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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见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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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就近原则，庭审现场设在陈乡木所居住的太阳花聚居点。
审判开始前半小时，陈乡木就被机械警带到了与法庭大殿紧邻的候庭室。他需要在这里等待大家都入场落座，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送进场。
然而，似乎许多人不满这个安排。
陈乡木正百无聊奈地把玩着手铐与颈环之间的锁链，忽地，“砰！”，挨着法庭大殿那侧的墙壁一声巨响，不仅吓得他一个机灵，还把机械警吓得拿枪指他，这些该死的人工智障！他急忙把手举高以示投降，连着颈环的锁链刚好够他举到额头的地方。
“砰砰砰！”墙外响起多人急促的敲墙声。
“喂！机器人！快让陈前辈早些出来！”
“对，快放陈前辈出来！早点出来坐着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规定！”
机器人，包括控制建筑的一切程序，以服务人类意愿为优先，而现在墙外人数众多，意愿着实强烈，再加上，这确实不是写入法条的死板程序，于是，墙上的门开了。
哦，这该死的自动程序，人类都成不死之身了就不用担心他们发生踩踏事件了吗？腹诽着：陈乡木急忙躲到两个全副武装的机械警身后，对着即将一拥而入的人群大喊：“大家别挤！让我出去，外面空间大！”
不知是因为机械警的威慑力足够，还是因为第六千年的人类素质明显增长，又或是大家都不想在偶像面前丢脸，他们还真听了陈乡木的话，克制地堆在门口，一个两个都睁着如狼似虎的眼睛，瞪着陈乡木。
两个机械警对视一眼，腿部“卡兹卡兹”延长，长高不少，然后将陈乡木圈在他们身体中间，护送他挤进密实的人群，就像两个贴身保镖。
法庭大殿几乎与宫平山的投影一模一样，中间，是一个圆台，台上置四张桌，围成方形，原告方席位与被告方席位相对，另一对向为主持席，一方坐人类主持，一方则属于AI主持。
圆台周遭为环形观众席，逐级抬升，前十排为现场席位，后面的全是虚拟席位，虚拟席位之上会投射远程参与审判的法官的虚拟投影，因为人数众多，每个位置五秒就会替换不同参与者的投影，但这并不影响每个法官在家中享受整个庭审现场的全息投影。
而得到前十排现场座位的法官，全都是幸运儿。正如陈乡木的自知之明，这次审判，全体人类有资格的几乎都报名出席。第六千年的社会不搞什么权钱特权，现场座位全凭随机抽取，这概率可比中彩票大奖低多了。
抽到了的公民自然是高兴得蹦八丈高差点没蹦进宇宙深空去，他们从星际各处来到太阳花聚居点，早早到达了法庭大殿，就全朝陈乡木围过去，不肯浪费一分一秒与他近距离接触的时间。
要知道，即使他们的寿命理论上讲是永恒，但宇宙之大，光速之慢，这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与这位星际名人现场相见的机会。
“陈前辈！陈前辈！看我看我！”
“乡木前辈！大英雄！我爱你！”
“我爱你！乡木！我的爱人！爱死你了——”
人们激动的呼声此起彼伏，两个机械警弓腰驼背把陈乡木罩在身下，好不容易才将他带到了被告席。可席位早已被疯狂的粉丝们填满，陈乡木根本就挤不进去，于是他打算直接爬到席位的桌子上坐着，可是桌子有点高，人们挤得有些紧，他的双手和脖子铐在一起，根本使不上力，脚蹬了好几下都爬不动，没办法，只得求助机械警将他抱上去。一坐稳，他就大声主持秩序：“大家别挤！别慌！我们还有半小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接着，他便麻利地揽过向他递过来的纸和笔，给大家签名，并抽空弯下腰凑到人们脸旁，与他们合拍立体照片。
照常理说，这是不对的。参与审判的法官不应该是受审者的粉丝，以防止对偶像的喜爱影响到判决公正性，可试问星际八方，谁不崇拜陈乡木？真找那些无感的，怕又都是些反社会的小众群体，更不公平。
那还能怎么办？审判是一定要人来做的，没有灵魂的人工智能无权审判有灵魂的人类。那就只能这样，将就呗。
“陈前辈，您怎么会伤害您的孩子啊？一定是他太调皮了吧！”一个挤到被告席桌边的粉丝大声问道。
瞧，他们还是挺关心案情的。
这问题在一片朝拜式的追星呼喊中异常明显，陈乡木保持淡淡的微笑，一边将头凑到他脸旁拍照，一边用安抚的语气回应：“我的法官大人，等会儿在审判上，我都会一一说清楚的，这会儿我们不耽误大家时间好吗？”
“嗯嗯！”粉丝倒是很听话，得了合照，就乖乖让位给下一个。
“乡木前辈！”下一个粉丝挤到桌前，撑着桌面踮起脚尖，高高仰起头，“我不用合照，您可以亲一下我的额头吗？”
陈乡木的笑加深了，俯身，满足了他的要求。
“真不公平！那些拿到现场席位的福利也太好了吧！真不……”
十排之外的虚拟座位中，虚拟影像们只能远远看着，羡慕极了，即使五秒刷新一次，也不妨碍他们吐槽。
“……和演唱会的门票都老贵了，他们这次直接是免费啊，我怎么没这么好的运……”
“……辈子还能有任何机会亲眼见陈前辈一面吗？我愿意以……”
“……能见一面，老夫明天去安乐死都无憾啦！”
不过呢，在第十一排的一个虚拟座位中，投影是不会刷新变换的，那便是陈乡木的结拜兄弟陈高卓勇。作为近亲属，他本来拥有一个第一排的现场座位，可他说，只要想，自己天天都能见到陈乡木，要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其他人，于是就非常好心地把自己的座位捐出去了。退而求其次，他就要了一个专属的虚拟座位。
