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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午夜嚎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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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不动声色接过洛南递来的画卷收好,真心实意道谢:“洛小姐好身手,还好有你在。不知道洛小姐具体是做什么的,处理起来这么熟练。”
洛南想起刚刚自己差点被鬼新娘打中,觉得穆言是在嘲讽她,当即展露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意:“好说好说,我就只是个普普通通驱鬼的,倒是穆先生没事带着一家老小往荒郊野岭跑,更让我好奇。”
“我是个侦探,一流的哦。”穆言假装没听出洛南的夹枪带棒。
“是吗?”洛南这回是真心的笑了,“这话穆先生可以说三次,毕竟三是由三个一组成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报洛南说他是三流侦探的仇,穆言和洛南友好交流了几句,看眼时间也已经晚上六点了。
与洛南加过联系方式,他回头拉谢明,却见谢明眼神放空,手搭在鱼丸背上,却摸也不摸,只是放着。
穆言试探地挥了挥,谢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吓到了吧,这里实在太可怕了。”穆言拉起谢明的手,贴心地让洛南一阵恶寒,“走吧,我们先回去。”
他揽着谢明,炫耀似地看向洛南:“洛小姐打算怎么回去?”
“我有自己的办法。”洛南可不想说出来引出新麻烦。
几人一块出了听雨楼,洛南敷衍两句就先一步消失在转角处。
等艰难地回到家里,也已经九点了,穆言当即决定今晚吃外卖。
“跑一天很累了,偶尔吃吃外卖也没事的。”他拦住打算进厨房的谢明,“你想吃什么?鱼丸我已经点了蒸南瓜。”
“饭就好。”
外卖到了,是简单的炒饭和汤。穆言摆好碗筷,却见谢明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饭粒,目光低垂。
“谢明?”穆言轻声叫他。
谢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迷茫和脆弱。“穆言,”他声音很轻,“鬼新娘,她喊‘哥哥’的时候,我感觉很难受。”他无意识地按住心口。
穆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给他盛了碗汤:“别多想,怨灵的话不能信,可能就是乱喊的。喝点汤,暖一暖。”
谢明接过汤碗,指尖冰凉。他沉默地喝了几口,忽然说:“可是,鱼丸好像认识她。”
“喵。”正在啃南瓜的鱼丸抬起头,叫了一声,碧绿的眼睛看看谢明,又看看穆言,尾巴轻轻摆了摆,仿佛在印证什么。
穆言这下真的皱起了眉。他想起在石室里,鱼丸也是紧紧盯着那幅画。
但只是猜测的事他还不想说出来让谢明平白担心,只能宽慰他:“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就不要想啦,不放心的话,明天把洛小姐请过来给鱼丸再看看不就好了。”
谢明沉默一会,点点头,赞同了穆言的提议。
两人刚收拾好外卖盒子,穆言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洛南发来的消息,没有寒暄,直接是一段语音。
穆言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转了文字。
“画上封印暂时稳定,但画灵怨念的核心指向性很强,那句‘哥哥’不是无的放矢。我问了师父,这种怨念强度的鬼我本来是要吃苦头的,但正因为她心绪波段太大,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穆言没有说话,他多看两遍,记住消息后就删掉,面色如常地开始打字,“你明天有空吗?我爱人有点担心鱼丸,想请你来看看它。”
洛南大概是在看手机,穆言刚发过去两三分钟,她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没空,我明天要去接两个人。”
这一条过来,洛南似乎是忍了忍,还是忍无可忍地又发了一条:“另外,我不是兽医!你家猫有问题就花点钱出门找个宠物医院看一眼怎么了?”
