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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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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有警员来为盛野开门,告诉他可以走了。
盛野困惑地想,盛明刚怎么会那么好心放过他,直到在大厅里见到陈同,他大概清楚了始末。
回去的路上,盛野问陈同,“你给了他多少钱啊。”
“这个,您可以去问谌总。”
盛野恹恹靠在副驾驶的窗玻璃上,不再说话。行程过半,才没什么精神地说,“能不能不回东湖公寓。”
好狼狈,他不大想见到谌皓意。
陈同沉默着,没开回东湖公寓,把车停在了锐行大厦,将盛野领进位于大厦十三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谌皓意的办公室很大,会客厅和办公桌坐落在办公室的两边,盛野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要很用力才能看清谌皓意的表情。
谌皓意办公的时候跟平时有很大的不同,不再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即便与下属交谈态度并不严厉,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即便是对着这样一张帅脸,也不敢想入非非,反而恭敬有礼。
不多时,一个穿职业装的小姑娘端进来两份午餐,放在盛野面前的茶几上,对他礼貌笑笑便出去了,好像对他这样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的好奇。
谌皓意还在开视频会议,视频那头应该是大洋彼岸,盛野听他用低沉的嗓音说着纽约腔的英语,大概是告诫那头,与MOC的合作已经推进快两年,如果再没有突破,美区的CEO可以考虑换人了。
MOC,美国最先进的医疗研发机构,盛野是知道的。据说这个机构目前还没有与美国以外的任何企业达成过合作,锐行想开这个先河,难度着实不小。
这样看,谌皓意对待工作其实是有些冷漠无情的,与盛野所知晓的他的样子,有些相去甚远。
挂断视频会议,谌皓意踱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盛野,“怎么不吃。”
盛野说,“等你。”
谌皓意在盛野侧边的沙发坐下来,拿起筷子,见盛野也跟他一样准备吃饭,没有多言的意思,他又将筷子放下了。
“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好歹我也花了几十万把你从派出所带回来的。”
盛野一听面部表情都有点扭曲了,怎么又是几十万。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一块巨大的海绵,以前没钱的时候,盛明刚最多也就从他手上薅个千八百的,自从认识了谌皓意,动辄就是几十万,他明明跟以前没有任何分别,却莫名其妙背负上还也还不清的债务!
“你不应该给他钱的。”盛野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语气之间却还是有难掩的嗔怪。
谌皓意脸色突然冷下来,盯着盛野半晌,好像要从那张清俊的脸上盯出个窟窿。
“那应该怎么样,像那个医生一样,拍拍你的肩膀以示安慰?”
盛野搞不懂谌皓意为什么要扯医生,但至少谌皓意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不该不知足的,于是小声道歉,“对不起。”
“你知道我不是要听这个。”
盛野抬眼小心地打量谌皓意,“你不是调查过我的家庭情况,应该知道吧。”
关于对盛野的调查,报告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谌皓意只随意地翻了翻,他确实知道有盛明刚这么个好赌的人物,但饶是他见识广博,也还没见过能为了钱把亲生儿子送进拘留所的父亲。
“我想听你自己说。”
盛野垂着头,不敢看谌皓意的眼睛,声音低沉又波澜不惊,“他叫盛明刚,是我……父亲,很早以前就跟我们家分开了,是个赌鬼。”
他抬头有些慌乱地看着谌皓意,“他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败类,你今天给他五十万,明天就可能问你要一百万,他知道你有钱,会缠着你的!”
“阿野,你打人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吗?”
“我……”
盛野被问住了。
他以前几乎不主动对盛明刚动手,只有在盛明刚真的伤了盛雨或者李兰时才会挥起拳头揍回去,究其原因,无非是无法为后果买单。可是昨天,他对着盛明刚不计后果地发泄不满,难道仅仅是被逼的失去理智,就没有一丝一毫地认为,现在有人为他兜底了吗……
好像真的有点被惯坏了。
盛野将脸埋进手心,无奈地叹气。
等再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已经收拾好情绪,很冷静地问谌皓意,“有纸笔吗?”
“干什么?”
见盛野看着他不说话,谌皓意指了指办公桌,“那边有。”
盛野从办公桌上取了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五十万的欠条递给谌皓意,“虽然可能会要很久,但是我会还的。”
他已经从谌皓意这里获得太多太多,但是,他的冲动至少不该再让谌皓意买单的。
谌皓意面色沉得很难看,“你要还我钱?”
盛野依旧保持着递给他借条的姿势,“盛明刚或许会再找你,你别理他就是了。”
“你要是不想吃饭就回学校。”
谌皓意冷冷抛下一句话,按下了秘书室的内线电话,“进来,送他走。”
不多时,陈同进来了,朝盛野作了个“请”的姿势。
盛野不太懂谌皓意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只好将借条放下,跟着陈同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谌皓意看着桌子上一口没动的午餐没来由的生气,想一脚把桌子踢翻,但终究只淡淡踹了桌腿一脚。
是在生气吗?
