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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信任的裂纹 穆言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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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盯着最后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我没犹豫。”
这是他写的。
他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把自己的命赌上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镜子里那张脸。
安静，好看。
那是谢明吗？
他关掉备忘录，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的。
他点开，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本来就好看的轮廓照得更柔和了。
他在笑，很淡的笑，眼睛弯着，嘴角微微上扬。
猫在他怀里眯着眼，一副舒服得不行的样子。
这照片的角度像偷拍的，还是是从厨房那边。
穆言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备忘录里写的那些事，太离谱了。离谱到他第一反应是：这该不会是有人给我做局吧？
但他想不出谁有这闲工夫。为了什么？图他什么？
而且那张照片……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那个笑，那个人的脸。
他脑子里又闪过镜子里那双眼睛。
穆言忽然觉得胸口又有点闷。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穆言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窗外已经黑了。
他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把脸，躺回床上。闭眼，睁眼，闭眼，睁眼。
那张脸一直在脑子里晃。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走，一直走，但走到哪儿，不知道。
第二天中午，门被敲响了。
穆言打开门，是洛南站在外面，她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有点乱，眼底下一片青黑，外套上沾着不知道哪蹭的灰。整个人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全靠一口气撑着没倒下去。
“走吧。”她说。
穆言愣了一下：“去哪？”
“我师父那，就是赵明川，你认识的。”洛南往里看了一眼，“人带上就行，别的不用。”
难得听到一个确实有点印象的人，穆言反而好奇自己怎么从没听父母说起过洛南。
他转身拿了手机和钥匙，出来的时候，洛南还站在原地，靠着门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没事吧？”穆言问。
洛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边走边说。”她说。
下楼的时候，穆言一直等着她开口。
她没说话。
一直到走出单元门，一直到穿过小区，一直到拐进旁边那条小路，她才忽然冒出一句：“维萝妮卡抓到了。”
穆言脚步顿了顿。
那个名字。他记得。备忘录里写过。
“那个西方来的？”
“嗯。”
洛南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但只有她。”
穆言皱眉：“什么意思？”
洛南没回答。
她在一辆黑色商务车前面停下来，拉开车门，侧身让了让。
穆言探头往里一看，愣住了。
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一个脸色臭得像刚吃了三斤黄连，另一个也好不到哪去，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别惹我”的表情。
是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
穆言脑子里闪过备忘录里的描述：“两个外国人，一个天使一个恶魔，洛南的朋友。”
天使和恶魔。
他现在应该害怕的。或者至少觉得离谱。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想：原来他们长这样。
金发那个白了他一眼，黑发那个连眼皮都没抬。
两人身上都有伤。伊西多尔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白得刺眼，隐约透出点红。哈德里安的脸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从眉尾一直拉到颧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边上擦过去。
但比伤更明显的，是他们的表情。
那种表情穆言见过。被骗了的人都是这副表情。憋屈，愤怒，但又不知道该冲谁发火。
“上去吧。”洛南指着副驾。
穆言钻进车里，在前面的位置坐下。洛南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
车发动了。
没人说话。
穆言盯着窗外，余光能感觉到后座那两位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哈德里安先憋不住了。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洛南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穆言一眼。
“嗯。”
哈德里安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车顶。
“真行。”
伊西多尔没说话。但他看着穆言的眼神，从打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穆言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又过了几秒，伊西多尔开口了。
“他刚从那地方上来，我们追的鬼东西就下去，他还刚好失忆？”他的语气压抑着怒火，“洛小姐，不是我说，你也看到了吧，那鬼东西头上烧着火呢。”
穆言愣了一下，回过头：“什么烧着火？”
“你说他和谢明可能参与了偷窃魔导书吗？”洛南目视前方，嘴里话依旧回得流利，“别开玩笑了，你们第一次怎么见得面自己不清楚吗？”
“他带着小男友去下面后不久维萝妮卡就暴露了行踪。”哈德里安阴测测道，“这可是你告诉我们的，洛小姐。”
“你干脆直接说是谢明占了维萝妮卡身体，穆言一直包庇他，我也是和他们一伙的算了。”如果不是在开车，洛南真的要翻白眼了，“你是说谢明占了维萝妮卡身体，然后故意把自己炸的半死不活，就为了骗你们信任吗？”
“但也不可否认谢明和那家伙是有点联系的。”伊西多尔火气有点上涌，“一切太巧合了，是不是？失忆，一句失忆可以抵挡住许多盘问，太方便了。”
“那你们干脆直接说，从你们踏入东方地界的第一步开始，我们就在给你们设局好了！”洛南简直气炸了，一个没注意就开始戳人心窝子，“你们西方人脑回路真是神奇啊，怪不得魔导书那么重要的东西还能丢呢。”
“我可以理解为你恼羞成怒了吗？”哈德里安眼神冰冷。
“你们到底再说什么……”穆言试图搞清发生了什么。
“没你的事，安静坐你的车！”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莫名其妙，穆言完全懵了。
难道说自己参与做局的不是他们吗？
穆言闭上嘴了。
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他发现这三个人吵架的时候，根本没人在意他。
洛南盯着前方的路，手指捏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我告诉你们行踪，是让你们帮忙追人，不是让你们来怀疑我朋友的。”
“朋友？”哈德里安从后座探过身来，声音里带着那种故意惹人生气的调调，“一个三流侦探，一只半死不活的鬼，洛小姐交朋友的眼光真是独特。”
“哈德里安。”伊西多尔的语气是警告，但明显只是做做样子。
“怎么？我说错了？”哈德里安缩回去，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他认识那个点灯鬼才多久？一个月？然后呢？陪人家下地府，上来就失忆。巧不巧？”
“你——”洛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穆言看着后视镜里哈德里安那张欠揍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不敢笑。
他在怀疑自己。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在怀疑他参与了什么偷窃。
而洛南，那个他前几天还说不认识的女人，现在正为了他跟天使恶魔吵架。
这可真是一出莫名其妙的戏剧。
笑一下吧，真的没招了。
他忽然想：如果我现在能想起来，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但他想不起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然后伊西多尔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一点，但依然冷。
“洛小姐，我们不是针对你。但事实是，我们追了维萝妮卡半个月，她一直在躲，一直在跑。结果你那个点灯鬼朋友刚从地府上来，她就自己冒出来了。”
“她冒出来是因为她不得不冒出来。”洛南的声音也压下来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没看见她那个状态吗？她的魔导书——”
她忽然停住了。
穆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的表情同时变了。
“她的魔导书怎么了？”伊西多尔问。
洛南沉默了几秒。
“一会儿到我师父那儿，让他说吧。”她说，“我不想在车上说第二遍。”
哈德里安啧了一声，但没再追问。
车里又安静了。
穆言看着窗外，那些荒凉的景色一直在往后跑。他想起备忘录里写的“赵爷爷”，那个爷爷的好友，洛南的师父。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他忽然发现，他没那么害怕。
可能是因为那三个人吵得太真实了。真实的怀疑，真实的愤怒，真实的疲惫。
这些不像是演出来的。
如果这是个局，那他们演得也太累了。
车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越来越密的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片光斑。
穆言往前看，隐约能看到一座房子的轮廓。
赵明川的别墅，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