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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噩梦・模糊暗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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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客房里,白叶言在顾泽离开后,意识昏沉地坠入了睡眠。酒精还在发挥作用,让他的大脑变得混沌,却也意外地勾起了深埋在记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碎片。那些模糊的、带着恐惧的画面,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编织成了一场让他窒息的噩梦。
他坠入一片混沌的昏暗中,耳边先是死寂,紧接着被尖锐的刹车声撕裂——那声音刺耳得像是金属在摩擦,带着毁灭性的急迫,猛地将他拽进一个潮湿阴冷的场景里。
雨下得极大,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他站在一条泥泞的路边,脚下的泥土黏腻湿滑,每挪动一步都像是要被拖拽进深渊。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透过雨雾,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影子,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言言!……”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轻柔却带着急促的慌张,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近在耳边。白叶言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雨幕中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她的轮廓被雨水晕染得不清不楚,只能看出穿着一件浅色的衣裳,身形纤细,似乎正朝着他的方向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想看清女人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视线都像被一层毛玻璃挡住。只能隐约捕捉到她眉眼间的轮廓,似乎带着温柔的关切,又藏着难以言喻的焦虑。那脸庞在雨雾中时隐时现,时而清晰一点,能看到她眼角似乎挂着水光,时而又被雨水彻底吞没,只剩一个朦胧的剪影。
“过来……快过来……”
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警告。白叶言下意识地想朝她走去,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急得浑身冒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撞击声轰然响起,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白叶言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路口,一辆卡车和一辆小轿车狠狠撞在一起,车头扭曲变形,玻璃碎片飞溅,在雨水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啊——!”
凄厉的哭声突然爆发,不是他的,却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耳膜。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在雨夜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白叶言吓得浑身发抖,他想跑,想躲开这恐怖的场景,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撞在一起的车辆,看着雨水冲刷着车身,仿佛在冲刷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他又转头看向那个女人的方向,却发现她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像是要融入雨幕里。“别……别过去……”女人的声音变得微弱,带着一丝哭腔,“危险……”
话音未落,女人的身影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渐渐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浓稠的雨雾中,只留下那余音绕梁的哀求,和耳边不断放大的哭声、雨声、车辆残骸的滴水声。
“不要!”
白叶言猛地喊出声,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那惨烈的车祸,是害怕女人的消失,还是害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未知。那种被抛弃、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别丢下我……”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和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冰凉刺骨。
他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枕头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暖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房间里,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和残留的恐惧。
白叶言怔怔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那个模糊的女人,那刺耳的刹车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那场惨烈的车祸,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只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是如此真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泪痕还在,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进脑海——庆功宴上被起哄喝酒,蹲在停车场干呕,顾泽出现,把他带到这里……还有这个可怕的噩梦。
他怎么会在顾总的家里?还在顾总的客房里睡了一夜?
白叶言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急,差点摔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还是昨晚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清香的男士外套,应该是顾泽给他盖上的。
想到顾泽,白叶言的心里更加慌乱。他能清晰地记得,昨晚自己在梦里发抖、呢喃,甚至可能还喊出了声。顾总看到他那个样子,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推开房门,想要悄悄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让他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他顺着香味往下走,看到一楼的餐厅里,顾泽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和。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三明治、牛奶和水果,搭配得十分精致。
顾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叶言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醒了?过来吃饭。”
白叶言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他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细若蚊蚋:“顾总……对不起,昨晚麻烦你了,我……我现在就走。”
“吃完再走。”顾泽放下报纸,起身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接过他身上的外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不吃可惜。”
白叶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目光。“不用了顾总,我……我不饿。”
顾泽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勉强他,只是淡淡地说:“也好。车在楼下,我送你去公司。”
白叶言想说“不用麻烦”,但看着顾泽不容拒绝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格外尴尬。白叶言坐在副驾驶座上,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一句话也不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的场景,那种恐惧感依旧挥之不去。偶尔偷偷用余光瞥一眼顾泽,却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吓得连忙收回视线,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顾泽似乎有话要问他,但他不敢主动开口,也不想提起昨晚的噩梦和失态。他只想尽快结束这种尴尬的氛围,尽快回到公司,回到那个让他觉得安全的格子间。
到了公司楼下,白叶言几乎是逃一般地推开车门:“顾总,谢谢你送我,我先上去了。”
不等顾泽回应,他就快步跑进了公司大楼,甚至没敢回头。
顾泽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能猜到白叶言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感到尴尬,也能感觉到他在刻意躲着自己。只是他没错过,白叶言醒来时,眼神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像是简单的噩梦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白叶言更是把“躲”字发挥到了极致。他故意提前半小时到公司,避开和顾泽在电梯里相遇;工作上的事情,能通过邮件沟通的,绝不亲自去总裁办公室;就算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他也会低着头,快步走过,连一句“顾总好”都不敢说。
顾泽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躲着自己,心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他知道,白叶言心里藏着事,那个梦,一定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但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这天下午,顾泽让助理把白叶言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白叶言接到通知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办公室。
“顾总,您找我?”他低着头,不敢看顾泽的眼睛。
顾泽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下周要去邻市出差,参与一个项目对接,你跟我一起去。”
白叶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我?可是顾总,这个项目我没有参与过……”
“你对‘城市绿廊’项目的设计理念很有想法,这次出差正好让你多学习一下。”顾泽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收拾好东西,后天早上八点,公司楼下集合。”
白叶言还想拒绝,却对上顾泽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时,白叶言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次出差,他和顾泽注定要单独相处,那些尴尬和误会,恐怕是躲不掉了。而那个噩梦背后的秘密,似乎也在隐隐催促着他,去面对一些他一直不敢触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