盛野掰着手指头算,谌皓意已经一个周没有联系过他,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是间隔得最久的一次。
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上周末少做一次,还是因为那天没有谢谢他救自己出来,明明已经给他打过欠条了。
盛野打开谌皓意的微信聊天框,他们上一次说话停顿在很多很多天以前。谌皓意不喜欢发微信,应该也不喜欢收到消息吧。
盛野把手机收起来,投身进最近一门考试的复习中。期末月已经来临,谌皓意不见他,其实应该是好事。
复习了一上午,盛野又不自知地点开了微信,他纠结半天,不好打搅谌皓意,索性给陈同发了条信息。
“他最近在忙什么?”
没多久,陈同发过来一张茶园的照片,回复说:在出差,在福建。
盛野便再没打扰过谌皓意。
抛开期末月不谈,他还有些需要处理的私事。
盛雨快出院了,他打算给盛雨找个上学的地方。12岁的小姑娘了,没正经上过几天学,以前还在双城的时候,都是由他替盛雨补落下的课程,后来上了大学,盛雨在医院躺的时间越来越多,学业便彻底荒废了。
托谌皓意的照拂,病了这么多年的盛雨难得进入病情稳定期,那么学还是要上的。
盛野利用周末实地勘察了好几家特殊学校,不是救援设备不够完善,就是收费太贵。走到最后一家,环境设施倒是十分让人满意,被带进招生办公室时,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家学校的性价比能够高一点。
胖胖的招生主任慈眉善目的,把助理倒的茶放到盛野面前,殷切地问:“学生资料带了吧?”
盛野把文件袋放到招生主任面前,待招生主任大概翻过一遍,才补充道,“老师,我妹妹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复发的频率很高——”
招生主任打断,“这个你放心,我们学校都是针对性的小班教学,每个班级只有三五个人,都是身体状况相似的学生,我们教室配备有专门的急救设备和急救人员,如果出现不能处理的情况,基本能在10分钟以内把学生送到各大医院。”胖胖的中年男人自信地比划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的地理位置距离几个大型医院都很近。”
学校的条件让盛野很心动,但是他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请问你们这里的收费标准是?”
招生主任说:“费用方面嘛,因为我们的专业性比较强,可能相对高一些。你妹妹是要读初一是吧?我们是按月收费的,每个月三万,如果你们想按学期报的话,一个学期是十万。”
盛野脸色明显地变得难看。
胖主任洞察人心的本事高,知道盛野嫌贵,循循善诱道:“先生啊,我知道我们这个费用是贵一点,但是我们的教学质量和安全都是有保障的呀,安全方面刚才已经给您介绍过了,你妹妹的情况你也知道,万一因为病情或者手术耽误课程什么的,我们都有老师上门补课的,而且——”
主任的发言被一阵铃声打断。
盛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对胖主任说了句对不起,掏出了手机。
是谌皓意。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温和:“你在哪儿呢?”
盛野好像有些吃惊:“你出差回来了?”
“嗯,我去接你吃饭。”
盛野的事情还没办完,本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这是谌皓意长达两周以来第一次找他,便报了个地址。
盛野向主任道过歉,匆匆跑出学校,在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马路牙子上等谌皓意,这是他刚才在电话里报的地址。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让盛野有点燥热,连带着心脏都因为温度膨胀起来。
不多时,熟悉的宾利在盛野身边停下,谌皓意从后座探出头朝盛野招手,顺便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
盛野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出差怎么样?”
“你来这儿干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口。
盛野避重就轻地回答:“喔,随便走走。”
窗外闪过学校巨大的门头,谌皓意问,“到特殊学校随便走走?”
想着反正谌皓意想知道的事,他早晚都会知道,盛野索性坦白了讲:“我打算给我妹妹找个学校,她病情稳定点以后也该上上学,老是在医院躺着不好。”
谌皓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喊前座,“陈同。”
前座小幅度偏头回应:“谌总。”
“这个事情你没处理好吗?”
陈同一惊,不小心踩重了刹车,黑色的宾利在路上趔趄了下,心想,也没人安排他处理这个啊。
一瞬间的小幅颠簸让盛野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连忙替陈同解释道:“这个事情是我这几天才开始琢磨的,还没来得及跟陈同沟通。”
陈同暗自松了口气。
谌皓意不再追究陈同,却审视着盛野:“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你在生气,也因为不想什么都麻烦你。
盛野抬眼看了谌皓意半晌,又无声地垂下去。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谌皓意从那双狭长清冷的眸子里,看出些生分和陌生的倔强。这令他不太痛快,几乎是刻意的、恶劣地,去戳盛野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不想麻烦我?”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解决学费的问题?”
盛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嘟囔,“总会有办法的吧。”
谌皓意把头偏向另一边窗外,反复翻转手里的打火机,几乎要把金属质地的打火机捏碎。荒诞地想,刚下飞机就来接盛野吃饭真是傻逼又多余。