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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辩白 谢明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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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拉着穆言进了屋，让他在桌边坐下，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杯水：“你走的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那面金镜子，除了有一次在里面见到你的脸外，它一直都是照不出人脸的状态。”
“你呢？这几天怎么样？”谢明眉间微蹙，“我是说鱼丸，画卷……你又找到什么新的头绪吗？”
一句话，差点让穆言冷汗滴落。
如果是失忆前的自己，这个问题应该很好回答吧。
穆言只恨当时自己为什么不多写几个字，多写一点，把事情讲得再完善一点。
“鱼丸我还是没找到，《仕女图》还是那个样子，维萝妮卡，跑了。”前面两样穆言说得含糊，但关于维萝妮卡的却说得肯定，在谢明听来就是毫无进展的愧疚。
“没关系，鱼丸我相信它会好的，妹妹也是。”谢明笑了笑，掩饰自己的担心。
都说美人一颦一笑足以倾城，但还有一句，说的是美人含愁更有风情。
穆言对谢明是毫无抵抗力，现下看出意中人心中的苦涩，却毫无办法，只能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
稍微说好听点，至少，他能开心些……
“你去帮我把书房桌子上那本书拿过来吧。”谢明突然道，“有样东西我想和你说。”
“好。”穆言去了书房，果然有本书很明显地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来边走边随手翻了翻，上面字是一点都看不懂。
“哗啦”
一声瓷器摔碎了的声音。
穆言一抬头，见谢明惊慌地坐在原位，他面前地上是一摊茶杯碎片。
穆言慌忙冲过去，把书塞给谢明，打算去找扫帚。
他原地站着扫视了两圈，又试探地朝边上走了两步，果然看到放在门后的扫帚。
待收拾干净，穆言把东西归位回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心里突然开始慌乱，穆言抬头看去，谢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你是谁？”谢明干脆地打断了穆言的话，“你不是他，装得太像了，但你不是他。”
对上谢明阴冷冷的视线，穆言没来由地感到心虚。
……他为什么要心虚啊，明明他就是正版啊。
“我真的是穆言……”他为自己辩解，但那语气自己听着都觉得无力。
他确实对他们之间的曾经一无所知。
“他走前把屋子打扫过，这扫帚一直放在那，这几天我用完也放回那里。”谢明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穆言面前，“如果你真是他，又怎么会有寻找的举动？”
谢明伸手挑起穆言颈间的项链，冰凉的体温令穆言抖了一下：“这链子是我送他的，但现在却到了你身上。你杀了他？”
“我没有，我就是穆言，我只是失去了记忆！”穆言苍白地辩解，但没有说出一点能令谢明信服的证据，反而让谢明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浓，甚至到了阴鹜的地步。
谢明的手掐上来的时候，穆言还没反应过来。
冰凉的手指扣在脖颈上，力道大到足够让人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谢明是真的想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穆言本能地想挣开，他的声音被压得发紧，他尽量让自己不动，不挣扎，“我就是他。我只是想不起来了。”
谢明盯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想不起来。”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平得像在念别人的事，“你走了几天，有一周吗？几天前你还在我面前说你会回来接我。几天后你回来了，然后你告诉我你想不起来了？”
穆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因为谢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他自己，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缝里挤进来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先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是两只耳朵，然后是圆滚滚的身体。它挤进门，站定，抬起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看见谢明掐着穆言的那一幕，它僵住了。
两只圆溜溜的绿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往后缩了缩，然后转身就跑。
“鱼丸？”
谢明的声音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他松开了掐着穆言的手，转身朝门口追了两步。
那只猫听见了。它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明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
谢明看见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点熟悉的光。然后那只猫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跑进栈道的灯火里，消失在一串细碎的脚步声里。
谢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穆言揉着脖子，看着他，忽然觉得那背影有点可怜。
“……那是鱼丸？”他问。
谢明没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穆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谢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它怎么会在这儿，它死了吗？那它……”
他没说完。但穆言听懂了。
这里是地府，如果它能出现在这儿，那它是不是也死了？
谢明垂下眼，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本混乱中掉在地上的书，抱在怀里，往书房走去。
穆言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明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把那本书放回架子上。
穆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跟着走进书房，站在门口，看着谢明的背影。
“镜子。”他说，“在家里照镜子的时候，我在镜子里见过你。”
谢明转过身，看着他。
“镜子里的你，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穆言指了指自己站着的位置，“我就往前走了一步，你就笑了。然后镜子里的光就没了。”
他顿了顿，想了想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我不记得你。”他说，“但我看到你的脸的时候，我没有害怕。我往前走了。”
谢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把话说完：“洛南说，我第一次过阴之前，你就在我旁边。她说我当时没犹豫，就躺下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谢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言以为他又要转身走开的时候，他听见谢明说话了。
“你这番话我几乎是刚听到就相信了。”
穆言愣了一下，见谢明背对着他的身体转过来，但头还是低着。
“你真的是穆言，是吗？”谢明还是在犹豫，但穆言的的确确把细节说出来了。
“你走之前，我把链子挂在你脖子上。”谢明头终于抬起来了，他的目光落在穆言颈间，眼里带了些泪花，“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时候，它能将你完完整整地带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带着一点穆言读不懂的东西。
“结果你还是失去了点什么。”
穆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但这话说出来太轻。他想说“我会想起来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最后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谢明，等他说下一句话。
谢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吧。”他说，“去找鱼丸。”
穆言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信我了？”
谢明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信一点了吧，我还是希望能信你的。”
穆言愣了一下。
“你如果真是他，那很好，如果不是，那也没办法了。”
谢明推开门，栈道上的灯火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栈道上，离门口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蹲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正躺在木板上打滚，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滚过去。滚到一半，它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它，动作僵住了。
它抬起头，对上谢明的目光。
两只绿眼睛眨了眨，然后它维持着那个半翻身的姿势，不动了。
“鱼丸……”谢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它吓跑。
猫恢复成蹲坐的姿势。它就那么蹲在那儿，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谢明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朝它伸出手。
“鱼丸，是我。”
猫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没跑。它往前凑了一点，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它忽然往后一缩，转身就跑。但只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明的手还伸在那儿，悬在半空。
他看见猫那双绿眼睛里，有警惕，有好奇，但没有任何他熟悉的、属于“鱼丸”的东西。
“……你不记得我了。”谢明道，语气里带着失落。
猫歪了歪头，看着他。
谢明收回手，站起来。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只蹲在不远处、和自己保持安全距离的白猫，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穆言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
“它是不是……”穆言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它不记得我了。”谢明替他说完，“它受苦了。”
穆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随便往下看。栈道上的木板铺得不算密，缝隙之间能看见下面的黑暗，还有更下面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然后他看见了。
在缝隙之间，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有一道影子。
不是那种模糊的、一闪而过的影子。是清晰的、站着的、正在往上看的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浅色的衣服，头发是卷的，脸仰着，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穆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维萝妮卡，她真的到这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