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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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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站在井边，看着井里深不见底。
他深吸口气，慢慢坐在井沿，一闭眼，跳了下去。
大约悬空了两三秒，他终于接触到了水面，紧接着就被水包裹。
井水冰凉，一瞬间他只觉得脑中思绪被清空。那些关于谢明的事、关于画的事、关于两周时限的事，全都被这彻骨的凉意冲散，像墨滴落入清水，慢慢晕开，慢慢变淡。
他开始感到安静。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急着去做。周遭都被放空，他就像一个还未出世的婴儿一样，处在一个静谧的空间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
只有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种放空的状态持续着，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他。不是手在拉，是一种更模糊的牵引，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他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
他顺着那股力量往下落。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呼吸。
再睁开眼，他眼前是自家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偏过头去看窗户，窗户被窗帘拉着，但光从边角透进来，亮堂堂的。穆言偏过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上午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已经十点多了。
他愣了一下。
昨晚他几点睡的来着？好像十一点多吧。睡了快十一个小时？
算了。
他把手机扔回枕头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得出去买点菜。冰箱里应该空了。还得去趟便利店，他那几瓶喜欢的饮料估计也喝完了。
他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去开衣柜挑选出门的衣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碗，热气往上冒。
穆言的动作顿住了。
那女人看见他坐起来了，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那种“可算是醒了”的表情。
“醒了？”她快步走过来，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低头看他，声音欣喜，“两周时间卡的刚刚好，再不醒我就得考虑把你扛去找师父了。”
穆言看着她。
女人的眼睛挺亮，穿着件黑色外套，袖口有点脏。长得挺好看。她说话语气很熟，像是跟他很熟。
可他不认识她，完全不认识。
“……你是谁？”他开口，嗓子有点干。
那女人的表情顿住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但那笑有点僵，像是在配合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你陪谢明下去一趟，怎么还学了些不好笑的笑话上来？”她说，“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煮面？我看你家里还有……”
“我不认识你。”
穆言打断她，撑着往后挪了挪，靠在床头。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手已经悄悄攥住了被子边沿。
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他家里，给他煮面，说认识他。
这不对。
那女人没说话。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穆言，”她喊他名字，语气变了，不再像刚才那么熟稔，像是在试探，“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穆言，我是个侦探。”他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房子是我的。”
那女人点点头，没反驳。
“你知道我是谁吗？”
穆言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
“行吧。”她说，“我叫洛南。咱俩认识的，当时你还带着谢明和鱼丸呢。”
“但我也不认识谢明，至于鱼丸，我从来不买这种特产。”
穆言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说谎也该像一点才是。这种张口就来的，当他好糊弄？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但我绝对不认识你。请你先离开我家，好吗？”
洛南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似乎很纠结，又停下来，回头。
“我晚上再来。”她说，“你一个人待着，别硬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事。”
大门开启又被关上。
穆言坐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走远，然后消失。
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
不管那女人是谁，早饭得吃。
他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
目光随意一瞥，他愣在原地。
这屋子不对。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沙发还是那张沙发，电视还是那个基本不看的电视。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站在原地，转着圈看了一圈。
沙发靠背的位置多了一条毯子，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穆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绒毛很密，软乎乎的，应该挺暖和。
但他平时不用毯子。他嫌麻烦，冷了就直接加衣服。
这条毯子不是他的。
他盯着那条毯子看了几秒，想不起来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算了，他转身往厨房走，就当是自己睡懵了吧。
厨房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冰箱，灶台，水槽，碗柜，那张小木桌。
但原本应该空荡的木桌上放着两个杯子。
穆言愣住了。
两个杯子。一左一右，并排放着。
一个是他的，那个用了两三年的白瓷杯。另一个他没印象。深蓝色的，釉面很亮，杯壁上印着一只白色的猫。
那只猫画得很简单，几笔就勾出个圆滚滚的轮廓，眼睛是绿的。
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翻过来看杯底。干净，没有水渍。看日期，最多就买了一两个月。
他把杯子放回去，打开碗柜。
碗柜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但他平时不是这么放的。他都是随便塞，能关上柜门就行。
而现在，碗按大小摞着，盘子按颜色排着，筷子勺子各自归位。
更显眼的是一只单独放在下层的盘子。这只他倒是认出来了，买回来好几年，一直没怎么用。
但原本应当早早落了灰的盘子现在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洗过。
他把盘子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把盘子放回去，转头打开冰箱。
里面东西不少。鸡蛋，青菜，一盒牛奶，半根黄瓜，几个西红柿，还有一小块用保鲜膜包着的肉，大约一个人可以吃个三天。
可他平时不这么囤菜。他都是一次买一两天的量，吃完再买。
他拿出那盒牛奶，看了一眼日期。
过期两周了。
穆言顺手把牛奶扔进垃圾桶，又翻了翻冷藏室下层。几根胡萝卜，一袋已经洗好的小青菜，一小瓶他从来不买的芝麻酱。
穆言站在原地，盯着冰箱里这些东西，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些东西是谁的？他有买过这些东西吗？
他关上冰箱门，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去翻了翻卫生间。
多了一套洗漱用品。牙刷，杯子，毛巾。
他又去了阳台。
晾衣杆上挂着他的衣服。还有几件不是他的。一件灰色的卫衣，比他的尺码小一点，领口洗得有点旧了，但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最边上。旁边还有一条深色的裤子，也不是他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卫衣。
干的。
他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又回到客厅。
电视柜旁边多了个猫窝。
猫窝？
穆言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里面是软的，有只玩具老鼠被扔在角落。窝边上还有个小碗，碗里剩着几粒猫粮。
他什么时候养过猫？
他盯着那个猫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瞬，然后就平了。
没想起来。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屋子不应该是他一个人住的。
他站起来，又转了一圈。
沙发上的条毯子，桌上两个杯子，碗柜里两只摞在一起的碗，冰箱里那些多出来的菜，卫生间那套深蓝色的洗漱用品，阳台上那件灰色卫衣，电视柜旁边那个猫窝……
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走回厨房，又站在那张小木桌前，盯着那两个杯子。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
“咱俩认识的，当时你还带着谢明呢。”
谢明。
这个名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想起来。现在也还是没想起来。
但那个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是在骗人。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印着白猫的杯子。
窗外，太阳继续往下落。
光线暗了一点。
穆言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些是谁的。
但脑子里空空的，他什么都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