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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地府 穆言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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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爬起来，不顾再次被能量流击中的风险，冲向谢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谢明，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谢明越发虚幻的手臂。
“谢明！看着我！坚持住！”穆言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谢明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痛苦几乎淹没了他。但在穆言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刹那，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属于他自身意志的光芒挣扎着亮起。
坚持，为了什么？
为了穆言。为了还在外面的鱼丸。为了那句“帮你找到妹妹”。
不能，在这里消散，妹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妹妹……
就在他魂体即将彻底崩解的临界点，谢明做了一个近乎本能、却又无比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再试图抵抗那些汹涌而来的痛苦能量，反而彻底放开了自己的感知，主动去“拥抱”它们。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将这些外来的、混乱的痛苦记忆，与自身最深处的执念强行“编织”在一起。
以自身的“存在”为梭，以涌入的“痛苦”为线。
这是一个赌上一切的豪赌。如果他自身的意识在这些庞杂混乱的记忆冲击下彻底迷失，他就会变成另一个失去自我的、更大的“痛苦聚合体”。
但如果不这样做，他立刻就会消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穆言紧紧守在谢明身边，尽管触碰不到，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用尽全部意志呼喊着谢明的名字，试图为他锚定一丝清明。
终于，谢明魂体内那些混乱的面孔虚影逐渐淡去，膨胀收缩的频率开始降低。那些斑驳的、暴走的能量似乎被他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消化”、“驯服”了。他的魂体稳定下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清透的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承载了过多重量的灰白色。
而他头顶的幽冥火，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一簇安静燃烧的火苗，而是变成了一盏古朴、虚幻的青铜灯盏的虚影，灯盏中燃烧着幽幽的、颜色不断在青白与暗金之间流转的火焰。火焰的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能照透虚妄，抚平混乱。
就在这盏“魂灯”成形的刹那，一声清晰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从领域的“天空”传来。
“咔。”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整个黑暗空间开始由上至下，寸寸碎裂！那些痛苦石像的残骸、龟裂的地面、扭曲的能量乱流，全部在这“魂灯”稳定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领域在崩解，因为核心规则被新的‘存在’干扰并覆盖了。”哈德里安立刻判断道。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次是空间的彻底溃散。
当穆言再次脚踏实地，刺目的彩窗光影映入眼帘时，他们已回到了教堂的祷告堂。
祭坛前，维萝妮卡已经失去了踪迹，连带着林薇和鱼丸，整个教堂空空如也。
谢明勉强站立着，灰白的魂体不断有光点逸散，那盏魂灯虚影也越来越淡。他看了一眼穆言，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谢明！”穆言抢上前，这一次，他稳稳地接住了谢明几乎轻若无物的魂体。
入手一片冰凉，并且那冰凉的感觉正在快速流逝，仿佛他抱着的是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谢明的眼睛半阖着，目光涣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接近虚无的平静，以及深深的疲惫。
“坚持住……求你……”穆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徒劳地试图用手拢住那些从谢明身上飘散的光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消失在空气中。
伊西多尔迅速上前，伸出手指虚点在谢明眉心，纯净的圣光试图注入，但那光芒一接触谢明灰白的魂体，就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发出“嗤”的轻响，被排斥开来。
“不行！”伊西多尔眉头紧锁，“他的灵魂本质被刚才的强行‘编织’改变了，现在极度不稳定，而且排斥外来力量。常规的稳固魂体的方法对他无效。”
哈德里安也凑过来，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用恶魔的感知探查了一下，撇撇嘴：“嚯，内部一塌糊涂。强行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没当场炸掉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就像个漏气的破口袋，本源正在飞快流失。”
洛南看着穆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谢明，终于想起来师父曾经和她提过的：“等等，我想起来了！”
“师父说过，人死后化为鬼魂，之所以不会立刻消散，除了执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地府’这个庞大体系的‘规则’在无形中收束和容纳！地府的阴气环境，本身就能极大延缓魂体的自然逸散。这也是为什么除了怨气深重的厉鬼，多数亡魂最终都会选择或被引渡去往地府。”觉察到众人一下子看过来的目光，洛南有点紧张，不由得絮叨了些，“那里是亡者的‘家’，也是他们暂时‘存续’的保障。”
她语速飞快，看向穆言：“谢明现在的情况，阳间没有任何手段能稳住他不断崩溃的魂体。唯一的生机，就是立刻带他去地府。借用地府的规则力量，或许能找到稳住他、甚至修复他魂体本源的方法。”
去地府？”穆言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但随即是更深的忧虑，“我是活人，怎么下去？而且……”
“活人当然不能随便下去，那是阴阳大忌。”洛南打断他，神色无比严肃，“但我记得师父说过一个非常古老的‘过阴’术法，可以短时间内将生魂与□□分离，让魂魄如同亡魂一般进入地府。但此法极为凶险。”
“术法最多维持两周。两周之内，你的生魂必须带着谢明返回，与□□重新合一。一旦超时，或者魂魄在地府遭遇不测……”洛南一字一顿，“你的肉身会彻底死亡，魂魄也将永困地府，或直接消散。”
穆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做。告诉我怎么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落在怀中谢明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别说是两周，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会放手。
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对视一眼。天使微微颔首：“追踪维萝妮卡和回收魔导书是我们的职责。她带着林薇和鱼丸离开，必定有下一步行动。我们会继续追查。”
哈德里安则对穆言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胆子不小。行，地上的麻烦交给我们，你们去下面，嗯，旅游顺利。”
时间紧迫，不容多耽搁。穆言带着谢明，和洛南迅速返回他的公寓。
洛南让穆言平躺在床上，在房间四周布下防止外邪入侵的简易结界。她取出朱砂、符纸和那截泛光的红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穆言，闭眼，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记住你要去的地方，和你要带回来的人。”洛南嘱咐完，开始脚踏罡步，口中吟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红线无风自动，缠绕上穆言的左手腕和谢明几乎看不见的右手腕，将两者连接。
朱砂符纸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带着奇异的香气。穆言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意识仿佛被从身体里轻柔地“抽”了出来。他“看”到自己的身体静静躺在床上，而自己则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轻飘飘的虚影。
成功了。
谢明在他的生魂离体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灰白的魂体微微一动，涣散的目光朝着穆言魂魄的方向“看”了一眼。
洛南额上沁出汗珠，对穆言的魂魄郑重道：“我会守在这里，确保你的肉身安全，绝不会让孤魂野鬼有可乘之机。两周，记住，只有两周！”
穆言的魂魄点点头，牵起那根连接着他和谢明的红线。此刻，这红线在魂魄的视野中，散发着温暖的微光。
几乎就在穆言适应魂魄状态的下一秒，公寓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两团模糊的黑白影子，如同从墙壁中渗出来一般，缓缓在房间内凝聚。
正是黑白无常。
他们穿着经典的皂袍和高帽，但面容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狰狞，只是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和公事公办的疏离感。白无常手持令牌，黑无常握着锁链，目光扫过房间。
“新死之魂，穆言，阳寿未尽，以术强离，依律引渡至地府暂押，待术法时限裁决。”白无常的声音平板无波，目光落在穆言和连接他与谢明的红线上，又瞥了一眼床上穆言的肉身和施法的洛南，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黑无常的锁链哗啦一响，却并未套向穆言，只是示意他们跟上。
穆言扶着虚弱的谢明，忍不住问道：“两位阴差大人，我朋友谢明他为何之前从未有阴差来引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