静,等到铁皮烧得红通蹭亮时,铁箱哐当哐当巨响无比,甚至边缘有裂开的前兆。
吊车调转铁皮箱,把有裂缝处对着火焰,里面的东西被焯烫得跳脚,“砰的一声”撞在顶上。
此时铁皮箱已经扭曲变形,吊车把它塞在喷桶口处,等着里面的东西被灼烧融化。
事态在此时发生转变,距离矿区一里地的江枳等人看见晚霞被金黄色的光炸得四散奔逃,烈焰熔浆从天上洒落,大地被灼出坑洞,而被这种东西砸中的人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不幸的是许多人并未被完全吞噬,他们半个身子被消融,只得摇摇晃晃歪倒在地上打滚,痛苦哀嚎。
“我的身子,我的身子,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身子没了!”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以为这是最终的灾祸时,痛苦再次成倍袭来。
被裹在金色熔浆的血肉顾涌顾涌动着,它们撑着站起来,熔浆成为它们穿在身上的外衣,而这套衣服并不合身。
熔浆加速收缩,成人分量的血肉局促地裹在里面,衣服被戳起又弹回,像是铁皮箱中不断鼓起的铁包。
恰在此时,天空下起小雨,熔浆凝结成固体状,不久后它们表面像是铺了一层金粉,簌簌掉落。
万籁俱寂下,属于厂长的那个金属团拼命逃跑,而在不远处的汽车成为它的目标。
汽车后视镜中,一个离奇的生物追着他们的车狂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
江叔关闭好车窗,左右摇摆,想甩掉那团落在车厢里的东西。
江枳回身瞅去,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扒在玻璃上,嗫嚅嘴唇,朝江枳说话。“阿枳,救救伯伯!”
“刺啦刺啦”玻璃割裂金属和皮肉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此刻时间仿佛静止般,一条金色的手臂穿过江枳单薄的胸膛,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嘴中仍在自言自语。“救救伯伯……救救我!”
“啊——!”邱雪疯癫穿过破碎的玻璃,手中的枪怼着它的脑袋“砰砰砰”打空了子弹夹。
天地之间的眩晕感冲昏邱雪和江名洋的头脑,两人穿梭在医院的回廊内,早已失了神志。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他们的心揪得很紧,医生口中“手术失败”的话语撞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来气。
当江叔用一块灰扑扑的布把江枳抱走时,他们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他口中的“祂”身上,而代价是他们的孩子也要成也“祂”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