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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维萝妮卡逃跑 穆言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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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又和洛南聊了两句就打算离开。他刚要关上地下室的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大叫。
是赵明川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痛苦，是猝不及防的、来不及反应的喊，像是受到了重创一般。
洛南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楼上冲。穆言在她身后，也跟上去。
等两人冲进赵明川的房间，就见赵明川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灰白，一动不动。身体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倒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又像是想躲但没躲掉。
而房间半空中，悬着一团烟雾。
灰白色的，边缘不断翻涌变化，像活物在呼吸。它在房间里快速游走，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正在试图拦住它。
伊西多尔手里捏着什么发光的东西，哈德里安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他们一人一边形成夹击的形势，但那团烟雾滑溜地像条泥鳅。
每一次眼看要被困住，它都能肆意变化形态，不论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的牢笼编织的多么紧密，它都能寻到缝隙钻出去。
“师父！”洛南扑过去，跪在赵明川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手指在颤抖。
就这一瞬，伊西多尔的光又一次罩住了烟雾。
但烟雾又一次狡诈地把自己分成微小的多块。凭借着体型小的优势，它轻松逃脱，冲出门去。
“还跑！”哈德里安第一个冲出去，伊西多尔紧随其后。
穆言愣了一下。这样看来它其实想跑出去很容易，又为什么要斡旋这么久？
“地下室门没关！”
洛南尖锐的声音给了穆言答案。她跪在赵明川身边，脸色惨白，眼睛瞪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穆言转身就跑。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去，见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被几小团烟雾阻碍，他从边上钻过去，推开地下室虚掩的门，看到心惊的一幕。
方才还睡着的维萝妮卡正坐在床上，她看见穆言，露出一个笑。
她笑得天真烂漫，瞳孔变成乌黑色，就像一个和朋友打赌赢了的小孩子，在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的技高一筹。
穆言想喊，想回头叫人，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看见维萝妮卡的身体向后仰。
维萝妮卡极快地倒下去，就在马上陷入床被之时，她的身体各处缝隙冒出细细密密的黑烟。
砰。
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炸开成一团烟雾。
那些烟雾在空中停留，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开，如同一道哥特式的烟花。有一缕从穆言耳边擦过，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然后消失在门外。
这一切都发生在穆言眼前，但他没有一点办法去挽回。
维萝妮卡一消失，困着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的烟雾也没了，他们俩也听到了爆炸声，仍然不死心冲进来。
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张空空的床，床上还有一点余温。
洛南没说话。
她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去，头埋进手里好一会。
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眶红了。
“我没关门。”她说，声音带着懊恼与哽咽，“我刚才跑上来的时候，没关。”
伊西多尔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哈德里安靠在墙上，盯着床上的赵明川，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人接话。
“我明明该知道的。”洛南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那团烟雾就是冲她来的，我明明知道的。我应该把门锁上，我应该——”
“别说了。”穆言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稳，“赵爷爷怎么样了？”
“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呼吸平稳很多了，但还没醒。”洛南难过地看着师父。
哈德里安掏出登记簿翻开。他似乎对登记簿注入了什么，抬起头，和伊西多尔对视一眼。
“……还有两天才能用。”伊西多尔的声音闷闷的。
哈德里安没说话，把登记簿抛在桌上。
穆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维萝妮卡会去哪里？她想要什么？
伊西多尔在介绍维萝妮卡的时候曾说过她是因为灵魂快要消散才离开的地府，那她来东方会不会是为了寻找稳固灵魂的方法？
《仕女图》，她还带走了《仕女图》、林薇还有鱼丸。
如果说带走图是因为里面住着谢馨的魂魄，与她目的相符，林薇是因为民俗也能沾边，那么鱼丸呢？她为什么要带走鱼丸？
赵明川曾说鱼丸最好不要离画太远，难不成两者间有什么联系吗？
穆言只觉得各方线索在脑中乱成麻线，纠缠不清。
但一道灵光蓦地划过脑海，他猛地想起赵明川刚刚和他说得猜测。
点灯鬼……
思及此处，穆言开口道：“赵爷爷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
三人都抬起头。