“喂——老弟——”此刻，他的虚拟立体投影正在座位中蹦跳挥手，“木木老弟，也抽空看你老哥一眼呗！”
他的声音雄浑嘹亮，被虚拟座位的话筒所放大，又为陈乡木所熟悉，自然成功地传到了陈乡木耳中。被众人围在被告席桌上的陈乡木抬起头，顺利地找到了哥哥，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也朝他挥了挥手，但也只有两秒钟，因为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又被人群拽了下去，双手忙着去签名。
当原告律师宫平山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儿从自动开启的大门走进大殿，迎接他就是这般盛况。
大名鼎鼎、见多识广的宇宙好评第一宫律师，也愣住了。毕竟，他以为他会到达一个肃穆的大厅———现场的大家或是安静坐着或是找座位，远方空着的虚拟座位三三两两地逐渐被影像填满，而且原告席位应该是空出来的因为这时候还没到原告出场的时间呢。
可现在……
可以说远方已经被填满而且还在不停刷新的虚拟座位已经是最小的异常了。
好吧，宫平山想，他应该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自己也是陈乡木的粉丝嘛。
“看来！我的当事人很招人喜欢嘛！”走近了，他大声调侃，以彰显存在感。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声音也被被粉丝们激动的喊叫淹没。
扶了扶新买的装饰眼镜，宫平山继续往里挤，“哎！哎！大家让一让啊——我座位在里面！大家让一让啊！”
可是挤了半天，他还在最外围，不由得崩溃大叫：“喂！让一让啊！我是律师啊！”
喊声依然石沉大海。
打破这个局面的，是叶米亚。
刚一进门，他就将声音放大贴片贴到了自己喉咙上，严厉喝了声：“陈乡木！”
陈乡木被吓得差点没摔下桌去。当然摔下去了也没关系，摔下去就会跌进粉丝们的怀抱里，粉丝还会将他高高托起。
当然，被“震慑”的不止陈乡木，人们都惊讶地望向叶米亚，差点以为古老时代的大法官又回来主持局面了。当然，叶米亚自然不是大法官，从很早的时候起，就再也没有独裁权威的大法官了，所有参与审判的观众都是法官，大家一起为受审者定罪量刑。
但叶米亚确实凭借他严肃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陈乡木！”他厉声道，“我们这边就要带陈愿星梦进来了，你们还在这里乱搞什么？！”
听到梦梦的名字，陈乡木立刻崩紧了神经。
“我的法官大人们！”他高声对大家说，“对！您们今天，是法官大人了。所以，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坐下，好不好？”
这时，拥挤的人群已经有了松动，但还是有一些人不愿退开。
陈乡木继续道：“这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尽量避免让我的名气影响到星梦的成长！今天，也请大家帮我这个忙，可以吗？”
听了这话，人群彻底松散开来，大家都去寻自己的座位坐了。
宫平山也终于能够抵达自己的律师位，乐呵呵地坐下，虽然被铐着的陈乡木动作笨拙得像一条蠕虫，从桌上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踢了他一脚，也不影响他的心情。
两个机械警一左一右站到了陈乡木身后，以示法律的监督。
主持人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与之相对的桌上，出现一本传统纸质书籍模样的厚重法典，那是AI主持的实体，用古老的模样象征法律精神的传承。
悬在中央圆台上空的全息投影数字显示，距离审判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再次环视四周，确认大家都各就各位，无任何异常，陈乡木看了主持人一眼，得到允许后，朝叶米亚点了点头。
叶米亚转头出了大殿，再次进来时，同两个机械警一起护送着陈愿星梦，与跟在陈乡木身边的机械警不同，他们是为了守护而存在，机甲样式要亲和得多，没有锋利的棱角，也没有粗壮的枪管，就连晋升光泽也要柔和许多。
“这不对呀，”坐在陈乡木旁边的宫平山疑惑道，“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出庭的，出于保护受害者原则……就算是前辈您……可是，法律规定……”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孤儿，收养他，是一个大型项目，这是项目管理委员会成员共同决定的，”自从陈愿星梦进来开始，陈乡木就想把目光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可是，又不敢去看他，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粗鲁，也怕看到对方仇恨或者惧怕的目光，他会恨他吗？他会怕他吗？哪一种更可怕一些呢？不敢看，他就斜着眼，解答宫平山的疑惑，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昨天，见你之前，我还去参加了项目管理会议，我们一起达成了这个决定。”
