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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我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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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菲尔视角
要察觉面前的人清醒过来没有那么困难，我伸手解开束缚着他的绳子，毫不意外下一刻就会被利器抵住脖子。
尖锐而冰冷，我却没空去管高脚杯的其他碎片，而是因为他的下一句话愣在原地。即使这个猜测也曾出现在我的设想中，但由他人亲口告诉我还是会觉得荒谬。
我在联邦待了这么多年，后面的姓氏倒来自帝国。怪不得他当时会因为维斯塔这个词发笑，毕竟理查德用这样蹩脚的谎言就骗得我信了大半。
我的后背贴在窗边，看向面前人的脸。或许也仅仅只是看向，我不认为自己在此时此刻还能保持完全的理智。
接下来，比一个名字更详细的事实摊开在我的面前，我现在只剩下试图理解一切的余力。好像我的一生都处在面前人的监视之下，甚至于我觉得他比我更熟悉我自己。
那为什么，就这样看着我生活在联邦，就这样看着我来到联邦军校而什么都不做。
面前人的话附带了微妙的语气，我捕捉到了他在这一瞬暴露的情感，又转瞬被从他口中说出的下一句话冲刷掉。
什么叫本该？
玻璃碎片刺进了我的脖颈，进得不算很深，漫起来的疼痛强迫着我清醒地继续去听我想要知道的真相。
他明明是在讲述从未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为什么又这么笃定，这么平静？
我现在最正常的想法应该是面前人出现了精神错乱，向我讲述的一切都是凭空捏造，只不过因为添加了某些细节显得真假难辨。
他的声音因为开口说话愈发沙哑，我的命运还在他的口中继续，而我自己也无法选择那个最正常的想法和判断。
我想，或许是来到联邦主城后让我惊骇的事情太多。理查德的结局没能让我觉得意外，如果我身临其境，的确会这么处置费尽心思对付我的人。
剧烈的心跳不曾停止，而面前人的讲述终于出现了破绽。对于时间的模糊原本该成为谎言的破绽，可他说出来的东西不属于可以被验证的过去，而荒谬地属于我的未来。
在之前我都不怎么想象过自己的未来，联邦底层民众的身份往往就足够注定以后的结局。现在这样的未来在别人的口中选择了过于跌宕的走向，甚至我想听下去看自己到底会走向哪里。
他的声音似乎变轻了，不过以这样的距离我还是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连带他的嘲弄，连带那句兰斯洛特。
上次这句话敲醒了仍在亢奋的我，现在倒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如果我在那样的情况下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陷我于这样处境的人都该被处死。他们都能允许王室的血脉遭受两三年的审讯，说明他们的野心远比忠诚更大。
“我会慢慢杀死他们，就像他们对待我那样。”我接续了面前人口中的故事，替里面的主角做出了选择。
你成为了帝国的暴君。我笑起来，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站在加害者的住所，被他用碎片抵进了皮肉里，我和他都不用怀疑他选择的角度，只需要再用力刺进去，划破埋在底下的动脉就能够很快置我于死地。
我要把这个故事当成一切的真相吗？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计算着故事剩下的长度，面前的人总不会留给我求证的时间。
如果——如果这个故事的结局让我满意的话，把它当作真相也未尝不可。
毕竟我在故事里成为暴君，实在是一个太过精彩的结局。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有结束，暴君不是结局而只是高潮。
面前人好像也为接下来的转折感同身受，即使我知道他能控制得很好，但还是因为那继续刺入的碎片心惊。
我不认为面前的人拥有感同身受的能力，所以他为什么会有无法掩饰的反应。
剩下的转折浓缩在一句话里，故事里的我从高位跌落又变成了联邦的阶下囚。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死在囚笼里可比原本当暴君的生活凄惨无力太多。
故事居然到这里并未结束，我轻微颤抖着，因为死亡的威胁，因为急转直下的故事，因为后面的情节。
拯救了我，如果真的是拯救，他就不该发出那声嗤笑。
他所谓的拯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又睁开眼试图从他的反应里获得信息，他所重复的问题，我想要知道的真相，我的未来，这个故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答案？
他最后的话奠定了基调，我望到和我同色的眼睛，为一切感到疯狂。他说什么？他说自己是我。
我是克菲尔，或许会是克菲尔·兰斯洛特。
他也是克菲尔·兰斯洛特，甚至是克菲尔吗？
我终于被骗入了这个故事，理解了他为拯救这个词发出的嗤笑。回到过去看自己走向已经经历的未来也算是拯救吗，联邦那群人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未来的我仍在联邦，我的未来已经在我的面前被铺开。即使缺失了某些细节，从联邦到帝国，从帝国到联邦，主要的转折都已经变得分明。
我几乎要理解他对我的恨意了，回到过去看到那个自己的存在，怎么会为此感到平静。
除了杀死过去的自己，“我”还会有其他选择吗？我还愿意有其他选择吗？
一切都够了吧，暴君，困兽，所有的一切都够了吧。
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它们相互审视着，共同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与我，不过困兽。
剧烈的疼痛翻涌，我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只是坠入黑暗的仍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