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新生 ...
-
几百年前加尔利虫群陨落在板块中心,祂们的母皇成为整个虫族最畏惧的存在。
祂狂躁、疯狂、狠厉,祂的名字成为不可思考,不可违抗的禁忌之词。
而在几分钟前有人成为打破沉寂已久的规定,他抱着已无生机的江枳跨入高耸的殿堂,跪在丝纱环绕的床沿边。
“尊敬的加尔利陛下,老朽厚着脸皮前来向您求助,还请您能施以援手,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纱帐内纹丝不动,缕缕清幽的香气芬芳馥郁人心,洪良低头看着眼神抽动的江枳,睁大双眼,壮着胆子把江枳放在床上。
“他是你的族群给的投名状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蜂一脉早就被屠戮得几近灭亡了吧?”
祂的声音并不像传闻中充满冷酷暴戾之气,甚至带着温柔亲切感。
洪良恭敬地把头低地很低,诚惶诚恐道。“陛下,这并非我黑蜂一族所献之物,而是我私心想求您救救他。”
一只白得像纸的手拨开江枳身上的布,捂住他露出窟窿的胸膛,那只手紧紧攥着冰凉的心脏,它像是耐不住挤压般突兀鼓动一下。在洪良紧绷的情绪中,这颗鲜红心脏上的筋脉重新跳跃。
祂望着江枳的侧脸,粉雕玉琢的脸蛋很惹人怜爱,而祂同样不想这样一个精致的小人失去气息。“我可以就他,不过你应该知道让我救他的代价。”
洪良膝行向前,激动不已答应道。“只要您愿意救他,从今以后阿枳将归您,他可以成为您的继任者,延续虫族的光辉!”
祂似乎对于这种提议颇为赞同,看着江枳的目光不自觉带点柔和,转头对洪良道。“我同意你的要求,不过你也得留在这里为我卖命,直到你的寿命尽头。”
洪良思忖良久,下定决心般沉沉点头。“愿于虫族共始终。”他话落后,向祂告别。
祂拦住洪良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埋没自己的一生,投注在一个孩子身上。”
洪良并未回头,看着浩瀚天际出神,声音幽幽传来。“这不是投注,是命运使然。”
祂没再多问,目送洪良离开后就嘱咐人安排江枳入住的事宜。
不消片刻,江枳缓缓醒过来,迷惑好奇看着面前撑着脸庞的人,祂的手臂搁在自己胸口,如有千斤重,江枳下意识想推开,却被祂手掌上黏糊糊的血液惊滞到。
祂伸出分叉的长舌舔舐干净手掌,在江枳惊恐的表情中,一扫而空他身上所有的血丝,在这离奇的一幕下,江枳胸膛的伤口长出丝网般的血肉向中间愈合。
不顾江枳抗拒的躲闪,祂褪去他身上所有的衣服,把江枳塞进一颗缠着粘液的白卵里,而卵的旁边散落着层层虫族尸骨,这是虫群用生命建筑的窝巢。
起初江枳害怕极了,接连不断地敲击卵壁,可是无人回应,他不禁放声痛哭仍未获得丝毫怜悯。
在日日夜夜地蜕变中,软乎乎的卵壁硬化得邦邦结实,江枳不知不觉在隔绝一切的卵中昏昏欲睡,最终丧失意识。
**
冷冰冰的宫殿内,江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浑身绵软无力,脑海深处如橡皮擦拭,留下几抹黑白影像。
他努力抓住残留的记忆,拨开身上微凉的薄被,跌跌撞撞奔向白玉椅上的瞿庭殊。
记忆流失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跌在他的怀中时,他已经忘记自己跑过来的目的。
咸湿的泪珠蒙眬双眼,从未有过的委屈翻滚出喉咙,哽咽凄厉嘶喊声车轱辘状碾在瞿庭殊神经细胞上。
祂承认自己错了,当小兽般雷鸣响彻整个大殿时,整个虫巢为之一振。
瞿庭殊抱着哭到打嗝的江枳,手足无措的样子能惊掉人的下巴。
谁能想到平日里最不能容忍噪音污染的母皇,用世间最轻柔的窃语哄着这个刚刚“降生”的继任者。
淘洗后的血液流淌着淡淡的粉色,心脏刚开始百般抵触,察觉无法摆脱后,只得沉溺在甘甜中。
随着血液颜色愈加粉红,江枳对于祂的依赖逐渐增强,他在淡忘曾经的一切。
哭声停止,江枳迷茫趴着,他抹干脸上的泪水,突然忘记自己为何哭泣。
瞿庭殊接过虫侍递来汤羹,示意江枳张嘴吃些东西。
江枳喝了两口就不愿再喝,撇过头又搂着瞿庭殊脖子一动不动。
虫侍机灵地端走汤羹,退出室内,关闭上恢宏的大门。
江枳望着眼前陌生却让人想亲近的男人,不禁好奇道。“你是谁?”
瞿庭殊抱着他回到室内的床上,轻抚他的额头,眼底的笑意盈盈,嘴角勾得很深,让人看了心底直发毛。“阿枳你忘了,我是妈妈。”
江枳小脸上的疑惑宛若实质,用手戳戳祂的喉结,示意祂是不是在说胡话。“可你是男生,怎么会生孩子?”
瞿庭殊指着他身后的卵壳,不解道。“谁说的,你就是后面那颗卵里出来的,卵就是我的,你当然是我生的!”
江枳被祂的话语绕得晕头转向,盯着人不出声,所幸捂着被子不理人。
瞿庭殊见江枳不理自己,脱了鞋子上床,强行把江枳揽在怀里。“妈妈给你读睡前故事好吗?”
江枳拘谨窝在祂的怀里,无奈听祂自言自语。“从前有一只很小很小的虫子,它在苍茫的天地间游荡,无家可归。有一天,它被一个善良的人类捡回家豢养,可是这个人类并不知道他捡到的虫子是有妈妈的,而它的妈妈并非抛弃祂,而且因为某种原因把它弄丢了,机缘巧合之下它的妈妈失而复得它的孩子,可孩子一直闹着回家,它的妈妈很不高兴。”
瞿庭殊看着江枳的眼睛似是威胁。“阿枳说如果它的妈妈不高兴会不会做出什么让所有人都不开心的事情。”
江枳凝神听着,若有所思低垂着眉眼。“真的吗?虫子真的是人类捡到的吗?”
瞿庭殊刚想回答,却被江枳打断。“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我不信。”他认真对祂说。“我会听话做你的孩子,永远不做回人类,你不要去打扰他们好吗?”
江枳说完转过身,闭上双眼,不再顾及是否会惹祂生气,沉沉睡去。
瞿庭殊久久没说话,盯着江枳看了许久,默默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