“……噢，”宫平山立刻意识到，比起他这个律师，陈乡木这个被告才是真正对这场审判有着全局掌握的人，这不对呀，一般情况应该是反过来的呀。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呢？”他的问话中带了轻微的责备与埋怨。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陈乡木眼都没眨一下，“我甚至不需要争取他的谅解，这么小的孩子连谅解都不具有法律效益。”
“可是大家会看到呀，”宫平山用最小声的低语说出了最大的紧迫感，“就算明文规定小孩的谅解没有参考性，可是现在他出庭了，如果你能诱导他多说几句原谅你，大家肯定会对你宽容许多。”
“我不需要你教我如何欺骗他，”陈乡木肃穆地说，“我给我孩子的，永远都只会是真心。”
宫平山被呛得有些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至少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勾了勾嘴角，陈乡木道：“一个优秀的律师，应当擅长临场发挥。”
他们说话间，陈愿星梦走近了，陈乡木终于敢用余光打量一眼，只见他穿着明黄色的衣裳，既不苍白，也不张扬，与一头经过精心打理的卷发相称，显得神采奕奕。
嘴角勾得更深了，看到自己的孩子，看到孩子良好的状态，陈乡木不自觉地感到高兴，这是他自被逮捕起，最开心的时候。
走到原告席，陈愿星梦并没有去找位置，而是越过桌子，继续大步向前，朝陈乡木这边而来。两个机械警“焦急”地想要拉住他，仿佛陈乡木是什么巨大的危险，意识到这一点，陈乡木可怜兮兮地躬下腰，当了缩头乌龟。
那一边，陈愿星梦跑起来，避开了机械警的干扰，一瞬就冲到陈乡木桌前，一伸手，就抓住了连着陈乡木颈环的锁链。十三岁的孩子，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修长却结实的手臂已初具少年模样，加上陈愿星梦为了疗伤体内刚被注入了大量灵魂力，而陈乡木则处于灵魂力枯竭的状态，这一握非常有力，再一拉，就直接将陈乡木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受惊的陈乡木可以说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只是感觉脖子一痛，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住，身体只能前倾弓背以顺应牵引。
“咚。”
心跳跳了一拍，眼睛才慢吞吞地告诉大脑，他正与他心爱的孩子对视，呼吸交融，鼻尖相……鼻尖几乎相碰。
就在那最后的厘毫即将消失之前，陈愿星梦侧转了头，凑到陈乡木耳边，低语：“长亲，你这个样子，真好看！”
什么？！瞳孔瞬间放大，陈乡木完全反应不过来。
紧接着，陈愿星梦就举高手，大挥臂，“啪！”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同时松开了抓住锁链的手。
这一掌的力道被灵魂力增强，陈乡木被扇得跟个倾倒的陀螺一样，一头栽进旁边目瞪口呆的宫平山怀中——宫平山发誓，他也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接住人只是本能动作，就像接住从桌上滚落的筷子一样。
可怜陈乡木那漂亮脑袋还没从语言的暴击中回神，又立刻挨了个不小的物理攻击。首先汹涌而来的是满口的血腥味，陈乡木立刻捂了嘴，拼命往下咽，紧接着就是情感的惊涛骇浪，完了，梦梦肯定是恨死自己了，才会打得这么狠，呵，至少证明了梦梦不怕自己，也对，梦梦那么勇敢，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胆小鬼呢？肯定是有仇必报呀，完了，梦梦找自己寻仇来了，梦梦恨自己，梦梦肯定不会愿意再跟着自己了……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是双眼泪水，捂了嘴的手又抬起去捂眼。
两边的一对机械警都卡顿了半天，对象的错乱让它们不知是否该执行保护程序。
“咳……”主持人清了清嗓，命令机器人，“快把孩子带回座位。”
人类的意思，似乎是把这个意外当做孩子不懂事的打闹，不打算深究。陈愿星梦身后的两个机械警恢复了守护模式，温柔地牵着陈愿星梦回到原告席。
这一边，陈乡木久久把头埋在宫平山胯部，宫平山能够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跳拉到与他的抖动同频！
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快想啊！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呢！那可几乎是全人类啊！他宇宙第一的律师的一世英明可不能就这么连带着毁于一旦吧。
砰砰砰！
伴随着心脏的激烈跳动，宫平山抖着手欲把陈乡木的脑袋扶起来，却扯不动，瞄一眼陈乡木椅子后面的两个机械警，它们不为所动——证明陈乡木受的不是什么要命的重伤，于是他更加用力，催动灵魂力，拼命掰起了陈乡木的脑袋。
我的老天啊！刚一看到陈乡木的脸，宫平山就跟立刻反悔似得，又把他的脑袋按回去大半。他看到，他的脸上，红肿的掌印高高翘起，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因激动而充血通红的整张脸，和更红的双眼，以及眼中如泉喷涌的泪水……
妈的，这个样子，可根本不能见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