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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巫师的由来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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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It’,没错。”伊西多尔略显惊讶地瞥了穆言一眼,随即了然,“怪我,把这当常识太久,忘了你们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应该听说过听说过炼金术,但你们听到的,恐怕只是关于石头与金属的故事。而真正的、被掩埋的历史,要从人类妄图成为‘造物主’的那一刻说起。”
中世纪,一个被信仰与战火撕裂的时代。瘟疫、征伐、死亡……在漫长的黑暗中,一些人将目光从《圣经》移开,投向了‘人’本身。
他们问:若上帝依照自己的形象造人,人为何不能模仿造物之法?
最初,只是痴妄。但痴妄在偏执的滋养下,开出了扭曲的花。
如果说到这里还只是花骨朵,那文艺复兴的‘人文’之光就成了催开花的药剂,意外照亮了这条禁忌之路。
‘造人’不再只是渎神的幻想,而成了一群疯子毕生追逐的目标。他们用坩埚替代子宫,用元素精华代替血脉,用古老咒文谱写灵魂的伪歌。
然后,他们‘成功’了。
第一个‘作品’诞生了。它拥有完美的人类外形,能行走、能言语,甚至能操控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称为‘魔法’的力量。狂喜的创造者们,将其命名为——‘巫师’。
最初的巫师,力量微末,只能施展些许把戏。为了传承与控制,创造者们编写了‘魔导书’。
这并非普通的书籍,而是将魔法法则与炼成阵直接烙印其中的‘力量核心’。持有者无需理解本质,仅凭阅读便能驱使其中的力量。
但秘密无法永远保守。猎巫运动的烈火,烧灼了整个欧洲。真假巫师在狂热中被一同送上火刑架。幸存的巫师与他们的造物主们,被迫潜入阴影。
混乱中,魔导书开始流落世间。普通人偶然拾获,翻开书页的瞬间,自身的‘存在’便被书中的炼金法则覆盖、重写,转化为新的‘巫师’。瘟疫,以知识的形式蔓延。”
“十八世纪,一个名叫卡缪斯德罗的炼金术士,炼成了传说中的‘贤者之石’。” 哈德里安插话,脸上带着讥诮,“那破石头本身没啥,但和巫师放在一起,哇哦,就像往火里浇油。巫师的力量因此暴涨,魔导书的撰写也走向极端。最黑暗的知识被写成文字,催生出力量骇人、心智扭曲的‘黑巫师’,以及他们手中那些光是存在就足以引发灾厄的魔导书。”
伊西多尔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淡漠,但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维萝妮卡,就是这样一个‘偶然’的悲剧。她是欧洲乡间一个普通农夫的女儿。五岁那年,她在路边捡到一本被遗弃的、封面精美的‘书’。孩子好奇,带回家中翻开,她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那是某位黑巫师留下的核心魔导书,蕴藏的力量过于庞大狂暴。‘转化’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庄。除了捧着书的维萝妮卡,全村无人幸存。她在一片死寂的家乡中,握着那本烫手的‘罪证’,活了下来。
自责与恐惧让她远离人群,却无法丢弃那本与她命运捆绑的书。她怀着渺茫的希望,想从中找到‘逆转’或‘赎罪’的方法。
十五岁那年,邻居的孩子意外身亡,性格孤僻的维萝妮卡成了最好的替罪羊。在被推上绞刑架前,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想用生疏的魔法逃离,却在混乱中被追捕者的火枪击穿了心脏。
“故事本该结束。”伊西多尔看向三人,“但‘巫师’的本质,让结局变得不同。他们是炼金术违反自然法则的造物,其存在本身就被排斥在‘生’与‘死’的常规循环之外。天堂与地狱的法则皆不接纳他们,他们是真正的‘中立者’,漂泊的异类。”
“维萝妮卡死后,灵魂未能前往任何一方。她的魔导书作为‘高危异常物品’,被‘登记簿’系统收录监管,这也是我们能追踪她的原因。而她很快发现,自己这种不被规则承认的灵魂,正在缓慢地‘消散’,就像写在沙上的字迹被风抹去。”
“她不甘心。无论是死于非命,还是存在的彻底湮灭,她都无法接受。于是,当听到古老的东方可能存在‘规避消散’甚至‘长生’的秘法时,一个疯狂的念头诞生了。”
“不得不承认,我们那边的‘管理’有时候是挺松散的。”哈德里安吹了声口哨,接道:“她偷走了自己被封存的魔导书,凭借书中知识和执念,横跨大陆,来到了这里。她想找到的,恐怕不仅仅是长生之法,而是能让她这种‘错误造物’获得真正‘存在’资格的——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仪式。”
而现在,维萝妮卡找到了林薇,一个研究东方秘俗的学者,并带走了鱼丸……
伊西多尔的话语意味深长地停下,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手提灯冷白的光,在伊西多尔平淡却惊心动魄的讲述中,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穆言感觉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谢明。
