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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烟雾 车停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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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的时候，穆言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点汗。
他跟着洛南下车，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那扇门，走进赵明川的院子。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张不大的桌子。还是那位穿着暗蓝毛衣的老人。
但这次，地上有瓷器碎片，赵明川头发衣着像是刚经历一场恶斗后匆匆抚平的，桌上没有茶，气氛也不轻松。
赵明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一块布盖着，只能看出是个不是很规整的方块。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洛南身上，然后滑向穆言。
那目光在穆言脸上停了一瞬。
很轻，很快。但穆言注意到了。
“请坐吧。”赵明川说。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穆言坐在洛南旁边，对面是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那两位现在不吵了，但脸上的表情比吵架的时候还难看。
赵明川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揭开那块布。
布下面是一个透明的盒子，像玻璃，又有点区别。
盒子里躺着一本书，书比手掌略大些。上次距离远，这回凑近了穆言才彻底看清它的外貌。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像是某种皮革，但看不出具体是哪一种。书脊上分散地嵌着几颗暗色的石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光。
但最显眼的，是封面上那一道焦黑的痕迹。从右上角斜劈下来，几乎贯穿了整本书。
“这就是魔导书。”赵明川说。
伊西多尔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然后又坐回去。哈德里安盯着那道焦痕，眉头皱成一团。
“刚刚拿到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是扩散了吗？”哈德里安问。
“在你们来的前一点时间，裂口处冒出一大团烟雾。”赵明川的声音透着疲惫，“我没控制住它，它跑了。”
洛南皱眉：“师父，什么意思？”
赵明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组织语言。
“维萝妮卡被抓的时候，她一刀刺进魔导书或许不是为了破坏它。”他说，“她想放出这团烟雾，但当时没有人猜出她的意图。”
虽然穆言还是没有完全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刚刚三人的争论依旧如同魔音一般绕耳，赵明川这话一出来，他几乎立马猜到了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会说什么。
果然，当他抬头看向对面时，对面两位眼底都带着不信任。
“您能和米迦勒殿下有交情，想来这烟雾确实是很难对付的。”伊西多尔拧眉，“既然这样，也怪不得我们当时被困住。”
“那这样说来，点灯鬼力量确实不可忽视。”哈德里安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那您说，这次难不成又是点灯鬼？”
“这不好说。”赵明川心平气和道，“也说不清具体是哪边的。”
“这样吧，”他对洛南道，“小南你和这两位继续讨论下吧，维萝妮卡关在地下室，我要和老友的孙辈聊一聊。”
穆言跟着赵明川，他们一路上二楼，进了最里间的房间。
“听您刚刚对我的称呼，这件事为什么会和我爷爷扯上关系？”刚关上门，穆言就按耐不住了，“他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是啊，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但我们这些老朋友还记着老木头啊。”赵明川回忆着，笑了一下，“嗯，木头的木，或者姓氏那个穆，都可以，看你喜欢。”
“这事情和你爷爷也不能说关系全无吧。”他沉吟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能看见鬼吗？”
能看见鬼，这几个词虽然在备忘录里反反复复被透露，但真正开始思考它，穆言还是有些惊恐兴奋。
“您说和我爷爷有点关系，那和我家里其他人呢？”
“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赵明川笑出来，“是的，有的。或许你家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家祖上是算风水兼捉妖驱鬼的。”
“？”这话一出来，穆言差点打开手机看看是不是愚人节笑话。
“祖传的阴阳眼，我当时也不行，直到我故意放了只新鬼在老木头面前，把他吓得大叫，这才确信。”注意到穆言精彩的脸色，赵明川贴心补充，“别担心，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吓一吓没问题的，老木头上年纪后我就再没这样做过了。”
“？”居然还是等上年纪了才不恶作剧了吗？那很体贴了。
“先说回来，那烟雾我虽看不清全貌，但大概还是能猜出来点的。”赵明川开过玩笑，立即正色，“东方的，我能感受出来。”
“您是说，又是点灯鬼吗？”穆言感觉自己的生活被点灯鬼包围了。
备忘录里是这个，别人吵架关于这个，现在又要开拓了。
“嗯？你居然这样想吗？我以为你会猜的词会更空泛一点。”赵明川意外地看了穆言一眼，“对也不对，它头上灯已经彻底灭了，还混了点奇异的气息。应该说它曾经是，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个混合物。”
“那它又为什么要附身魔导书呢？”穆言不明白，“我备忘录里说我为了救人，曾带一个人去了地府，那说明它如果只是怕消散，完全可以留在那。”
“这个问题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维萝妮卡，她从被抓到现在就没醒过，我也没比你们多知道多少。”赵明川又恢复了不太正经的说话方式，“说这么多，我要去喝点东西了。你要来点茶吗？刚泡得大红袍。”
穆言摇了摇头。
“不了，谢谢您。”他说，“我想去地下室看看。”
赵明川挑了挑眉，但没拦他。
“下去的时候轻点，那姑娘虽然没醒，但谁知道睡着的时候会不会做梦。”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楼梯在那边，到底左拐，最里面那间。”
穆言点点头，转身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赵爷爷。”
赵明川正要推门进书房，闻言回过头。
“怎么了？”
穆言沉默了两秒：“您说，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他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个人的脸，那是怎么回事？”
赵明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了然。
“也许不是脑子想起来的。”他说，“是别的地方，或许是肌肉记忆，又或许，是心吧。”
说完，赵明川推开门，进去了。
穆言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脑子乱糟糟，楼梯就要比无忧无虑时长。往下走的时候，光线越来越暗，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咚咚的，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到底，左拐，最里面那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穆言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把整个空间染成暖黄色。
墙角有一张简易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头边，脸侧向里面，看不清表情。她身上盖着薄被，双手交叠在身前，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起伏。
这应该就是维萝妮卡了。
那个让天使恶魔追了半个月、一刀刺穿魔导书放出烟雾的女孩。
她睡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洛南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背对着门，听到动静才转过头。
看见是穆言，她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瞥了一眼——那两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们回房间休息了。”洛南说，“吵了一下午，累了。”
穆言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盯着床上那个睡着的女孩，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洛南开口了：“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穆言把赵明川说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祖上是捉妖的，阴阳眼，烟雾是东方的，点灯鬼但灯灭了，变成了混合物。
洛南听完，沉默了几秒。
“混合物……”她重复着这个词，“所以那玩意儿既不是鬼，也不是别的什么，是个乱七八糟的缝合怪？”
“差不多吧。”
洛南啧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
“真行。我们追了半天，追出个这。”
“你说会不会和魔导书有关？东西融合的四不像。”
“也许吧。”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洛南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她问，“记忆恢复得怎么样？”
穆言愣了一下。
“就那样。”他说，“想起来的都是碎片。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画面。连不成串。”
洛南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张脸，是他的吗？”
穆言没回答，但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就是你屏保那个吧。”洛南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床上那个睡着的维萝妮卡，“太好猜了，你就是栽他身上了。
“当初我们仨第一次见面，”她说，“你管他叫‘我爱人’。”
穆言愣住了。
“……什么？”
“你亲口说的。”洛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听雨楼门口，遇到我的时候，你说我们是一家三口来探险的。你指着他，说他是你爱人。指着那只猫，说那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穆言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说的？他说那个镜子里的人是他爱人？
“你当时那语气，自豪得跟什么似的。”洛南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脸皮厚还是脑子有泡。”
穆言沉默了。
洛南也没再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穆言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
穆言忽然想起赵明川说的话。
——也许不是脑子想起来的。是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是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