“他说那团烟雾是东方的，点灯鬼但灯灭了，是个混合物。”穆言顿了顿，“它跑去魔导书里，又跑出来，现在维萝妮卡也没了。你们觉得它是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它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穆言说，“或者，它是不是在找某个地方？”
伊西多尔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穆言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备忘录里写的那句话：“我们要去地府了。”
他想起了镜子里那张脸。
“我想去一个地方。”他说，“我之前失忆前去过的地方。可能能找到点什么。”
“你们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洛南看着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地府。”
“什么？”穆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地府。”洛南又说了一遍，“过阴去的那，还是我帮你去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她有些着急了，“而且你刚回来，魂魄不稳，是绝不适合再走一次的，要走也该是我！”
“虽然我没有什么记忆，但这种东西显然是要点手段才能把握住。”穆言试图说服洛南，“这种东西我不会，这两位就更不会了。”
“而过阴□□总要有人看着吧？万一别的鬼占了怎么办？”穆言见洛南要插嘴，语速更快了，“我做不到，这两位，恕我直言，他们或许对付西方的灵魂是把好手，但东西方的差别可不只是努努力就能对付过去的。”
洛南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穆言说的是对的。
她和穆言之间，只有穆言去过那里。而伊西多尔和哈德里安，他们身份是明摆在那的不合适。
“但我担心……”洛南的声音低下去，“你刚上来，魂魄还没稳，万一再下去……”
“万一再下去回不来？”穆言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但你不下去是因为你师父需要你。这两位不下去是因为他们下去也没用。那我下去，不是正好吗？”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自嘲的意味：“再说了，我备忘录里写的是‘我没犹豫’。现在的我虽然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没犹豫，但既然失忆前的我做了这个决定，应该是有理由的吧，我可是一流的侦探啊。”
洛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穆言，和两周前她认识的那个穆言，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两周前的穆言是个话痨，是个会在灵异事件面前疯狂吐槽的“神人”。而现在的穆言，话变少了，笑变淡了，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的。
是因为失忆吗？还是因为……
她没往下想。
“三天。”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日的干脆，“至少要再等三天。凑满一周，让你魂魄稍微稳固一点，再做仪式。这三天你什么都别想，吃好睡好，心情舒畅，听见没有？”
穆言挑眉：“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洛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你要是敢回不来，我就，我就去地府把你揪回来，然后揍你一顿。”
穆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接下来的三天，穆言过得前所未有的“健康”。
洛南每天准时出现，监督他吃饭。早饭必须吃热的，午饭不能凑合，晚饭要早吃不能熬夜。
穆言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把他当成什么重症病人了。
但洛南的理由很充分：“你魂魄不稳，身体就不能垮。身体一垮，魂魄更不稳。”
穆言也确实听话了。
早上起来，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中午出去买点菜，自己做一顿简单的饭。下午有时候在屋里待着，有时候出门走走，权当锻炼。
有时候看着看着，脑子里会闪过一些画面，但还是跟水中捞月似的，抓也抓不住。但他也不着急，就坐在那儿，等着那些画面自己来。
要说还有什么更多的不一样，大概就是照镜子的次数多了吧。穆言总是克制不住看眼镜子，希望能再见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但镜子很不合时宜地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再也没有映出除了穆言以外的脸。
第三天。
洛南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一个小时。
她进门的时候，穆言刚吃完早饭，正在收拾碗筷。看见她，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早点准备，早点安心。”洛南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朱砂，符纸，红线，一盏有点年头的油灯。
穆言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上次你做这个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
“你？”她抬起头，想了想，“没什么反应。问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就躺下了。”
“就这？”
“就这。”洛南点点头，“当时谢明在旁边，魂都快散了，你没时间纠结别的。”
谢明。
这个名字落在穆言耳朵里，已经不陌生了。但这几天他刻意不去想他。因为想也没用，想不起来。
他“嗯”了一声，走到床边，躺下。
洛南把红线缠上他的手腕，另一端系在那张符纸上。她做完这些，站起身，看着他。
“准备好了？”
穆言点点头。
洛南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咒。
这一次，穆言有了一点准备。困意袭来的时候，他没有抵抗，顺着那股力量往下沉。
失重感。混沌。然后是一片安静。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床边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洛南站在旁边，脸色更差了。她看见他的魂魄，扯出一个笑。
“去吧。”她说，“记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