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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镜中美人 穆言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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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自称叫作洛南的女人昨晚没有再来,穆言闲来无事翻翻手机,居然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看来自己是真的认识,再见到她得好好道歉。穆言愧疚地想到。
那这样看来,洛南的话至少能信一半。自己确实是失忆了,而时间,想一想冰箱里那堆不新鲜了的食物,穆言保守估计是要有两周以上。
那很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有的记忆是截止到过去的几月几号。穆言感到焦虑。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回想起。
失忆一般出现在重大打击之后。□□上的,穆言低头仔细瞧瞧自己,连块淤青都没有。
那就是精神上的了?
穆言拧眉沉思,究竟发生了什么,能把自己刺激的强制忘却?
等等——
几乎是下意识地,穆言想到了家里成双成对的摆设,还有空荡荡的猫窝。
难道他失恋了,对方把他们一同养的猫也带走了。以至于他太过悲伤,难过到了不能自己?
但下一秒他又觉得不可思议。
就他现有的记忆而言,自己还是个二十五年单身汉,先不说这个对象是不是真的能让他为之寻死觅活,两周是绝对不能让他愿意和对方同居的!
也就是说,时间至少要拉长到……两个月?五个月?
穆言越想越心惊。
难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吗?
他有点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决定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说干就干,他翻出扫把抹布,打算将这个乱七八糟的屋子彻底翻新一遍。
穆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那堆过期的菜全翻出来,扔进垃圾袋。鸡蛋还能吃,留着。牛奶过期了,扔。那盒芝麻酱没开封,保质期还有大半年,留着吧,万一哪天想吃了呢?
冰箱,灶台,水池,碗柜……他拖完地,又开始擦茶几。
家里几乎没有什么不是双份的。穆言拿着它们,犹豫着还是把它们先集中放在一块,决定等会收起来。
都被甩了,还留着前任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但视线就像不受控制似的,几次飘到那些物件上。
三番两次,穆言着实是受不了自己,干脆停下来,任由自己想够了再继续。
但停下来又什么都没有了。穆言气恼地抱起被子走向阳台,边挑着光照好的地方铺开,边嫌弃自己剪不断、理还乱。
衣柜里另一个人的衣服还有挂着,穆言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打算塞到上面的柜子里。
一件又一件脑子,手上不停,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长什么样?
穆言使劲想了想,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画面都没有。
只有一种感觉,闷闷的,堵在胸口,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
幸好房子不算大,收拾起来很快。等穆言大致觉得可以了,他洗净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二点半了。
冰箱里东西基本没了,现在出去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来,穆言给自己点了外卖,趁着等的时间做完了扫尾工作。
匆匆吃过饭,穆言有些疲惫地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啦,他抬头随意看了眼自己,却惊恐发现镜子里是个邋遢鬼。
头发又长了,胡茬许久不刮,稀稀拉拉的刺出皮肤。
更糟的要数自己昨天刚换的衣服已经占满了油与灰。
昨天实在还懵,居然都没发现自己现在着实是不修边幅。
浴室灯打在身上,颈间突然反光,穆言惊讶,伸手去摸,发现是条细细的银项链。
这是哪来的?他决定把这个归于是自己失忆期间买的。
简单庆幸了下自己还没出门,他赶忙扯过澡巾进去浴室。
待他终于对自己满意了出来,卫生间门前站着的蜕变成了个英俊的小伙。
穆言套上衣物,拉开房间窗帘,边享受日光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
眼前人带着成年人的沉稳,但又有年轻人特有的意气,眉宇间淡淡夹杂一点忧愁被热水洗去,困倦占据了双眼。
是顺眼的。穆言满意地点点头,刚要去餐厅喝口水,余光却瞥到了点什么。
穆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镜子。
还是那张脸。他自己的,但镜子的边缘,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一点,发现是光斑。
金黄色的,很淡,从镜框边上一丝一丝往外渗,像有人在镜面背后拿金粉慢慢刷。
穆言看了眼大开的窗子,没有在意它,只当做是房间采光很好,是太阳光打在镜子上造成的。
但紧接着,他就发觉了不对。金光在越来越明显。
但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紧接着,镜子里他的脸开始扭曲、模糊,像水面上被人扔了块石头,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穆言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一个男人的脸。
苍白。安静。五官长得过分好看。那是种走在大街上你一定会多看两眼的好看,眼睛是黑褐色的,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穆言读不懂的东西。
是温柔,是欣喜,是惊讶。
像是等了很久,像是想问“你怎么才来”,但没问出口。
穆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应该害怕的。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应该害怕的。
但他没有。
他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
镜子里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
穆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那道金光忽然闪了一下,然后迅速褪去,像潮水往回跑。镜子里那个男人的脸也随着金光一起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穆言自己。
和他那张因为凑太近而显得有点傻的脸。
穆言站在原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那个人没了,但他忘不了那张脸。
他忘不了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里面那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一下子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张脸,一会儿是那双眼睛,一会儿是那个笑。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刚才应该害怕的。
但他没有。
他不但没有害怕,他还往前凑了。
他盯着对面墙上那面空白的墙,忽然开始怀疑。
他是不是认识他?