谢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定定地望着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那上面倒映着他模糊的、头顶仿佛有一簇幽微火苗的影子。伊西多尔口中“炼金造物”、“不被生死接纳”、“漂泊的异类”这些词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本就迷茫的魂魄。
如果巫师是被“制造”的异类,那他呢?一个死了一个月、却能白日行走、头顶燃着不灭冥火的“点灯鬼”,又算什么?自然的亡魂?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造物”?
“谢明?”穆言察觉到他的异样,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没事。”谢明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看向伊西多尔,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所以,维萝妮卡找上林薇,带走鱼丸,是因为鱼丸或者我,或者那幅画,能帮她解决‘消散’的问题,甚至让她获得‘真正的存在’?”
“逻辑上,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伊西多尔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谢明头顶,“你的状态非常特殊,甚至在我们与东方的来往中也没有见过。而那只猫体内的复杂契约和灵魂结构,更是闻所未闻。至于那幅《幽冥仕女图》,恐怕也并非单纯的古画。这些都是可能触及‘存在本质’的要素。”
洛南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她上前一步,手腕上的红线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也就是说,我们、林薇、鱼丸,现在都成了她实验台上的‘材料’?”她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想办法出去!”
“说得轻巧,清洁工小姐。”哈德里安抱着手臂,踢了踢脚边一块并不存在的石子,“这鬼地方是维萝妮卡用她那本破书的力量临时撑开的‘夹缝’,规则独立,蛮力破不开。我们俩试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吵架?”
伊西多尔补充,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她将魔导书的力量与这个教堂下方可能存在的古老地脉节点结合,创造了一个临时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她的规则优先。除非找到这个领域的‘核心’或者‘漏洞’,或者她主动放我们出去,否则……”
“否则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穆言接话,眉头紧锁。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冷静下来。
他举起手提灯,光束再次扫过周围那些诡异的高大石像:“既然是领域,就有边界,有结构。维萝妮卡仓促间构造的,不可能完美无瑕。这些石像的排列,这地面的材质,都可能是线索。”
他走向最近的一座石像,凑近了仔细观察。石像雕刻的“生物”面容扭曲,一半像在祈祷,一半像在嘶吼。穆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石像表面。
触感并非石头应有的粗糙或冰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某种生物皮革,又带着细微能量流动的奇异感觉。
洛南走到另一座石像前,手腕一抖,那截泛光的红线如灵蛇般探出,轻轻触碰石像表面。红线接触的瞬间,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并且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抗拒某种污染。
“阴邪混杂,还有强烈的‘编织’感。”洛南收回红线,脸色难看,“就像把不同的东西强行缝合在一起。”
谢明也走了过来,他仰头看着石像那扭曲的面容。一种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共鸣感从石像深处传来,隐约夹杂着模糊的呓语。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捕捉。
“……错了……方向……逆流……痛苦……”
碎片般的词语涌入脑海,伴随着混乱的图像:翻腾的坩埚、碎裂的符文、尖叫的人影……
“这些石像……好像有‘记忆’。”谢明睁开眼,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很痛苦,很混乱的记忆。它们可能是失败品,或者被用来固定这个领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