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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二天,盛野起得很早。
      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索性像往常一样,早起背书。背了半个多小时药理,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盛野抬头,看见方姨拎着食材轻手轻脚地进来。
      方姨见到盛野很惊讶的样子,小声问,“小盛呀,你怎么起这么早?”
      “方姨,早。”盛野笑着打招呼,去接方姨手里的食材,“这是什么,早餐吗?”
      “是食材,早上刚从有机农场运过来的,”方姨指着厨房,“你先坐,我去给你们做早餐。”
      “哎,方姨——”
      “啊?”
      盛野抠着脑袋,不大好意思地说,“要不,我来吧?”
      “你是说,”方姨迟缓地理解着盛野的意思,“你来做你们的早餐?”
      盛野点点头,“您先回去休息。”
      方姨本想说谌先生挑剔,可能不太会喜欢。但是看见盛野无辜真挚的表情,打击的话就说不出口,把盛野拉到厨房,“那我跟你说一下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方姨把谌皓意的口味偏好挨个给盛野叮嘱一遍,轻手轻脚地走了。
      于是,醒来的谌皓意就这么看到了盛野在厨房忙碌的画面。他靠在卧室的门框上,隔着客厅,遥遥欣赏了会儿,汲着拖鞋靠近。
      盛野听见声音回头看他一眼,笑着打招呼,“意哥,早。”
      笑容和珐琅锅里冒出的水汽氤氲在一起,被厨房窗口泄进来的阳光映衬着,让谌皓意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温馨”的错觉。
      谌皓意靠近了些,慵懒的碎发半遮着凌厉的眉眼,用早起独有的低沉嗓音说,“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盛野利落地把熬粥的珐琅锅端上餐桌,“有什么难的,我十岁就会了。”
      “十岁?”
      盛野却继续摆弄餐具,没有说话了。
      谌皓意想象了一番一个十岁孩子在灶台忙碌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画面。

      早餐过后谌皓意继续回书房加班,盛野则依旧在客厅写论文。
      吃过餐厅送来的午饭,两人又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等待游戏角色复活的间隙,盛野在漫无边际地遐想。
      这个周末几乎是他从十岁以后过得最轻松的周末,没有兼职,不用再为钱发愁,可以做喜欢的事,还可以尝试一些以前从没涉猎过的新项目。
      比如搏斗游戏。
      盛野以前总是觉得,玩游戏是一件很颓废的事,浪费时间精力、并且毫无收获。但其实在一周繁忙的生活之后,可以和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是一件很令人心安的事。
      刚认识谌皓意的时候,盛野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从这个和他有云泥之别的人身上,从一段并不健康的关系里,产生“心安”的情绪。
      大概是过去的生活里需要背负的责任太多吧。盛野望着谌皓意专注于电视屏幕的侧脸,认命地想。

      盛野所沉溺的、轻松舒适的周末生活,在一通电话中戛然而止。
      盛雨的主治医生在电话里说,医院出事了。
      盛野害怕得连谌皓意询问是否需要送他去医院都没有拒绝,只慌乱地点着头。一路上,盛野的神色都很紧张,谌皓意侧眼看了看,不动声色地踩重油门。
      宾利刹在医院门口,盛野等不及谌皓意去停车,飞奔上楼。
      主治医生在二楼心内科的办公室外等盛野,盛野一见到他就问,“我妹妹怎么样?”
      主治医生安抚他,“你先别急,你妹妹暂时没事——”
      盛野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见心内科门口和几个白大褂推推搡搡的盛明刚。
      主治医生无奈道,“他声称是患者的父亲,要去探望患者,我们让他给患者家属打电话确认一下,他却不听,然后就……”
      “抱歉,医生。”盛野无奈地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盛明刚走去,脸上是罕见的阴翳,“你在这儿干什么?”
      正在跟医护人员撒泼打诨的盛明刚注意到盛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嗨,小野,你来啦,来来来,快带我去看看你妹妹,这群看病的一点都不懂事,把我拦在这儿。”
      “我问,你,在,这,干,什,么。”
      盛明刚一把甩开架着他的工作人员,“嘿,听不懂你老子话是不是,老子说来看我女儿!”
      盛野极力克制着胸腔里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说,“请你马上从这儿离开。”
      盛明刚那赖皮样一下子就原形毕现了,“我来看我女儿你凭什么让我走?我告诉你,我今天不见到小雨——”
      砰!
      盛明刚被盛野一拳打到趔趄。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被打的盛明刚。他邪性地顶着被砸的腮帮子,目光一沉,抡起拳头就要还手。
      拳头挥在空中被主治医生活活截下。
      盛野被气急了眼,抬脚就要去踹盛明刚,盛明刚也不堪示弱,手被控制了,脚还乱踢,嘴里不停咒骂着“不孝子”之类的词语。
      好在主治医生拦架前遣人叫了保安,这会儿保安已经在事态愈演愈烈之前将两人分开控制住了。
      盛野狠狠在盛明刚小腿上踢了两脚,被保安一拦,就冷静了下来。
      盛明刚吃了大亏,一点没打回去,越被拦着越要打要骂,最终被两个保安架起来,赶出医院去。
      眼看着盛明刚的身影消失在安全出口门后,盛野才缓缓冷静下来,难为情地向主治医生道歉,“不好意思啊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主治医生叫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散了,示意盛野在办公室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他轻拍盛野的背安抚着盛野的情绪,“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叫我西廷哥吧。”