“因为我爱人担心的和洛小姐你刚好专业对口。”穆言想了想,附上一个微笑表情。
洛南回了个恐吓的表情包,大发慈悲地答应了:“我把人接到了就去看看,把地址发我。”
任务完成,穆言把聊天记录展示给谢明看,在收获了对方高兴的表情后得意洋洋地冲到房间,以时间很晚了为由,催促鱼丸赶紧上床睡觉。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穆言从一场混乱的梦境中惊醒,额上浮着一层薄汗。梦中似乎道红影在晃动,但具体内容一脱离梦境便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不安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旁,谢明安静地躺着,鱼丸蜷在两人之间的枕头上,睡得正香。
洛南那条消息的措辞却在这时清晰地浮现脑海:“……怨念的核心指向性很强……那句‘哥哥’不是无的放矢。”
穆言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出卧室,掩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亮痕。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茶几,刚拿回来的画卷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近,屏住呼吸,蹲下身,查看一番。洛南设下的封印似乎并无异样,他正想松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层层包裹的绸布缝隙间,竟毫无征兆地透出了一缕微光。光芒极淡,却令穆言一瞬间回想起在听雨楼时,画卷这是这样亮起来,然后冲出了鬼新娘。
他惊恐后退一步,脑海中走马灯地回放记忆,试图找出一点可能的应对的方法。
紧接着,一阵细微模糊的唢呐声,毫无预兆地钻入他的耳膜。
那声音隐约可辨,带着旧时代的腔调,并非来自窗外或楼下,而是仿佛直接从他脑海深处、或者从面前这幅古画里渗出来的。仅仅是一两个破碎的音符,却饱含着令人心头发紧的悲怆与某种不祥的欢庆。
穆言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向后一退,手直接撑在沙发扶手上。
然而,就在他全神戒备的下一瞬,光,熄灭了。
唢呐声,也戛然而止。
客厅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惊醒后恍惚的错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和背后瞬间冒出的冷汗,证明着那短暂却骇人的真实。
穆言死死盯着画卷,过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异动。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是鬼新娘在冲击封印吗?
“我就说不要这么早来吧,你非要赶那趟飞机,我真不懂,晚一班能怎么样!”
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粗暴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打断了穆言惊疑不定的思绪。
“早一点找到就能早点回去,我才不想和你呆着,一秒也不!”
“哈?你自己抽签抽到的……”
穆言皱了皱眉。若是平时,他绝不会多管闲事。但此刻,他被画异和唢呐声搅得心神不宁,急需一点现实的声音来驱散那萦绕不去的诡异感,同时也确实有点担心这动静会不会引来麻烦。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点,向下望去。
路灯下,两个年轻男子正在对峙。
两人远远看着身高差不多,其中一个格外显眼,有着一头在夜色中也熠熠生辉的金色短发,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像自带柔光。
他穿着利落的白色外套,此刻正一手按着另一人的黑色短发脑袋,看样子是要把对方往地面上按。
被按着的黑发青年显得强壮些,他挣扎着,嘴里不断争辩:“你放开!暴脾气的家伙,真不知道你怎么当上的!”
但他除了言语反抗和试图掰开对方的手,并未真正还击,姿势甚至有些笨拙,与金发青年那带着训练有素般力量感的压制截然不同。
看起来像是私人恩怨,一方强势,一方有点怂且嘴硬。
虽然动静大,但黑发青年没有生命危险,金发青年似乎也留了手,更像是一种愤怒下的撒气。
穆言观察了几秒,判断这并非需要立即报警的恶性事件,顶多是街头斗殴的苗头。他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无趣,拉上窗帘,打算回去继续跟那幅诡异的画较劲。
但刚转过头去,他的动作就蓦地僵住了。
谢明就静静地站在他背后,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半点眼神也没有分给窗户,一双眼睛正清晰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穆言。
穆言悄悄瞥了卧室一眼,发现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看到了自己查看画卷吗?听到了那诡异的唢呐声吗?
穆言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秘密被撞破的瞬间窘迫,以及,对上谢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寂静的眼睛时,莫名的心虚。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拂动窗帘,也带来楼下渐渐平息的、含混不清的骂咧声。
而在这安静得过分的客厅里,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鱼丸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蹲在谢明脚边,碧绿的猫眼在昏暗中闪着光,看看穆言,轻轻地、疑惑地“咪呜”了一声。
“是不是楼下吵得太大声,把你吵醒了。”穆言决定先发制人,他打哈哈道,“我刚刚也被吓到了,但应该就是简单的口角,你看,现在没了……”
“穆言,鬼是不需要睡觉的,永远都不会感觉到困。”谢明无奈提醒,“你是在担心画吗?”
“刚刚有唢呐声,但不知道你听到了没有。”谢明直接点出来,穆言也没有再糊弄。
“听到了,应该是嫁娶时吹的曲子,但太微弱,我还以为听错了。”
穆言盯着谢明的脸,若有所思。
“说起来,书上说鬼留在阳间久久不散是因为还有放不下的心结,”他突然温和地笑起来,没头没尾来这样一句,“你的心结是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