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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乡之人 穆言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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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感觉脑袋嗡的一下炸开。
他第一反应是冲下去，但他连迈出半步都没有，就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追？拿什么追？赤手空拳？他现在是个魂，连实体都没有，维萝妮卡炸成烟雾都能活，他呢？被撞散就真的散了。
谢明呢？谢明也不行。那盏灯虽然稳了，但要真打起来，他们两个加一块都不够维萝妮卡一只手捏的。
要是伊西多尔、哈德里安还有洛南在这里就好了？其实也不尽然。
穆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已经开始往后退着说话：“谢明，先进屋吧。维萝妮卡来了，不管她来干什么，我们先进屋再说。”
谢明听到穆言的话瞳孔骤缩。
他一下子站起来，想抱起鱼丸一块进去，但鱼丸弓起背脊炸毛。
“谢明。”穆言压低声音，拉他的袖子，“先进屋……”
话没说完，栈道的尽头，走上来一个人。
浅色的衣服，卷曲的棕色长发，透明的女士凉鞋踩在木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欣赏，像在散步，又像在逛自家的后院。
那张精致得像油画的脸仰着，嘴角弯着，眼底只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
维萝妮卡上来了。
她是怎么穿过那道只有点灯鬼能过的屏障的？
穆言的后颈瞬间汗毛倒竖。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萝妮卡站定了。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笑吟吟的。
那双眼睛。
穆言注意到，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纯然的黑，像两块吸光的宝石，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嵌在眼眶里。
原先不是蓝色的吗？
注意点穆言的目光，维萝妮卡笑得更开心了，像是一个小孩终于拆到了心爱的礼物。
就在这时，边上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穆言余光瞥见一团白色的东西，是鱼丸。它从阴影里跑出来，直直地朝着维萝妮卡跑过去。
“鱼丸！”谢明的声音脱口而出。
猫没理他。它跑到维萝妮卡脚边，低下头，鼻子在她衣角上嗅了嗅。然后它抬起头，蹭了蹭她的小腿，后腿一蹬，轻巧地跳进她怀里。
维萝妮卡接住它，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她低下头，用手抚摸猫的头顶，猫在她怀里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谢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只猫，那只他忧心了许久的猫，那只刚才还在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的猫，现在正窝在别人怀里，舒服得像在自己家。
维萝妮卡抬起头，目光从穆言脸上滑过，落在谢明身上。
“别担心，”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唱歌，“我不打算把这里毁了。”
“我只要一样东西。”她的目光落在谢明脸上，弯了弯，“那面金色的镜子。你们把它给我，我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来。”
“你们不会告诉我说，你们不知道我说的镜子是什么吧？”
穆言脑子飞快地转。
镜子。她要那面镜子。那面谢明在书架最上层发现的、镶满宝石的、什么都照不出来的西方镜子。
那面镜子里，谢明见过穆言的脸。
“你——”穆言刚开口，就被谢明打断了。
“好，我答应你。”谢明看了维萝妮卡一眼，像是在思考她的话有几分可信。然后转身，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穆言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维萝妮卡，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消失在门里的背影。他想追进去，但他不敢把后背露给这个女人。
他站在门口，面对着维萝妮卡。
维萝妮卡也不着急。她抱着猫，站在栈道上，低头逗弄猫的下巴，猫舒服得直往她怀里拱。
穆言盯着她，盯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是怎么上来的？”
维萝妮卡抬起头，看着他。
“那道屏障，”穆言说，“只有点灯鬼能过。你是怎么上来的？”
维萝妮卡眨了眨眼。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带着稀奇。
“你猜？”她说，“我以为你会先问这只猫，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很重视它嘛。”
穆言噎了一下。
他换了个问题：“你来东方，就是为了找镜子？”
维萝妮卡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甜。
“也不全是。镜子本来就是我的。”她说，“至于我为什么来东方，哦天哪，我可不信那两个烦人的家伙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
她低下头，手指在猫的头顶打着转。
“比如这只小猫的灵魂。”她说，“它原先身体里有好几个人呢。真有趣。”
穆言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到底把它怎么了？”
“没怎么呀。”维萝妮卡抬起头，眼睛弯弯的，“难道我刚刚说的不清楚吗？这只猫早死了。”
她说着，把猫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
“对吧，可怜的小家伙？你的躯壳被众多陌生人闯入，自己只能看着干瞪眼，很生气吧？”
猫在她手里蹬了蹬腿，软软地“喵”了一声。
维萝妮卡把猫放回怀里，看向穆言。
“你不用套我的话。”她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不像那些大人，喜欢说很多很多。我知道的，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不想说。”
她顿了顿，又眨了眨眼睛。
“不过，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心情好，说不定会回答。”
穆言盯着她。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问题。你是谁？你要镜子干什么？你对鱼丸做了什么？那团烟雾是你吗？你为什么炸了又活过来？你找点灯鬼干什么？
所有问题挤在一起，一个比一个急。
但他最后问出口的是另一个。
“你的眼睛，”他说，“是怎么回事？”
维萝妮卡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大，更开心，像一个被猜中谜底的小孩。
“你喜欢吗？”她往前凑了凑，把脸凑近穆言，让他看清楚那双黑珍珠似的眼睛，“我觉得很适合这张脸。”
她退后一步，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
“她确实下不来，所以她在上面等着。”至于我为什么能下来——”维萝妮卡越说越兴奋，“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啊。”
一番话，彻底将穆言震住了。
他想起了那团烟雾。想起了赵明川说的话——“东方的，点灯鬼但灯灭了，混合物”。
他想起了维萝妮卡炸开的那一瞬间，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黑烟。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是点灯鬼”的东西。
它钻进维萝妮卡的身体里了吗？还是它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不，应该说，眼前的“维萝妮卡”其实就是那只点灯鬼，它只是变成了维萝妮卡的脸而已。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开了。
谢明走出来，手里捧着那面金色的镜子。
他走到维萝妮卡面前，把镜子递给她。
维萝妮卡接过镜子，低头看了一眼。镜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金灿灿的空。
但维萝妮卡盯着那片空，笑了。
“谢谢你。”她抬起头，对谢明说，“你真乖。”
她把镜子收起来，抱着猫，往后退了两步。
“我走啦。”她转过身，走向栈道尽头的阴影。
走了两步，维萝妮卡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她说，“我的屋子，你们住的还舒服吗？”
听到这句话，两人都是愣了一下。
维萝妮卡弯了弯嘴角，转过身，消失在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