      医院的停车场车满为患,谌皓意在里面转了好久才找到停车位。他停好车上楼,一开电梯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盛野手肘搭在大腿上,躬着背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似乎是一个医生。医生动作轻缓地拍着盛野的背,身体稍微侧向盛野,很亲昵地在说什么。
      谌皓意脚步一滞,转身去了吸烟区。
      吸烟区背向阳台的一侧是全透明的,能一眼把医院长廊望到底。
      谌皓意搭着阳台栏杆点燃一根烟,袅袅烟雾升起时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

      盛野看着医生工作证上的“李西廷”三个字,稍微后退了半分,礼貌问道,“李医生,我妹妹没见到他吧?”
      李西廷套近乎被拒绝也不恼,坦荡道,“你放心,我们的电梯停VIP楼层是需要刷卡的,没有你们家属的允许,没有任何陌生人能见到病患。”
      盛野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他从椅子上起来,“那李医生,我上去看看我妹妹。”
      李西廷也站起来,“正好,今天下午还没查房呢,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谌皓意再次回头,刚好看到盛野和李西廷并肩进电梯。他把仅燃烧了三分之一的香烟按进垃圾桶,转身出了医院。
      盛野去六楼看过盛雨,回到二楼,非常突兀地被等在那里的两名警察带走。
      警察给的理由是有人告他“故意伤害。”
      盛野跟着警察下楼,在警车旁看到了对着他笑得龇牙咧嘴的盛明刚。
      警察并不是吃素的。虽说盛明刚给盛野扣了“故意伤害”这么大一定帽子,警察还是按治安管理条例进行调节。
      三方分坐在调解室内,警察问, “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啊?”
      盛明刚说,“警察叔叔,他是我儿子,这个不孝子,他打他老子!”
      警察严肃地拍桌子,“什么警察叔叔!叫警官!”
      盛明刚立刻怂道,“警官,警官同志,他真是我儿子。”
      警察向盛野确认,“是吗?”
      盛野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
      警察半威胁半劝道,“小同志,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盛野生硬地说,“生物学上是。”
      盛明刚一听急得直跳,“嘿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生物学上是?老子是你爹!生物学社会学都是!你个不孝子!”
      盛野红着眼吼回去,“你不配!”
      警察拍着桌子叫两人肃静,两人终于冷静下来,一人把脸别到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经过个把小时很是耗费心力的调解,警察表示,抛开过往不谈,盛明刚请求探视生病的女儿为合理要求,确认了先动手的盛野为过错方。
      “你们是父子俩,本来就是一家人,为这点事闹到法庭不值当,要不然,盛野,你做儿子的,给你父亲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盛野还没搭话,盛明刚先坐不住了。他指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警官同志,这可不行啊,你看我这脸上,都是这不孝子打的,他得赔我医药费!”
      警察一听这话都无语了。
      盛野哼一声,冷冰冰地笑,“说到底不就是要钱。盛明刚,”他一脸失望地盯着盛明刚的眼睛,“你真的是想去看小雨吗?”
      “还是想再把她吓个半死,然后逼我妈给你掏钱?”
      “盛明刚,你别做梦了。”
      “什么叫做梦?打人赔钱不是天经地义?你在外面打了人不赔钱?不能因为我是你老子,你就想赖账吧!!”
      警察把盛明刚安抚下来,问,“你觉得赔多少合适?”
      盛明刚不要脸地伸出一只手,“五十万。”
      警察被惊得瞪大眼睛,无语到不想再继续调解。
      盛野却毫不意外似的,侧着脑袋盯着自己交错的手指,声音轻得像嘲讽,“我不会给你钱的,一分都不会给你。”
      盛明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五十万很多吗?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傍上个大款给你爹孝敬区区五十万怎么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儿子,你卖屁股的钱就该给我花——”
      话没说完,盛野就越过桌子,挥着拳头要去打盛明刚。他被盛明刚极具侮辱性的话语激得失了理智,只想狠狠教训盛明刚,完全没有去想他与谌皓意之间的事,盛明刚怎么会知晓。
      警察眼疾手快地把盛野按下,眼看着调解不成,只能把人先拘留起来。锁门的时候警察苦口婆心地劝诫盛野,“无赖最难缠。小伙子,你年纪轻遇事要冷静,与这类人斗狠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盛野何尝不知道。
      他自诩是谨慎克己的人,从小到大,天塌下来他都能稳稳替盛雨和李兰撑住。唯独面对盛明刚,他总是不能理智。
      盛明刚像是一面照妖镜,能照出他人性中最恶劣的地方,令他暴躁、破防、痛苦,这些年,他总是想,长大了就好了,挣钱了就好了,有经济基础就能保护好妈妈和妹妹了。在此之前,他带着母亲和妹妹尽可能地躲着盛明刚,他们从双城躲到杭城,从城乡结合部躲到杭大附院,为什么盛明刚还阴魂不散?
      盛野衰颓地靠在拘留所硬邦邦的墙壁上,目光透过铁栅栏失神地盯着走廊里斑驳的光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盛雨还没出生,李兰和盛明刚还很恩爱,而他是拥有父爱和母爱的幸福小孩。可是自从盛雨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后,一切都悄悄变了。一开始,盛明刚还想过尽力治病,自从有一次为了赚医药费被人带进赌场后,他就再也没出来过。
      盛野从那天起就失去了爸爸,也是从那个时候明白,有的人,比如盛明刚这样的人,是可以同甘,但万万不能共苦的。
      盛野抱着膝盖在墙角缩成一团,企图抵抗空荡荡拘留室里的寒冷,一边想着明天周一好像又要缺课了,一边昏昏沉沉地入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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