可是他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种感觉,闷闷的,堵在胸口,比刚才更重了。
不知不觉的,他又拿起了手机,无意识地拨着,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点到备注洛南的聊天框了。
或许,这个时候问她确实是最优解了。穆言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洛南的头像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可能是怕电话接通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可能是怕对方说出一堆他完全没印象的事,而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嗯嗯啊啊”地应着。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第三次拿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手机,他手机里,会不会有线索?
如果自己真的失忆了,那失忆前的“穆言”,会不会在手机里留下什么东西?备忘录?相册?聊天记录?
他心跳快了一拍,立刻点开备忘录。
最新一条的日期——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两周前。
两周前他写过东西?
他点开,发现还不只是两周前。
3月17日
今天接了个奇怪的委托。雇主让我去调查一个叫谢明的人,说人明天下葬,但死因有问题。
结果我在路上遇见他了。
活的。不对,应该是“存在的”。
他知道自己死了,但完全不放在心上,还问我为什么紧张。
我把他带回家了。
写下来都觉得离谱。
穆言盯着这几行字,眼睛越睁越大。
谢明。
这个名字,和洛南说的一模一样。
他带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人回家?
3月18日
他做饭真好吃。
鱼丸也很喜欢他。
哦对,鱼丸是猫。他带来的。
我居然让一只陌生猫住进我家。
我是不是疯了。
穆言看完这条,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猫窝。
鱼丸。
那只猫叫鱼丸。
3月19日
今天遇到一个叫洛南的女人。她说自己是“清洁工”,专管打扫脏东西。我听懂了,就是驱鬼的。
她一眼就看出来谢明是鬼。
然后我跟她说,我们是一家三口来探险的。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她说我是三流侦探,先写下来,记仇。
穆言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一家三口?
他、一个鬼、一只猫?
3月20日
今天去了一个叫听雨楼的地方。
拿到了一幅画。画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会动,会喊“哥哥”。
她喊的是谢明吧。
洛南把画封住了。
回家的时候,谢明说他不舒服。那个画里的女人喊“哥哥”的时候,他很难受。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不上来。
穆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往下翻,一条一条看过去。
去青川县,找林薇,进山,塌方,被洛南和两个外国人救出来,鱼丸失踪,画被偷又找回来,谢明的妹妹……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文字,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太离谱了。
每一件事都离谱。
他穆言,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居然在短短半个月里,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他翻到最后一条。
4月1日
我们要去地府了,嗯,希望顺利吧。
谢明的魂快散了,只有地府能救他。洛南说有个“过阴”的法子,能让我的魂魄离体,陪他下去。
两周之内必须回来,不然肉身会死。
我没犹豫。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我没犹豫。
洛南祝我愚人节快乐?算了,还是别快乐了。
不,我是说别祝了,不是别快乐了。
写这些是因为我怕自己忘了。地府那种地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真的忘了什么,看到这些,应该能想起来吧。
谢明,鱼丸,洛南,画,妹妹,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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